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XII. 突如其來的密談

跟昨天一樣，我再次從樓上衝下樓，在迅速告知目的後把安琪拉拉上了樓，來到媽媽的床前。

明明昨天晚上很有活力，已經在想今天要做什麼的媽媽現在卻癱在床上動彈不得。媽媽紅著臉喘著氣，看起來非常不舒服的樣子。

在注意到今天媽媽也起得較晚時，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了。果不其然一打開門就看到如此場景。

我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安琪拉的結果，什麼事都做不了讓我異常焦躁。

「發燒、頭暈頭痛再加上噁心想吐。可能是內臟方面的問題，我想應該不會是吃壞肚子。但也不能排除是頭部的問題。我很抱歉，我沒辦法做出一個確切的診斷，真的很抱歉。」

「親愛的，這不怪妳，我知道妳盡力了…咳咳…」

「我去找醫生過來，他是爸爸的舊識。」

說完安琪拉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萊瑟，咳咳，你跟安琪拉一起去…」

「可是…」

「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咳咳…看好她…」

我很想留下來陪在媽媽身邊，但看到媽媽堅毅的眼神，我還是聽話地過去跟上安琪拉的腳步。

到了街上，我追上安琪拉。

「你怎麼跟上來了。」

「媽媽要我看好妳，小心！」

我一把將安琪拉拉過來避免她撞到其他人。

「謝謝。醫生在城中靠西的地方。」

「小妹妹，要找醫生的話要等好幾天喔。」

剛剛差點被撞到的男人穿著一身紅衣，是教會的人。

「發生什麼事了？」

我警覺地問，但臉上依然維持著正常的表情。我現在對教會的信任度非常低。

「昨天突然爆發大規模疾病潮，很多人身上都出現了各不相同的症狀。再加上前陣子我們失去了亞提洛這位優秀的醫生，僅靠村子裡剩下的兩個醫生不足以處理如此大量的病患。你們家中也有人生病了嗎？」

「是的。」

「那我建議你可以送到教會來。教會現在正收容大量病患進行統一的照料，相信在主的照看之下他們一定很快就能痊癒了。」

「好的，謝謝你的建議，就這麼辦。」

目送對方走遠後，安琪拉才開口問道。

「那我們要怎麼把米塔拉阿姨送過去？她現在身體很虛弱，我不認為她適合長距離的運送。」

「我同意。」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同時我對教會很不放心，我怕過去後會產生更大的問題。尤其是安琪拉接下來說的話更加深了我的疑慮。

「萊瑟，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其實米塔拉阿姨並沒有發燒。」

「沒有發燒？那妳剛剛為何這麼說？」

「應該說，那不是普通正常的發燒。是她臉上的紅色印記正在發燙。」

「紅色印記？」

「是的，就像我們昨天看到的那樣。」

「這…很不妙。」

「是啊，不知道教會有沒有什麼辦法。」

「這邊交給我來處理。安琪拉妳回家幫我照看媽媽好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去哪裡。」

「去拜託一個人。」

我從身上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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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棟看起來很奇怪的建築物外面。

建築物很大，而且很豪華，我想這棟屋子的主人毫無疑問是位權貴。

不尋常的是，整棟屋子外爬滿了藤蔓。並非雜亂地自然生長，在上面看得出人為細心修剪的痕跡。青蔥的綠色將底下的白色建築完全包裹，造就了奇特的景觀。不過到底誰會讓自己的房子佈滿植物？

即便我知道時間寶貴，但看到這副場景還是讓我躊躇不前。

正當我猶豫時，有位女僕外表的人打開了大門。

「請問有何貴幹？」

「妳好，我想找奧迪苟先生，請問他住在這裡嗎？」

「主人不接受沒有預約的來訪。」

我的心沉了下來。一時衝動而跑過來，想來也是，這麼突然想見身分怎麼想都算顯赫的人一定很不容易。

「這裡幫你預約，請你擇日再過來拜訪。」

「不用了，沒關係。」

「那請留下大名，我會告知主人你曾來過。」

「我叫萊瑟。」

「明白了，請恕我有眼無珠。萊瑟大人，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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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主人不是不接受突然來訪嗎？」

