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III. 安

『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雪白。

我望向前方，站在這如夢般場景中央的，是一個我看不見臉龐的女人。她有著白皙的皮膚與潔白如雪的長髮，穿著一襲純白的長裙，完美的與周遭融為一體。

雖然知道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但我仍舊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

我試圖像上次一樣跟她搭話，可就在我準備開口之際，她主動轉過身來面向我。跟上次一樣的光芒再次出現，就像是要故意阻擋我的視線一樣使我完全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模糊地看到她的雙唇。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伴隨陣陣的轟鳴聲，整個空間又開始震動了起來，與此同時那個女人也似乎在說些什麼。

「…」

我試著想聽清楚她在說什麼，但周圍的聲音太吵雜，一切都是徒勞。很快，震動變得更加強烈，彷彿整個空間都要塌陷了。此時的我也顧不上對方在說什麼，只想趕快離開這裡，我的雙腿卻一動也不動。

伴隨著劇烈的聲響，空間發出悲鳴，所有事物有如鏡子般破碎，我的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安。」

一陣聲音在我腦海響起，我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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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地從床上坐起，剛剛的感受是如此真實，使我不禁感到背脊發涼。我在之前也曾多次夢見那個場景，但從未像這次一樣感受到如此逼真的威脅，我一度以為我真的會葬送在那個空間中。

印象中之前無論我怎麼搭話，她都不大會有反應，頂多就是在最後轉過身來。這次是她第一次主動有動作，看起來好像是想跟我說些什麼。只可惜空間崩塌的太急，使我沒辦法聽清楚她所說的話，但在最後有聲音直接傳入了我的腦海。

「安？」

感覺我好像聽到了類似的發音。

我搖搖頭試著讓自己清醒一點，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奇怪的夢了，雖說有許多疑問，但我不再去想，畢竟今天還有事情要做。

我從床上站起開始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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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下來看到媽媽正在整理她的包包。

「萊瑟今天可能要你們自己去禮拜了，我得去田地那邊幫忙採收。」

「好的媽媽，我們可以自己去搭馬車的。」

「親愛的那就交給你了，我要先出發了，早餐我放在桌上了。愛你喔，晚上見。」

媽媽朝我微微一笑後就出門了。

我很快地把早餐吃完，洗好碗盤，我不想讓她等太久。

一陣匆忙後我終於到了馬車的接送處，安琪拉早已等在那邊。

「米塔拉阿姨呢？」

「她臨時要去田地幫忙採收，不能來了。那妳父親呢？」

「老樣子，從早上就開始要看診真是辛苦。」

很快，馬車到了，我們坐上馬車前往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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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一個人影從中出現，祂身披紅袍，伴隨著希望到來。荒蕪的土地恢復生機，傷殘的人們如獲新生，壟罩在人群之中的噩夢逐漸煙消雲散。人們開始安居，建立城鎮，開墾荒地，養殖牲畜，傳宗接代。好景不常，夢魘再臨，漫無邊際的獵食者捲土重來，誓要將一切歸於虛無。絕望與恐慌擴散，撕裂來之不易的希望。瀕臨毀滅之際，一個人影站在混沌之前，以己身之軀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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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結束啦！」

「那就直接過去囉？」

「好哇！」

就在幾天前，安琪拉終於跟她父親坦白了她不想留在診所的心情。她在隔天馬上就跑來跟我分享結果，結論是亞提洛先生早就意識到這件事了，就只是在等安琪拉自己主動提起而已。

「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會不開心，或至少有一絲不悅，結果他竟然只是說他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在等妳什麼時候才要坦白這件事，我早就看出來妳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了。」

安琪拉模仿著她父親的語氣說。

「所以根本就只有我在為這件事感到苦惱嘛！」

安琪拉有些小生氣，同時也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害我在晚餐時一直在想我要怎麼開口，結果他就淡淡地說他早就知道了。他知不知道我為了不傷他的心，想了多少種說詞啊！」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結果是好的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你說的也沒錯啦。」

