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三更的鐘聲,像巷口餛飩攤老闆敲碗的動靜,準時在巷弄裡傳開。亞伯(這會兒該叫李玄了)癱在破廟門口的青石板上,屁股硌得生疼,指尖夾著的劣質旱煙早就滅了,只剩個黑乎乎的煙鍋子。他低頭扒拉著掌心那張皺巴巴的欠條,上面用硃砂寫著的「三萬兩白銀」,在暗夜里被月光照得發亮,跟他上週押去賭場的、祖傳的鎏金煙桿最後反光的樣子一模一樣刺眼。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73Kuye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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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李氏商行的「末代冤大頭」,李玄本該是暗夜里最逍遙的富二代屍魅。這個家族從南宋起就專做南北商貿生意,南來的絲綢、茶葉,北往的皮毛、藥材,全靠他們家的商隊轉運倒賣,後來還開了幾家綢緞莊和藥鋪,批零兼營不說,更常年給各地商行、酒樓供貨,靠著這穩賺不賠的買賣發家。幾百年下來,祖宅地窖裡的白銀堆得能當滑梯玩,書房的博古架上擺滿了歷代祖先的搞笑畫像(比如曾爺爺穿戲服的自拍),就連後院養的信鴿都配著鑲瑪瑙的腳環。李玄還記得自己三百歲生日那天,老爹把家族金庫的鑰匙——一串掛著十個桃木小掛件的鑰匙串——交到他手上時,臉皺得像顆風乾的李子:「玄兒啊,咱屍魅活太久,銀子是用來買酒喝的,不是用來給賭場送彩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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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只當老爹在更年期瞎念叨。漫長的生命裡,除了每天喝半杯加冰的人造血釀(怕咬到人被官府通緝),李玄最大的愛好就是「找樂子」。他玩過南宋的投壺錦標賽,參與過明代的江湖版躲貓貓,甚至在太平天國時期混在人群裡搶過街邊小販賣的糖畫,但這些都比不上三年前誤�闖的那家「暗夜逍遙賭坊」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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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賭坊藏在京城最熱鬧的夜市地下室,招牌是個掛著紅燈籠的木牌,寫著「輸贏都開心,不欠賭債不傷心」,實則只對非人生靈開放。賭坊老闆是個活了上千年的老妖精,卻偏愛穿粗布短褂、紮著小辮,臉上的皺紋裡總卡著瓜子仁。最初李玄只是被門口「免費試玩送血釀元宵」的廣告吸引,他用一枚沾了豆沙的銅錢押了把骰子,當骰子停下時,周圍響起的竹板掌聲、銅錢碰撞的「叮噹」聲,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深處那點「想當人生贏家」的小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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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李玄就像被粘鼠板粘住的耗子,彻底陷進去了。他開始天天泡在賭坊,從最初押銅錢,到後來押銀子,最後乾脆把家裡的寶貝往賭桌上搬。他喜歡押注時心跳加速的感覺,喜歡贏錢時老闆給他戴小紅花的虛榮感,更沉迷於輸錢後「下一把肯定能贏」的自我PUA。最開始,他只是拿自己的零花錢霍霍,後來零花錢花光了,就開始偷偷變賣家族的「閒置物品」——曾奶奶的繡花避陽帕,爺爺珍藏的血釀泡泡糖罐,甚至是家裡祖傳的鎏金煙桿……這些在庫房裡積灰的寶貝,在他眼裡全是「翻盤資本」,輸了就輸了,滿脑子只想找新東西接著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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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發現時,家族的財富已經被他霍霍得只剩個空殼子。老爺子氣得當場表演了個「屍魅原地蹦高」,把他鎖在祖宅的閣樓裡,還斷了他的人造血釀供應,想讓他戒賭。可賭癮這東西,越禁越上頭。李玄趁老爹外出買血釀元宵的間隙,用牙咬開了閣樓的窗戶插銷,偷走了家族最後一點「硬通貨」——他娘留下的遺物:一串鑲料珠的項鍊,還有一對用樹脂做的「仿真屍魅獠牙」,據說戴上能提升賭運(其實是廟會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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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必勝」的決心衝回暗夜逍遙賭坊,把所有家當都押在了一場「鬥地主」局上。那局牌他順風順水,手裡的王炸還沒出,周圍的賭徒就已經開始為他鼓掌(主要是怕他輸了耍賴),老妖精老闆也笑著遞給他一根糖葫蘆。可就在他準備出王炸絕殺的時候,手一抖,把牌甩到了地上,等捡起來時,好牌全亂了,最後輸得乾乾淨淨,連他娘項鍊上最顯眼的那顆料珠都被老闆當作「賭債利息」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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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得知消息後,沒氣病,倒是氣笑了,當場把家裡的空金庫門拆下來當盾牌用,還揚言要把李玄送去「屍魅戒賭訓練營」。