走在狹長的走道，我忍不住問我眼前的女僕。這棟建築物連裡面都是綠色的，如果這裡真的是奧迪苟的住處，那我十分懷疑他的品味是不是很有問題。

「我家主人特別吩咐過，若是萊瑟大人來找，請立即將你帶到他的面前。」

她停頓一下，看了我一眼後接著說。

「還請你多多包涵我家主人的品味，他的腦袋有點問題。」

一個女僕對自己的主人是可以那麼毒舌的嗎？

「到了。」

我們停在一扇翡翠色的大門前。那位女僕連敲門都沒敲就直接推開大門走進去。

「請進。」

她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裡面是個類似書房的空間，奧迪苟就坐在裡面。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我說瑪雅啊，進來前敲門是基本禮貌。」

「真是對不起。」

瑪雅敬禮後敷衍地在打開的門上敲了一下。

「是要在開門前敲啊。」

「我照主人的吩咐把萊瑟大人帶過來了。」

完全無視奧迪苟的話，瑪雅自顧自地說。

「很好，我看到了，妳可以退下了。」

再次敬禮後瑪雅離開了房間，走之前用力地將門關上並發出巨大的碰的一聲。

「讓你見笑了，不知為何我家女僕都很不敬重我。」

我無言地乾笑兩聲，完全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好了，一大早過來找我，有什麼急事？你很幸運，我今天剛好休息。」

奧迪苟換上嚴肅的表情，雙手交叉放在眼前，直盯著我。

「我母親病倒了。」

「很抱歉我無能為力。」

奧迪苟很乾脆地說。

「我不是醫生，我對村子裡大規模的病潮束手無策。我能提供你的協助只有派人將你母親安穩地送到教會並將其獲得資源的優先度往前排，僅此而已。」

「那沒關係，我自己想辦法就好。」

「不用擔心會欠我人情，我不用那套的。我會幫忙就是會幫忙，不帶目的。」

「沒關係，真的不用了。」

「啊，難道你已經看到那個金屬盒子裡的東西了？」

「你知道裡面是什麼？」

「不知道。」

「那你怎麼…」

「我和亞提洛曾經很熟，熟到可以猜出裡面的東西。」

「所以你早就知道事實了？」

「對。」

「你們教會明知這種事卻不告訴大眾？」

我心中逐漸升起怒火，他們怎麼可以就這樣瞞著我們這天大的事情？

「教會並不知情。」

「什麼？」

我不敢置信地回道。

「我跟你說過了，教會是教會，我是我。說白了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的顧問而已。」

「那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說來話長。」

他的語氣帶著決絕，告訴我他並不想繼續談下去。

「我只能告訴你至少在將你母親送去教會安置這件事情上，教會是可以信任的，而且我認為是最好的處置方式。」

「我…」

我遲疑了。我始終對教會抱持懷疑，我不斷思考著這是否是明智之舉。

就在我還在腦內風暴時，奧迪苟冷不防地說了一句。

「我以我的性命擔保剛剛那句話都是真的。」

「有必要發那麼重的誓嗎？」

「反正萬一真的破了，你也不會拿刀追殺我吧？耍耍嘴皮子這種事，有嘴就行，誰不會啊。」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你家女僕完全不尊重你了。」

「怎麼連你也這樣說…」

「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議。那你什麼時候可以帶我母親去教會。」

「已經派人去了。他們現在應該在你家門口等你回去。」

「那麼有效率？」

「那是當然，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當上教會的最高顧問的？」

「耍嘴皮子？」

「呃…也不能說你錯啦…」

「既然已經到我家了，那我先告辭了。」

「等等，那個，安琪拉還好嗎？」

「還好。」

「我是說，她現在心情如何？」

「還行吧，我想。」

「她振作起來了？」

「對啊。」

奧迪苟讚嘆地吹了一口口哨。

「厲害，你怎麼辦到的。我以為至少要花上一兩禮拜呢！」

「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也是。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是什麼？」