安琪拉抹了抹她的眼睛，釋放了藏在心中許久的壓力，讓她忍不住再次落淚。

「好了別哭了，妳看就跟你說一切都會沒事的吧！」

「你說的對。」

安琪拉破涕為笑。

「那妳想好妳之後要做什麼了嗎？」

「是有些想法了啦，我會再跟爸爸討論看看的。」

思緒拉回現在，我們坐馬車到了村子的中心後徒步前往我們的目的地。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人挺幽默有趣的，不過有時候會開些有點讓人無言的玩笑。」

「欸~~真是有趣。」

「不過我都不知道妳對裁縫有興趣。」

我們今天的目的地正是萊夫提先生的工作室。在那天之後，安琪拉跟她父親說她想試試看裁縫。而亞提洛先生似乎是無條件支持安琪拉想做的事，不過他還是有留一句話。

「如果妳最後還是找不到想做的事，妳隨時都可以回來繼承家業。」

不過安琪拉倒是信誓旦旦的說絕對不可能，她好像還是有點為之前只有她一個人煩惱的部分感到小生氣。

「你難道不知道可以接觸漂亮的衣服是很多女生的畢生夢想嗎？」

安琪拉睜大著眼睛驚訝地問。

「可是那跟想親自做出來是兩回事吧？」

「也是啦！你還記得上次我去那邊找你的時候嗎？」

「妳說我被一個紅髮瘋女人從背後偷襲並被拖進暗巷裡面的那次嗎？」

安琪拉毫不留情的往我的手臂用力捶下去。

「其實那次我早就到了，但也不想打擾你工作，所以就偷偷的躲在窗外看。」

「妳這個偷窺狂。」

現在我兩隻手臂都在痛了。

「看著看著就覺得這好像挺有趣的，而且我也很想要親自做出那些他掛在人偶上的漂亮禮服。」

「原來如此。」

我揉著剛剛被捶的部位，總感覺裡面好像已經瘀青了。

「你有跟萊夫提先生提過我今天會去的事嗎？」

「有啊，他非常開心又有一位學徒了。」

「你一開始怎麼會去做裁縫學徒啊？」

「跟妳差不多的理由，當初看過一雙很酷的皮靴就想說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出這樣的作品。」

「是喔，那看來我們都一樣嘛。」

安琪拉嘻嘻笑著。

萊夫提先生的裁縫坊在更北邊一些的方向，離村子中心還有一段距離，一路上我們邊談論著有關裁縫的內容邊走著。

「所以你已經做學徒那麼久了喔？時間過得還真快。」

「是啊，不知不覺也做了好一段時間了。」

「那你有做過屬於自己的作品了嗎？」

「有是有啦，但我覺得做的挺難看的。」

我苦笑著說。

「做了什麼東西？」

「一些日常衣物之類的。」

其實叫它們衣物還是有點高估了，說是它們縫合在一起的一坨布料會比較精確。

「那你有做到你想做的皮靴嗎？」

我搖搖頭。

「皮革太稀少了，我來的時間幾乎沒遇過，直到前一陣子我才第一次碰到皮革。」

「就是那天我看到的那個？」

「就是那個。」

「那是什麼皮啊？」

我正準備回答時前方傳來一陣招呼聲，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靠近萊夫提先生的工作室，萊夫提先生正站在門口迎接我們。

「喂~~我等你們好久了呀！」

萊夫提先生遠遠的朝我們打招呼。

「萊夫提先生你一直站在門外等我們嗎？」

接近工作室後我驚訝的問道。

「是啊，有新學徒讓我很期待的！新學徒就是妳嗎，小姑娘？」

萊夫提先生將目光看向安琪拉。

「是…是的，我叫安琪拉，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安琪拉慌亂地打著招呼，同時還敬個禮。

