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閣系列：寒鴉協約：羅安・德弗羅（Rowan Devereux） - 不會忘記妳

他真正離開的那天，比妳想像的還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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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期末考結束後的一個上午，妳難得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手機躺在枕頭邊，屏幕亮了一整排通知——同學約妳去唱歌，社團群組有人在哀號考題，還有幾個不明所以的廣告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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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表中間，躺著一條發送時間是早上六點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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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件人：Ro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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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國一陣子，家裡臨時決定的。應該會先去別的地方念書，順便接觸一些東西。妳先好好把這裡念完，別再翹晚自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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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附了一串妳不認得的國際號碼，最後一句寫：「這是新的，遇到什麼事可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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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視線一度模糊得看不清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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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不上來那種感覺——不完全是被拋下的難過，反而更像是突然發現自己錯過了一整段劇本排練。有人早就把場景搭好、燈光調好、台詞寫好，只差在前一晚跟妳對戲，那一步卻被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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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打電話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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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滑到通話鍵，又停住。現在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妳不知道他人在哪裡：機場？在飛機上？某個通往新城市的高速公路？妳不知道會不會打擾他，又很好笑地意識到：妳從來沒這麼顧慮過他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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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妳只是用很乾的語氣回了一句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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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平安到那邊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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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之後，妳把手機放在桌上，過了幾秒又拿起來，確認它真的發出去了，好像怕訊號會在空氣裡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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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妳一個人去了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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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還在，欄杆還在，河水照樣朝下游流。天色比以往都暗，路燈黃光被霧氣攪散，對岸的高樓亮著一格一格的小方塊，就像妳看不懂的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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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坐在你們以前最常坐的那一級階梯上，雙手縮進袖子裡，整個人往自己懷裡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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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空了出來——少了一個會嫌妳走路太跳、嫌妳考卷太亂、在關鍵時刻又替妳擋下所有麻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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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耳邊彷彿還能聽到他說「我不會忘記妳」時的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在腦海裡浮現。那句話突然像一種條款——有日期、有承諾、有風險，只是妳不知道自己在那份合約裡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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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當事人？附帶條件？還是被寫在頁尾的一個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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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把下巴埋進圍巾裡，吸了一口河邊潮濕的冷氣，鼻子酸得發疼。妳想，如果這條河真的會記得一切，那它現在一定也知道——有個小孩，在這裡默默替自己跟某個人告別，但沒有任何人蓋章承認這是一場正式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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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你們還是常常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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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大學新生宿舍裡，對床、課表和打包的生活用品感到手忙腳亂的那幾天，他會用不同時區的時間，在妳半夜快睡著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句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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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終於搬出去了，恭喜。」

「宿舍味道如何？」

「不要把室友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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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拍一張宿舍裡亂七八糟的桌面給他看——滿是課本、泡麵、咖啡罐、實驗用手套，他回妳一個「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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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英文抱怨那邊的咖啡難喝，用法文丟來一段妳完全看不懂的課程內容，附上一句中文：「這個比妳高三那套還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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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著那些妳連念都念不順的專有名詞，想像他坐在某個陌生教室裡，前排大概都是穿西裝的大人，不禁覺得好像在看一部妳不懂語言的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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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分享的東西開始變得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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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是時差——妳剛上完早八，他那邊是深夜；有時是城市——妳拍校園裡秋天的樹，他拍的是窗外港口隱約的輪廓；妳抱怨食堂太油，他吐槽開會提供的便當冷得像實驗冷藏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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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卻還是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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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慢慢地，那些對話的間隔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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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最近有點忙」，但沒有細講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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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發出去的訊息，有時候會掛在那裡好幾個小時，顯示「已送達」，卻遲遲沒有變成「已讀」。妳一開始會盯著那個狀態發呆，後來學會了按滅螢幕，去做別的事，假裝自己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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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回的時候，往往已經過了好幾條對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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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束一場 meeting。」

「在幫家裡處理一些東西。」

「妳先睡，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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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知道那些「meeting」裡坐了誰，也不確定「一些東西」具體指什麼，只知道每個字的背後都有某種重量，而那重量把他一步步往妳看不到的地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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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妳在實驗室做完報告，累得只想躺在地上，打開手機看到他的「在忙」兩個字，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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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要變成那種很忙、只能偶爾回消息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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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這句妳就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像在撒嬌又像在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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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他回了一個笑哭的表情，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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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that happens, you can always complain. 但我會記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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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盯著那行字愣了很久，心裡突然冒出一句幾乎要溢出螢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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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只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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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說的是，妳不想只變成他人生裡一個被標記成「舊日常生活」的段落。妳希望妳依然是他每天會想到、會想回、會特地撥時間出來回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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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什麼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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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把手機丟在枕頭旁，翻身躺好，看著宿舍天花板老舊的風扇慢慢轉，隔壁床有人翻身，床板吱呀作響，妳忽然覺得自己像在一條很長的走廊裡——一頭是妳現在忙得團團轉的生活，另一頭是妳和他共享的那些從小到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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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則慢慢被各自的忙碌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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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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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後來才知道，「淡開」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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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某一次的激烈吵架，也不是哪一個特別的日子，有人說了「算了吧」這樣的話。沒有誰把誰從好友名單刪掉，沒有封鎖、沒有互相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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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天，妳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原本走在妳旁邊的人，不知不覺站到了視線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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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訊息慢慢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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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發出去的，多半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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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公司附近的咖啡超難喝。」