「不要那麼警戒啦。我只是希望你改天帶安琪拉一起過來找我。」

「你想幹嘛？」

「見見老友的女兒囉。」

「你在隱瞞什麼？」

「你也太敏銳了吧？」

「…」

「我有事想跟你們談談。」

「什麼事。」

「到時候再說。」

「那我不赴約了。」

「嘖，你這孩子真是的。如果我告訴你們為何你們身上沒有紅色印記的真相呢？」

「你怎麼知道…該死的。」

「我現在知道了。但我的確可以告訴你們真相。」

「時間地點？」

「明天的此時此刻。」

「可以。」

「太好了，一言為定，你可不要爽約喔！」

就這樣和奧迪苟的會談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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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趕回家後果然看到一群人等在我家外面。

「是萊瑟先生嗎？我們奉奧迪苟大人的命令前來帶走你母親。」

「好的，請稍等我一下。」

我一進門安琪拉就撲進我懷裡。

「萊瑟！我等你好久了！外面突然多了一群人，不知道他們想幹嘛。」

「沒事的安琪拉，他們是來帶媽媽去教會安置的。」

「真的？你是從哪找到那麼多人的？」

「嗯…託些關係。」

「是喔？果然是很會交際的萊瑟。」

「那我請他們進來囉？」

一群人陸續地進入我家，他們訓練有素地詢問我病患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將媽媽安置好並帶出房間。

「媽媽，教會現在在收留病患進行統一照顧，妳去那邊一定可以得到妥善的照顧。」

「好…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跟安琪拉…」

「我會的媽媽。」

「孩子們，咳咳，之後見…」

我看著媽媽離去的身影。正當我要跟上去一起看看教會的安置作業長怎樣時，留在人群最後方看起來像是這群人的領導者的女人攔住了我的腳步。

「不好意思，奧迪苟大人有令，請萊瑟先生和安琪拉小姐現在立刻前去找他。」

「我們不是約明天早上嗎？」

突如其來的請求讓我感到不解。我們不是才剛見過面嗎？為什麼又急著要見一次。

「奧迪苟大人有很重要的事情忘了跟你說，請兩位立刻移步，不會耽誤太久的時間。」

意外符合他人設的理由。

「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請跟我來。」

在路上，安琪拉偷偷戳了我的背部小聲地問。

「奧迪苟不是那個…嗎？」

「沒錯，就是他。我剛剛就是去拜託他的」

「那他怎麼馬上就要再找你一次？」

「這個嘛…他是個有點少根筋的人，八成是有什麼事情剛剛沒跟我說吧。」

「靠得住嗎？」

「靠不住。但該做的事還是能做得很好的。」

「是喔。」

就這樣走了幾分鐘，我們彎進了一條我沒走過的路。這似乎是往城鎮中心的方向。

「我們不是要去奧迪苟的住處嗎？」

「奧迪苟大人正在別處辦公，我帶你們直接過去找他。」

「他今天不是休息嗎？」

「教會臨時有事。」

那女人就只說了這句話。這讓我開始覺得事有蹊蹺，正想帶安琪拉離開時，後面來了兩個穿紅衣的人堵住我們的後路。

可惡，現在想跑也跑不掉了。只有我一人也許還可以趁其不備，但顧慮到安琪拉現在最好還是別輕舉妄動的好。

我悄悄牽起安琪拉的手以防萬一。

走過這條街再轉幾個彎，我們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小房子前。這看起來就是一棟隨處可見的民宅，漆成白色的外牆斑駁，有些年久失修的樣子。