李玄沒辦法,只能把祖宅賣給了一個搞客棧生意的人類老闆(對方以為是普通古宅,還特意保留了祖先的搞笑畫像),還清了一部分債務,可剩下的三萬兩白銀,還是像塊肥肉掛在他脖子上,壓得他連御風飛行都費勁。老妖精老闆怕他跑了,特意給了他個「友好通牒」:三個月內還清欠款,否則就把他送去夜市當「人形招財貓」,穿戲服舉牌子喊「客官裡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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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一吹,李玄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這長衫還是他從祖宅裡「搶救」出來的,曾經上面繡著雲紋,如今雲紋全磨沒了,還破了個洞,露出裡面印著小蝙蝠圖案的內衣。作為一個屍魅,他本該畏懼陽光、晚上在家追劇吃零嘴,可現在,夜晚對他來說,成了不得不出門打工搞錢的「搬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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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懷裡的手機——這是他為了省錢買的二手貨,按鈕都掉了兩個——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招聘資訊:「夜間外賣配送員,夜間工作,負責給夜市商戶、晚歸住戶送外賣(含餛飩、燒烤、熱湯等),月薪五千塊,要求:能熬夜,跑得動,無不良嗜好。」 李玄撓了撓頭,對著手機乾笑兩聲:「不賭錢這條……應該能先蒙混過關吧?」 現在的他,早就沒了挑三揀四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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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下心裡那點「世家子弟的小驕傲」,撥通了招聘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又帶點公鴨嗓的聲音:「喂?應聘配送員啊?今晚就來試崗,地址黑鴉巷13號的『萬物皆可遞外賣站點』,記住啊,別遲到!遲到扣五十塊!」 手機掛斷的雜音,像指甲刮竹板一樣刺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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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收起手機,把手里的旱煙鍋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結果沒扔準,砸到了一隻路過的流浪貓。貓「喵」地叫了一聲,瞪了他一眼就跑了,仿佛在嘲笑他的落魄。他整理了一下長衫的衣領,試圖遮住內衣的圖案,又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邁開小碎步,朝著黑鴉巷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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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又細又長,曾經的「富二代姿態」早就碎得稀爛,只剩下打工仔的匆忙與慌張。他不知道這份配送員工作會不會遇到什麼難纏客戶(比如要求送餐上門還要帶包紙巾的熬夜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三個月內還清欠款(還得偷偷把白銀折算成現錢),更怕被老闆發現自己的賭癮,還怕白天送餐時不小心曬到太陽,可他清楚,從今晚開始,他再也不是那個揮金如土的李氏商行繼承人了,而是一個為了還債、不得不奔波在暗夜里的普通外賣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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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鴉巷的入口處掛著一盞閃閃爍爍的油紙紅燈籠,上面寫著「萬物皆可遞外賣站點」十個大字,燈光忽明忽暗,照得巷子口像個普通的夜宵集散地。李玄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燒烤的焦香、餛飩的鮮香,還有點夜市攤位特有的煙火味——這是人類夜晚生活區獨有的氣息。他抬腳走進巷子,身後的夜風捲起地上的塑膠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仿佛在為他這搞笑又坎坷的人類打工生涯,奏響了不靠譜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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