「不用那麼拘謹啦。」

萊夫提先生哈哈大笑。安琪拉則略為緊張地抬起頭。

「不過妳等等最好不要讓我把教妳的東西重複第二遍。否則的話…」

萊夫提先生換上一副嚴肅的臉說著。安琪拉稍微縮了一下，同時不安的瞄了我一眼。

「開玩笑的啦，嚇到妳了吧！」

萊夫提先生再次放聲大笑，同時拍著安琪拉的肩膀。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安琪拉一副忍住不翻白眼的表情。

「我才不會對學徒那麼兇哩！畢竟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學徒。像萊瑟那小子剛來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懂，一直問東問西的，反正只要妳願意學我就願意教啦！沒那麼恐怖的，啊？」

說完萊夫提先生便往回走進屋內，同時用手勢示意我們跟上。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安琪拉擺出一副有些無言的樣子小聲問我。

「是啊，我不是有跟妳提過他是一個很幽默的人嗎？而且他人是真的很好。」

「還…真是幽默啊，哈哈。」

安琪拉笑得有些勉強，但還是跟上腳步進入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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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瑟我剛剛看了一下皮革的情況，應該還要好幾天的時間才會用好，你可能要再等一下了。」

「好的，萊夫提先生。」

「那萊瑟你幫我去倉庫拿些舊布料來。放在有些靠近裡面的地方，箱子上面有標記。既然我們今天有新學徒，那就再練習一下畫線、裁剪等基本功吧。」

講到這裡萊夫提先生朝安琪拉友善的笑了一下。

「好的，萊夫提先生。」

我往外向倉庫走去。推開倉庫的大門，跟之前一樣有一股微微發黴的味道。

「舊布料的箱子…在哪呢？」

我往倉庫深處走去，看到了許多疑似是萊夫提先生之前所做的成品，甚至還看到了我做的作品。

「沒想到萊夫提先生還留著啊。」

我移開目光繼續找我要的東西。我環顧四週，把目光鎖定在視線所及的所有箱子，最後終於在更裡面的地方找到了那個箱子。

「嘿咻！」

我蹲下身子好不容易地將箱子從裡面挖出來。就在我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有個白色的東西落入我的視野。原來是之前看過的那件牧師袍，跟上次非常不一樣的是，它變乾淨了。

原先我以為是灰色的牧師袍，實際上是純白的，只是沾染太多灰塵而變得像是灰色。難道是萊夫提先生在上次之後有再將它清洗一次？不知道。我思索了一下便抬起箱子朝門外走去，或許等等可以問問萊夫提先生。

我走回工作室，剛推開大門安琪拉就衝上來抱住我，嘴裡還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萊瑟，我們快逃！快離開這裡！」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警覺的看向屋內，一切正常，看起來沒有什麼異狀。

「他…他…他…」

安琪拉顫抖的指向屋裡的房間，萊夫提先生正好從裡面走出來。

「妳怎麼突然跑掉了呢？我話還說到一半而已。」

此時萊夫提先生臉上正掛著一副壞笑。

我看了看安琪拉再看看萊夫提先生，頓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萊瑟，他會用人皮來做衣服，他說他們會去墓園挖屍體。」

安琪拉害怕的說著。

「唉…萊夫提先生，你這樣子會把你好不容易得來的學徒給嚇跑喔。」

「哈哈哈，說的也是。」

「你們…在說什麼？」

「萊夫提先生，請你把你剛剛的話說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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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齁為什麼要一直騙我啦！」