帶頭的女人打開門後就站到一旁示意我們可以進去了，似乎沒有要跟我們一起進去的樣子。

門在我們身後關上，從上面的窗戶望出去他們一動不動地守在外面，防止我們逃跑。

別無選擇，我跟安琪拉走進屋內。客廳的牆壁布滿灰塵，空氣中還飄著一股霉味，給我一種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住的感覺。走到底有一扇打開的門，搖曳的火光照出房內人影，看來要找我們的人就在裡面。

嘎吱響的木地板宣告著我們的到來，房內的人抬頭看向來者。

「終於來了，等你們很久了。」

裡面的人不是奧迪苟，我看著那更加蒼老彷彿馬上就會自然老死的臉。

「你好，村長先生。」

「村長？找我們的不是那位奧迪苟嗎？」

「以他名義比較方便，畢竟那邊那個小夥子對我的警戒始終都很高啊。要不是我已經老了，否則不會這麼晚會面的。」

「請問今天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呢？」

「這麼多年來老夫一直在尋找你們。十四年前，終於找到了血肉，但心臟的下落仍不得而知。那可是在好幾代以前就失蹤了。直到半年前，老夫無意間聽到一段對話才好不容易找到心臟的線索。可惜在試探過後仍未獲得證據。但在六天前，你們在教堂的所作所為成為了決定性的證據。在此時此刻終於集齊血肉跟心臟了。」

跟越說越激動的村長相反，我們兩個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因為年紀大而早已發瘋。

「終於，多年來的夙願有機會可以實現。只要主一歸還，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其他人都能夠逃離破滅的命運。」

他從椅子上猛然站起，開始在房間內踱步。

「你們知道老夫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多久了嗎？五百年？一千年？時間對老夫來說早已沒了意義。身為那被留下承受詛咒的、無藥可救、無恥卑鄙的下流罪犯，生命早已燃燒殆盡，只剩一副空殼軀鞘的身體，現在終於重新看見光了。一切的等待是值得的。只要再一次，能夠彌補曾經的罪孽，要老夫做什麼都可以啊！哈哈哈哈哈哈！！」

「瘋了，他完全瘋了。」

「妳說老夫瘋了？啊？血肉？」

「我不叫血肉，我叫安琪拉！」

「妳能想像背負詛咒，孤獨地度過永恆歲月的感受嗎？」

村長大步走上前，我立刻將安琪拉護在身後。他只有一個人，還是個生命看起來早就步入倒數的老人。雖然這樣有違道德，但我已經做好立刻撂倒他然後帶安琪拉逃跑的準備。

我們小心退到牆邊，我的左手在背後摸索著。

找到了。我摸到靠在牆壁上那許多塊木板的其中一塊。

村長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他已經激動到很有可能不用我出手，下一刻就會直接嚥氣的程度。

「妳說老夫瘋了？沒錯老夫早已瘋了，早就死在遙遠的過去。這是給背叛者的懲罰，屬於所有人的罪啊！」

此刻他轉過身去背對我們，這是個絕佳的機會，我抓緊木板，準備朝其身後用力砸下。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那麼做。」

有個聲音在我背後出現。

轉頭一看，奧迪苟的手死死壓住我左手的木板。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我老家，我怎麼不會在這裡？」

「老家？」

「是啊，那邊那個正在神神叨叨發神經的老頭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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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陣子，房間終於安靜下來。奧迪苟直接走上前毫不留情地在村長的頭上用力敲下，才讓處於過度興奮狀態的他冷靜下來。

