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那年未亡(CXC平台雙更) - 講故事

樓下鄰居正熱絡聊天，街坊們一早便忙進忙出，白煙裊裊，肥胖的大媽端著剛出籠的熱包子，香氣飄滿走廊，食香四溢——今日是除夕。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4DOURaxL

少年第一次踏出房間，站上四樓的陽台，望見外頭的繁華景象。

東北季風吹亂的短髮，皮膚被凍得微青，衣著卻是薄夏衣。他張開雙手，任寒風吹得發顫，酒紅色的瞳孔在冷空氣中閃亮。

街尾傳來鼓點與鑼聲，一支舞龍舞獅隊伍正向這條街靠近。他趴到欄杆邊，初次目睹這種熱鬧：白毛與絲帶隨節奏起伏，圓滾滾的獅頭向孩子們眨眼，被逗得開心的孩子回應著，笑鬧不停。

「哇！舞獅跟我打招呼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xnmJT0DH
「我也要！」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wGZh4mix
「吼——！！」

他輕易捕捉樓下孩子的每一句話。

「…午獅？」完全不懂舞獅是什麼。他不曉得外界的事，也不曉得自己從哪裡來。

自出生起被放養在屋內，從未上學、未認字、沒有朋友——因為「老虎姑婆」不允許。

這時，一些鄰居注意到四樓陽台上的他。

「那是子華欸，而且你看看，明明都能上國高中的年紀了，長得卻這麼瘦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qLzOc4hy
「別多管閒事！你想被吳淋晦那瘋老太婆拿掃把追嗎？」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JDA0ZHhF
「……」

吳淋晦那暴躁性子，使得所有人話音又弱了下去。

屋子周遭的髒亂痕跡——若不是看見子華站在陽台，實難相信裡面有人。

人群散去後，子華又望回舞獅隊伍。

午夜子時出生，姓午，故名子華。他的奶奶吳淋晦，性情晦澀暴烈，鄰里皆稱她「老虎姑婆」。

她常用恐怖故事嚇他，唱詭異童謠咒他缺手少腳，鄰里無不覺得她像極了傳說中的怪物。

至於子華的身世，也不光彩。除夕午夜，他還是嬰兒時被父母丟在門口。吳淋晦被撞門聲驚醒，開門只見一個半掩的木盒，裡頭裹著白布的嬰孩——安靜得不像活人。

她說外頭有「畜生」撞門，但子華不信。市區怎會有那種怪力？若真有，他怎會毫髮無傷？

家中只有祖孫兩人，牆上掛著素未謀面的爺爺照片；父母則永遠是禁忌，一問便挨打。他學會閉嘴，也學會害怕真相——假如，他真的是被拋棄的。

子華握緊春聯，腦中冒出一個念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7N39hxfX
他也想和其他孩子那樣吼個幾聲，讓「午獅」看看他。

帶我走吧。或是……吃了我也好。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壓抑的聲音在腦中沸騰，臉上布滿冷汗，眼眸紅得像滾動的血。稚嫩的臉因焦躁而扭曲。

「哈哈哈哈——」

「嘻嘻嘻……」

他喘著氣，把爛掉的春聯踹在腳邊，冷冷掃過樓下的孩子——他和他們不一樣。那些人幼稚、愚蠢，而他早被迫長大。

他抿唇，閉上眼，再睜開時又恢復平靜。一個小孩不該有的城府，在他身上顯得刺眼。

「嗚哇哇哇——」

突兀的哭聲從隔壁陽台傳來。午子華循聲望去，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

小女孩約六歲，穿橘紅小動物連帽裙，頭綁整齊雙平髻，正被嚇哭。身旁的女人約三十多歲，氣質溫婉，長髮束於身後。

「怎麼會怕？家裡不是常看到這些做好的舞獅頭嗎？」

「可是媽媽，你說舞獅是會吃人的年獸！」

「年獸？」子華脫口而出，立刻懊悔——這是他第一次跟奶奶以外的人說話。

「唉呀!原來隔壁有站著人呀...」女人不顯不耐，反而慈愛地微笑。

子華被盯得不自在，小幅度揮了揮沾墨的手。

母女的視線順著墨跡看到他腳邊的爛春聯，笑意更深：「是子華呀!好難得看到你。」

「你在陽台做——」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ZFqODqmy
「沒什麼。」他冷冷打斷。

聲音落下得太快，像把門闔上。

女人愣了一下，手指仍停在女兒肩上，沒有立刻收回。她很快又笑了，語氣柔得像沒聽見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個好孩子。」

「對呀！」小女孩立刻接話:「媽媽說年獸不會吃好孩子喔！」

說完還仰頭確認似地看了媽媽，像是在等一句肯定。

午子華思緒像是被什麼拉回現實，趕緊問：「所以……年獸真的會吃人？」

「因為是『獸』嘛！」小女孩歪著頭天真回答，還伸手比了個張牙舞爪的姿勢，動作有些可愛。

女人輕笑了一聲，伸手把女兒亂晃的手壓下來，語氣溫柔卻帶著一點教正意味：「不嚇子華哥哥了哦!」她轉向子華，眼尾彎起：「子華，要不要我講年獸的故事？」

「長話短說吧。」這句話落得太平，沒有情緒，也沒有禮貌。

空氣頓時變冷。

女人臉上的笑停了半拍，小女孩也安靜下來，眨了眨眼，看看媽媽，又看看子華。

「……好。」很快調整回來，語氣依舊溫和:「那我們先互相認識吧。」

「我是柳婉馨，子華你可以叫我柳阿姨。而她是我的女兒，薛葵。」她輕輕推了推女兒的背。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o46m5axz
「大家都叫我小葵！」