安琪拉用一個快抓狂的語氣喊道。

「抱歉抱歉，我就是忍不住去逗你們這些年輕人。」

「我當初剛來的時候也是被騙過很多次。」

「現在後悔做學徒還來得及嗎？」

安琪拉癱坐在椅子上問著。

「別別別，我錯了。」

「舊布料也拿來了，那就趕緊開始吧！」

看著安琪拉仍舊癱在椅子上毫無動靜，萊夫提先生也開始感到緊張了。

「唉呀別這樣啦，今天我不會再開玩笑了，好嗎？」

毫無反應。

「萊瑟幫幫我啊！」

萊夫提先生開始向我求救。

「安琪拉妳不是很想做禮服嗎？萊夫提先生說他會盡早開始教妳的。」

「禮服？」

安琪拉有了反應，過了一會兒她好像終於把整段話聽了進去。

「真的嗎？真的可以盡早開始嗎？」

「當然可以，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耶，那我們馬上開始吧！」

「那就先從最基本的布料的揀選開始吧，有問題就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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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安琪拉蹦蹦跳跳的，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

「原來一件衣服是這麼被做出來的。」

安琪拉充滿憧憬的樣子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實現了夢想一樣。

在簡單介紹一下布料的好壞之後，萊夫提先生接著講解，如何從一塊塊布料變成一件完整衣服的過程。而且還時不時問我下一步該怎麼做，最後甚至還讓我接著講完。

「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能做出一件屬於我自己的衣服，萊瑟你覺得呢？」

「起碼要半年到一年以上吧，基本功是要慢慢培養的。」

「也是呢，不過想想就好期待，嘻嘻。」

安琪拉自顧自地傻笑著，完全沒有注意她差點一頭撞到前方的人身上。

「看路！」

我一把把安琪拉拉過來。

「怎麼那麼多人聚在這裡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安琪拉嘗試踮起腳尖看清前面的狀況。

我也伸長了脖子想搞清楚現況，突然我看到了一個金髮的高大男人。

「那個人是不是妳爸啊？」

「哪裡哪裡？喔我看到了，爸爸！」

那男人聽到聲音後轉過頭來，果不其然正是亞提洛先生。他看到我們倆後皺起了眉頭。

「安琪拉、萊瑟，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比出手勢說明我們只是路過。

「你們兩個先回家，不要待在這裡。」

亞提洛先生說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

正當我還在疑惑發生了什麼事時，我聽到了旁人的話。

「怎麼會那麼突然…」

「前陣子明明還很健康的啊…」

「她還那麼年輕…」

我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看向安琪拉，她還在試圖擠開人群過去找她父親。我再次將她拉開並往外走。

「安琪拉，走了。」

「嗯？為什麼？」

「聽說好像就一睡不醒了…」

「至少是在睡夢中離開的…」

安琪拉臉色微微蒼白，似乎也意識到是什麼事了。

「快走吧！」

我拉著安琪拉的手快步往家裡的方向走去。

「過了那麼久，我還是沒辦法適應有人死在我附近的感覺。」

安琪拉喃喃說道。

安琪拉的臉整個皺了起來，就像是嘗到什麼非常苦的東西一樣。

「至少是在睡夢中逝去的。」

原先想降低她的不適感，但話一說出我就知道我說錯話了。

「有些人雖說是在睡夢中離開的，但其實因為長期臥床會有一些其他的狀況…」

安琪拉的聲音漸弱，她的思緒似乎陷入了一些不大好的回憶之中。

「不行，我又想到一些讓人不舒服的事情了，萊瑟你趕快開一個新的話題啦。」

安琪拉急促地拍著我的手臂說道。

我還在思考在睡夢中死去會有到底會伴隨什麼很可怕的情況，突然說要轉移話題，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麼好方向。

「睡夢…夢…」

突然我想到今早做的那個夢，那個跟以往很不一樣的那個夢。

「我今天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很奇怪的夢？怎麼說？」

我將我一直以來夢到的那個白色空間告訴了安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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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從來沒有在現實生活中看過那個女人，或是其它長得很像的人？」