接著他又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三張椅子，讓所有人都坐下聊聊。

現在的問題是，在安琪拉聽到奧迪苟的聲音之後，她毫不掩飾地對他露出自己的敵意。

「萊瑟，他是那個跟爸爸吵架的人對吧？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就是那位奧迪苟。」

「安琪拉妳好，初次見面，我是妳父親生前的老友，我叫奧迪苟。」

雖然滿臉的不相信，安琪拉還是握了一下對方伸出的手。

「唉呀不要對我戒心這麼高啦！你們這些孩子真的是齁！」

「…」

「幫個忙啦！」

奧迪苟眼見情況不對，急忙向我求助。

「那個安琪拉…」

「幹嘛！」

「這個人不是壞人喔。」

「我知道，但我就看他不爽。」

「好了啦，不要生氣了。不然這樣，我今天晚餐分妳一半。」

「真的嗎？一言為定。」

安琪拉瞬間將臉上的不滿換成燦爛的笑容。速度之快讓我不禁有種被坑了的感覺。奧迪苟還在一旁讚嘆的對我豎起大拇指。

「好了，那我們言歸正傳。老頭子跟你們說到哪裡了？」

「呃…什麼都沒有？」

「蛤？什麼都還沒開始，然後你還激動成那樣？」

「一時糊塗。」

「真是…那要從哪裡開始好？」

「紅色印記？」

「那就從這邊開始，兩位都看過亞提洛留下的紀錄了吧？」

我跟安琪拉都點點頭。反正事到如今說謊也沒啥用，倒不如直接說實話看看他們到底會說什麼。

「能否將他的結論複述給我聽呢？」

在簡短地說了亞提洛先生做的實驗以及他的最終結論後，奧迪苟與村長兩人都露出略為意外但佩服的神情。

「真是敏銳的男人。能夠靠自己調查到這種地步，在這麼多年的時間中，老夫也是第一次見到。只是裡面有個論點讓老夫感到相當意外…」

「紅色印記的真相是什麼？」

我忍不住直接問出了我最在乎的問題。在我心底深處仍有一小塊區域希望這論點能夠被反駁，我很想相信過去我所崇拜敬愛的主並不是邪惡的存在。

「那一切都是真的。或者說，幾乎已經與事實無異了。」

「怎麼會…」

奧迪苟的話粉碎了我最後的幻想，頓時覺得充滿了無力感。

「那你為什麼還要阻止爸爸，你們是不想讓人知道這些事嗎？」

「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剛開始聽到的時候也是充滿憤慨，直到我意識到我們都無力去改變這件事實。而且再說，公布之後信仰秩序崩塌，人群陷入恐慌，大家不再相信教會與主，社會將充斥著猜忌與不安，這就是你要的嗎？」

這番言論使我無法反駁，安琪拉似乎也被難倒了。

「那…至少我們可以不再去信奉那個…惡魔。」

「惡魔？」

「小姑娘！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安琪拉妳先等等。」

「可是爸爸說得的確沒錯，那紅色印記就是吸人血的寄生蟲。」

「勸妳話別說得太早，血肉。」

「就跟你說我不叫血肉，我叫安琪拉。」

「我們先聽他說完，好嗎？奧迪苟，這一切還隱瞞著什麼？」

「注意到了啊？」

「是的，不然照理來說也擁有紅色印記的你反應應該會更加激烈才對。」

「沒錯。簡單來說，若是沒有紅色印記的存在，我們早就死了。」

「在老夫那個時代人就會全部死光了。」

「我不懂。」

「我也不懂。」

「你還記得教典裡面是怎麼說的嗎？有關紅色印記那段。」

「印記烙印在人們身上，標示著與主的連結。」

「沒錯，這個連結呢，算是一種能量的運輸通道。它會運輸能量給赤紅之主，祂就可以藉由這些能量來做到某些事情。」

「而這些事情八成跟我們的生存有極大的關係。」

「沒錯！你理解的很快嘛！」

「霧？」

「就是霧。」

「等等，我沒有聽懂。為什麼突然提到霧？」

「那個紅色印記會奪取宿主的生命力，並將這些生命力送到主的手上。主再利用這些能量保護我們免受霧的侵蝕。」

「算是…一種契約關係？」

「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契約關係。」

「可是在最近這種契約關係開始變質了。」

「為什麼，是什麼讓主改變主意？」

「這就要讓親身體驗過的人來說了。」

奧迪苟將視線轉向村長。後者將白濁的瞳孔移向一旁，像是在回憶著往事。

沉默了幾秒，他終於開口了。

「那是大約十個世代以前的事了。那時我仍兢兢業業地履行著村長的職責。有一天我女兒跟我匯報村子裡有個莫名死掉的屍體。當時的醫生查了半天也沒找出死因。一開始我並不是很在意。但它卻變得越來越頻繁，四年一件、三年一見、兩年一件、一年一件、一年兩件。我開始焦急了起來，並非我找不到原因，而是恰恰相反。我偶然間發現了和印記的關聯。在這十代的時間，因印記而死的人數正不斷攀升，同時人均壽命也持續下降。」