子華喉嚨有些乾，過了半秒才僵硬地回應：「……柳阿姨、小葵，你們好。」

柳婉馨點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她轉身拿起筆，在牆邊春聯的空白處慢慢寫下名字，筆畫端正而從容。

——柳婉馨。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DJBKHrdF
——薛葵。

午子華瞥一眼，本想移開視線，卻驚訝地發現：他竟能把筆劃記得一字不漏——明明不識字。

柳婉馨看不見他的震動，只笑著又寫上「舞獅」兩字：「跳舞的舞，獅子的獅。他的正式名稱是醒獅，以年獸為原型的虛構生物。」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KkUSaixk
子華念了兩遍：「舞獅……」

年獸……年……

年……

「但別擔心，裡頭都是人扮的，不是真正的年獸。」子華回神，用力眨眨眼。柳婉馨補充：「我們家是做舞獅頭的，代代相傳喔。」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isvRkoGd
子華瞪圓了眼。柳婉馨微笑：「這次還要阿姨長話短說嗎？」

「……不了。」

「在古代，某座深山裡有一頭名為『年』的野獸。」

柳婉馨的聲音不高，卻刻意放慢了語速，像是在確保每個字都能被聽清。她的視線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越過陽台，望向夜色深處，彷彿那座深山就在對面。

「據傳年獸長得像老虎，但體型更龐大、驚人。」說到這裡，柳婉馨微微吸了口氣，雙手不自覺抬起，在空氣中比劃輪廓，動作精準得不像是臨時想像。「頭上兩側長著猙獰的觸角，額頭中間……還有一根尖角。」她的手指在自己眉心前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位置。

「瞳孔腥紅，眼白不是白色的。」柳婉馨笑了笑，語氣卻冷了半分，「是黑的。」薛葵原本靠在媽媽身側，這時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小手抓緊了柳婉馨的衣角。柳婉馨低聲說著，語調幾乎像是在哄睡:「每逢新年午夜子時，年獸就會下山。」

「到鄰近的村落，把人類——吃掉。」最後兩個字落下得很輕，卻清楚得刺耳。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x3a0iHje

午子華抬起頭，隔著陽台的欄杆望向柳婉馨。熱鬧一點一點被夜吞掉，陽台上的空氣變得空曠而黏滯，安靜反而讓剛才的話失去了玩笑的餘地。

柳婉馨忽然轉過頭來，語氣像是隨口一問:「午子華。」

「你說，那頭年獸——」

她停頓了一下，笑意未減，「會不會覺得人肉，很好吃呢？」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

不像是在講故事，更像是在詢問一道菜的味道。

不只是午子華，薛葵也忐忑看向媽媽。柳婉馨依然笑瞇瞇的，表情柔和而端正，手一下一下摸著薛葵的頭頂，力道不重卻帶著某種節奏。

薛葵輕輕抖了一下。她沒有出聲，只是偷偷抬眼看了媽媽一眼，又很快垂下視線，假裝自己只是冷了。

……為何成年人總喜歡說故事說到一半就嚇人？兩隻老虎的故事也好，年獸故事也罷，之前吳淋晦也是如此——沒頭沒尾，總與吃人有關。午子華心想：所以我討厭聽故事。

柳婉馨直勾勾看著他，接著問：「子華都不出門，那你知道平時吃的東西，都是從哪來的嗎？」

人突然緊貼欄杆，整個身體向前傾！午子華愣住。

——你的奶奶……都給你吃了什麼？

午子華硬著頭皮答：「就是……普通的米飯，還有青菜。」

柳婉馨瞬間呆滯，似乎意外：「子華……你吃素？」

「嗚哇？！」薛葵驚呼，柳婉馨隨手把女孩往後推，眼神卻死盯午子華。

午子華愣愣站在陽台上，眼前的景物突然開始扭曲。柳婉馨的聲音在他腦中迴響，但每個字都像被拉長又分裂成無數個回音，在腦海裡互相疊加。他想開口喊，卻發不出聲，喉嚨像被冰封。

隔壁的小葵五官重疊、漂浮，彷彿同時存在多個自己；她的哭聲變成低沉的低語，像有人在耳邊反覆說著不可名狀的話。

「肉……汁……血……」像在討論某種禁忌的事物，空氣帶著腥味，但伸手去抓卻什麼也沒有。

寒意從腳底升起，沿著脊椎蔓延全身。午子華的手心冒汗，心跳如鼓，眼前的一切又快速變換，彷彿整個世界被揉皺再展開。

午子華努力閉眼，試圖逃離這些幻象，但當他再睜開，景物仍舊扭曲：街道、光影，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他的心底湧起前所未有的寒意，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一個連常人都無法理解的世界。

——而在柳婉馨眼中，午子華只是呆愣在原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otTNsa75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R6MKbUtq

ns216.73.217.1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