客從遠方來 (The Guest from Afar) - 第一章雪擁藍關【下】

馬車艱難地挪動，最終停在了驛站的高牆下。這座官驛在大雪覆蓋下，更顯得森嚴肅穆。

沈政之整理衣冠，先行下車，從懷中掏出過所與符節遞了上去。

驛卒接過驗看，原本冷硬的臉色在看到文書上那方「大宋」的官印時微微一變，雖說不上多熱絡，態度卻端正了不少。待再細看文書內容，得知眼前這是南朝送來的質子時，那驛卒又將一行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側身引著他們往內堂走。

劉恕似是感覺到了那目光中的異樣，眉頭一蹙正要張嘴，卻被沈政之一個不動聲色的眼神壓了回去。對於這種凝視，沈政之與傅子元這一路走來早已習慣，面色未改，倒是這小王爺還沒學會視而不見。

眾人正撣著身上的雪沫，忽聽得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幾句鮮卑語的呼喝。

沈政之下意識回頭。

只見一隊鮮卑武人正從驛站另一側呼嘯而出。這群人身披厚重氈袍，袍角翻飛間依稀露出半截甲片。馬匹噴出的白氣與漫天風雪混作一團。

為首的是一名紅袍少年。

那人看著年紀不大，動作乾脆俐落。少年勒馬停在驛站門口，俯身與出來相送的驛丞說了兩句什麼，隨即直起身，目光似是掃過了廊下的沈政之一行。

隔著大雪，兩邊的人都看不真切彼此的面容。

那少年沒有停留，只是回頭打了一聲呼哨，便領著身後眾人徑直撞入混沌的天地之中，朝著南邊——那是沈政之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如同一團烈火滾過雪原，轉瞬即逝。

沈政之瞇起眼，眉頭微微皺起，似在思量這隊人的來路與去向。

而一旁的劉恕卻怔怔地看著那個紅色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狐裘，原本死氣沉沉的眼裡，浮起了一絲羨豔的光彩。

「這群人……」劉恕輕聲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些許悵然，「真好啊，來去自如。」

沈政之沒有接話，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串馬蹄印不久便被風雪填平，彷彿那團烈火從未存在過。

身後，驛站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鈍響，昏黃的燈火從門縫裡灑了出來，落在地上，卻不及屋外明亮。

「請吧，貴客。」驛卒在門內催了一聲，聲音在大雪裡顯得格外單薄。

沈政之收回視線，側身退後半步，對劉恕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恕回過神來，鬆開了緊抓著狐裘的手，大步踏入了那扇半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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