「下降了多少？」

「從六十到四十，血肉。」

「六十？以前的人可以活到六十？」

安琪拉震驚到連稱呼都忘了糾正。

「過三十之後，人體老化的速度就變得非常快，基本上到四十之前身體就會承受不住老化而崩潰。」

「正常並不是這樣的。安琪拉，妳是醫生世家的後代，妳難道不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嗎？」

「的確。照人體的構造與組織的衰退程度來看，不應在那麼早的時間點就退化的如此厲害才對。」

「所以都是因為印記的緣故？」

「是的。這也是為什麼霧如今侵蝕得越來越頻繁的原因。」

「因為快要沒有人命可以提供能量來對抗霧了。」

奧迪苟點頭表示認同並接著說道。

「這基本上就是個惡性循環。要抵抗霧就必須從人們身上吸取能量。但經過經年累月的吸取，人們的壽命跟數量都持續下降。為了填補能量的缺口就必須從剩餘的人身上吸取更多能量，進一步消耗我們的生命。一旦能量缺口補不上，霧的侵蝕便會加劇，而更多的死亡又會造成更大的能量缺口。」

「這…很糟糕。」

「豈止糟糕。根本就是死局了。」

「那你們教會都沒有對策嗎？」

「哼，怎麼可能。再說要是讓他們知道敬愛的主會吸取他們的生命，我就看有誰還可以維持住自己的信仰心。」

安琪拉雙手摀住臉，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我能理解她的感受，原以為紅色印記在傷害人們已經夠糟了。現在還說這其實是為了保護我們，但最終結果仍是死亡，一切都只是慢性自殺。任誰聽到了都會崩潰的吧？

「難道，就沒有我們能夠做的事情了嗎？」

「有。不然找你們過來幹嘛？」

有辦法？真的嗎？我抬起頭卻發現奧迪苟正好站起身。

「你要去哪？」

「接下來的話題不是我能參與的了。詳情就問那邊那個糟老頭。你可要好好跟人家解釋，別再像剛剛那樣了喔！」

「快離開吧你。」

村長一臉不滿的對他低聲吼道。

說實在的我不是很希望奧迪苟離開，畢竟看到村長一開始幾近發瘋的模樣讓我現在仍留有後怕。而且態度輕佻的他對氣氛有著很好的潤滑作用。

「放心，我不會離開這棟房子的，如果我又聽到他開始激動大吼我會立刻趕過來的。啊，但還是希望你不要把他打死了，好嗎？」

他對我眨了眨眼睛，然後看到村長舉起拐杖要揍他時才趕緊離開房間，還順手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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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空間就只剩我、安琪拉跟村長三人了。我將座位往安琪拉的方向挪，直到兩人的肩膀緊緊相連。