「我差點被老闆罵。」

「今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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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來的，像是隔了層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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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家。妳以前不是最會找到小巷咖啡店？」

「被罵前先報備，習慣不變。」

「這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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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著那句「這邊也是」，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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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雨雲跨過好幾個時區，從妳這座城市飄到他那一邊，在不同的街道上灑下來，敲在兩扇不同的窗玻璃上。你們用同一句話形容它：「這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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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些關於未來、關於「你會不會忘記我」的直球問題，被妳小心翼翼地擺到角落，好像只要不去碰，它們就不會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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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是會經過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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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下班很晚，霧從河面升起，把對岸的燈光攪成一片朦朧。妳會照舊沿著石板路走一小段，在你們曾經坐過的那段石階旁停下來，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讓冷空氣灌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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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在口袋裡摸手機，指尖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停住，螢幕亮了又滅，最後什麼都沒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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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知道他此刻在哪裡——是在某個沒有窗的會議室裡看合約？在某個妳叫不出名字的國家機場候機？還是靠在另一條河的欄杆上，手裡又夾著一根沒點燃的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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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知道，你們之間好像還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小學教室、一樓樓梯間、河邊的石階，一路拉到此刻妳站在夜色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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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線不再像以前那樣繃緊，而是被時間拉得鬆鬆的，在空氣裡畫出一個妳看不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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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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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偶爾會在夢裡回到很久以前——那段有雪、有炸魚薯條、有他幫妳把試卷悄悄收走的年紀。夢醒的時候，妳會在枕頭邊摸到手機，螢幕一亮，那串國際號碼還躺在那裡，安安靜靜，像一本被放回書架卻沒有合上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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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妳會忍不住回頭翻妳們的舊聊天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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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上滑，滑到那些還在為考試抱怨、為哪家麵包店的肉桂卷吵架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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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忘記交作業。」

「你又替我說話。」

「這叫槓桿。」

「什麼鬼？」

「以後再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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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到那句「以後再教妳」，忍不住在螢幕前笑了一下——那個「以後」從來沒有以妳想像的方式來臨。妳沒有正式坐在某個教室裡，聽他拿著白板筆替妳畫出整個世界的風險模型，可妳卻在很多現實裡，被迫學會了他的那一套：先估價，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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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記得很多看起來很小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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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他總是把傘稍微往妳這邊傾一點，自己的肩膀淋濕一半，卻還嫌妳走路太不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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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河邊踩空，他抓妳的方式永遠一樣——先扣住妳的手腕，再往上拖一把，確定妳站穩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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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第一次真正哭到說不出話，是因為家裡吵得整晚不得安寧，妳跑到河邊坐到深夜。他沒問太多，只在妳旁邊坐著，等妳哭得累了，才慢慢說了一句：「雷雨會停，風暴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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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他還不會抽菸，不會用那些冷靜到殘忍的條款包裹威脅，也還沒背上那麼多「大人世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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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妳樓上那個，會在危險發生前半秒抓住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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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清楚，妳和他已經「淡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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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在意，而是妳們都被各自的生活推著往前走，被不同的軌道分配到不同的車廂，隔著很多車門和站牌，想要看到彼此一眼都得借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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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當妳走到河邊，看到那段石階，妳還是會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一眼——就好像妳的身體比妳更頑固，比妳更不肯承認「淡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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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仍然在期待，有一天回頭，他會像從前那樣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欄杆上，對妳露出那個略帶玩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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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在這裡發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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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這邊風險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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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這種期待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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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知道，在妳所有關於「成長」的故事裡，他佔了一頁很厚的章節——從搬家那天的樓梯間，到小學河邊秘密基地，到國中作業、家長會、補習班，再到高中那個悶熱夏末的傍晚，以及沒有正式道別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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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從來沒有真正說過「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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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某種程度上，那場分離好像一直沒有被蓋章，只是被暫時夾在某一疊文件中，封皮寫著「未完」，等著哪一天，有人拿著新的條款回來，敲一敲桌面，對妳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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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把這件事，正式收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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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妳就這樣帶著這段未完的故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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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夜裡，妳躺在床上滑著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個通知，妳還是會本能地多看一眼那一串妳早就背下來的國際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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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會笑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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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也沒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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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管妳嘴上怎麼跟別人說「早就放下了」，不管妳在別人面前把這一整段縮成一句輕描淡寫的「以前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只要他在很久很久以後，偶爾回來一句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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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放心，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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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還是會像很多年前一樣，乖乖停下腳步，在心裡轉過身，去看那條妳以為早就走完、其實還一直延伸在河那一端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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