「礙事的人終於走了。」

村長低咕道，他看著我們的雙眼似乎柔和了下來。

「剛剛的事老夫感到很抱歉，嚇到你們了。」

「沒…沒關係。」

安琪拉也用力點點頭。但仍是不敢說話的樣子。

「還沒請教二位的名字。」

「我跟你說過我叫安琪拉了！他是萊瑟。你到底為什麼一直叫我血肉？」

聽到這個安琪拉馬上來了精神。她早就不滿被以奇怪的綽號稱呼了。由於動作過大使得她頭頂的帽子落了下來，露出藏在下面的一頭白髮。

「妳有一頭漂亮的白髮啊。」

「不要轉移話題。」

「你們應該已經意識到有另一位主的存在吧？」

「是的。」

「祂的名字叫做安，我們通常都稱其為光主、潔白之主或是純白之主。妳之所以能在霧災之中活下來也跟這有關聯。」

「胡說，那明明就是爸爸研究出來的東西。」

「那妳知道妳父親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讓妳存活的嗎？」

「…」

「妳父親大概不是製造出什麼，而是使用了某個已經存在的東西。」

「什麼東西。」

村長緩緩舉起手，直直地指著安琪拉。

「我？」

「不，我想他應該是指妳的頭髮。」

村長表示贊同後繼續說。

「從前服侍光主的人之中，每代會有兩人被光主所賜福，稱為白之後裔。心臟可以和光主建立精神上的連結，具有與光主直接對話的能力。血肉的身上會出現光主的印記。他們身上流淌著光主的力量，那力量甚至可以與霧抗衡。」

「所以…是我們？難怪你會一直做那些奇怪的夢。」

「而妳的頭髮才會是白色的。」

「老夫找了你們很久。在這漫長的時間中找到很多次血肉，卻從沒找到心臟過。」

「為什麼？我們兩個差在哪裡？」

「血肉有很明顯的白色標記，這使得他們在人群中非常顯眼。而心臟並非依靠此方法尋找。心臟是家傳的。」

「等等，你是說我是你的後代？」

如果眼前的老人是我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的話，大概可以排進我這陣子最震驚的事情前三名了。

「非也。老夫所知的最後一任心臟死於非命。她並沒有留下後代。所以心臟會隨機誕生在人群之中。以往不少有辦法可以找出來，如今一個都不剩了。」

「也就是說我們家就是你說的心臟家族？」

「你的母親八成就是上一任心臟。」

原來我那個沒有緣分的親生母親也曾經跟我做過一樣奇怪的夢，夢見光主，甚至也對話過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真想知道母親曾和祂說過什麼。

「為什麼是他母親，不是也有可能是父親嗎？」

「白之後裔都是一男一女，上一任血肉是男的，所以心臟必然是女的。」

「是喔…」

「可是為什麼我們從沒聽過這件事？難道是教會封鎖了資訊嗎？」

「不，並非教會。從一開始就沒有人記得。一切在過去的某一天就消失了。」

往好處想，至少不是教會在背後操弄。但我卻覺得整件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如果不是教會，那是誰有這個能耐消除所有的資訊？

我逐步整理著現有的資訊。村長的話、村子的現況與光主曾說的話。

然後，我得到一個大膽的假設。

「是…主嗎？」

「沒錯。」

「等等，我沒聽懂。」

安琪拉歪著頭努力思考著，我感覺我都能聽到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的聲音。

「跟主有什麼關係？」

「這是來自遙遠過去的事了。」

「那…請你解釋。」

「在那之前，能否告訴老夫，第一次霧災時，你們在森林裡究竟在做什麼呢？」

「我們發現了一個地底建築。」

我們將一切都告訴了村長。從雕像下的神祕通道、兩個人才能打開的大門、抱著石板的雕像以及觸碰石板後看到的幻象。

「啊…啊…」

村長在過程中只是專心的傾聽，沒有打斷我們。但在講述最後的幻象時，他的身體開始發抖，最終落下淚水，啜泣起來。

看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這畫面不只我，連安琪拉都感到於心不忍，上前安慰起他來。

「沒事，沒事…」

「村長先生，你知道那棟建築的秘密是嗎？」

「是的。老夫是在你們之前，最後一個進入那棟建築的人。」

「可是那棟建築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進入了。」

我問出了從話題開始我就一直很想問的問題。

「村長你到底幾歲了？」

「一千零八十六歲。」

「你在開玩笑吧？」

「老夫被詛咒了，被迫留下來見證罪孽。」

「你剛剛也是這樣說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於是村長說起了來自遙遠過去的故事。

一個由兩位主守護的村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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