我搖了搖頭。

「會不會是來你們家買菜的太太？」

「我對大部分的顧客的臉都有印象，但沒看過類似的人。」

「那…」

安琪拉有些欲言又止，隨後她看向我的雙眼。

「會不會是你的母親？」

她指的不是我的母親，而是我的生母。

「我覺得應該不是，但就算是我想我應該也認不出來。」

在我的記憶之中並不存在我生母的長相，她在生下我的幾個小時之後因懷孕的併發症過世了。

「噢，好吧，我很抱歉。」

「沒事的。」

「那今天的夢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嗎？雖然這個夢有些莫名其妙，但你也不是第一次夢到了不是嗎？」

「我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這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聲音？她說了什麼？」

「我其實也沒有聽得非常清楚，但似乎是安，或是類似的讀音。」

「安？她該不會是在叫我吧？你還有認識誰也叫做安或是安開頭的人嗎？」

「沒有。」

「是喔？的確是有些奇怪，說不定你下次再夢到的時候就能聽到更多資訊了。」

「哈哈，也許喔。」

我們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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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佝僂的身形慢慢地從暗巷中走出。白濁的雙眼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還能看清事物。緩緩地，他將視線轉向不遠處的兩位年輕人，那位擁有著醒目紅長髮的女孩正在跟她的同伴嬉戲打鬧著。

「安…？」

老者喃喃自語，陷入了良久的思考。就這樣，那位老者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直至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轉角。

「『白』的後裔，是嗎？」

在那副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隨後，老者緩緩移動腳步向身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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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之後，安琪拉已經融入工坊的生活。不只如此，她適應得非常好。

「唉呀，安琪拉小姑娘，妳是真的挺有裁縫的天分啊！」

「謝謝你的讚美，萊夫提先生。」

安琪拉微笑著回應道。

「萊瑟那孩子啊，他是個很認真的學徒，很努力也有在穩定進步。總歸一句是位有些駑鈍但很用功的孩子。但妳就不同了，安琪拉，」

萊夫提先生露出他那缺了一顆門牙的大大微笑。接著往下說。

「妳簡直是位天生的裁縫！我從沒看過如此迅速的進步速度，同樣的時間萊瑟還在習慣基礎的縫紉技巧，而妳已經可以做出一件還算像樣的衣服了！」

萊夫提先生拿起安琪拉剛完成的作品仔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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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錯，真的很不錯，雖然還是有些小瑕疵，但整體來說是件有水準的成品。妳不只學得比萊瑟那小子快，連第一次成品都好上一大截，妳真該看看萊瑟第一次做出來的成品，那真是…」

「你們知道我人還在這裡對吧？」

我有些不悅的出聲。

「那真是…具有藝術性，嘿嘿嘿。」

「喔？那我還真想親眼瞧瞧呢。」

「我原本想幫他留下作紀念的，可惜這小子說啥也不肯。」

「所以你還留著嗎？有空借我看看嘛！」

安琪拉臉上帶著壞笑靠近我。

「早就丟了。」

我面無表情地說。

「萊夫提先生，我這邊的工作完成了，給你確認一下。」

「啊？喔，好嘞，我看看。」

我將手上剛縫製完的衣服交給他檢查。

「嗯，這樣都可以了，幹得好小子，我打從一開始就很看好你的。」萊夫提先生十分刻意地朝我眨了眨眼。

「是不用特別說這種話啦。」

我感到有些好笑。

「好啦，今天的事情也差不多做完了，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

「萊夫提先生，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安琪拉從她的包包裡拿出一些紙張交給萊夫提先生。

「這是我試著自己畫的草稿，是參考我自己身形所繪製的。」

安琪拉用充滿自信、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萊夫提先生。

而萊夫提先生盯著草稿，看了很久後緩慢說道。

「這些都是妳一個人完成的嗎？」

「是的！」

又是一陣沉默。

「妳的圖畫得非常好，而且還有很多很有創意的新想法。」

「謝…謝謝誇獎。」

安琪拉的臉微微脹紅。

「妳是個才華洋溢的孩子，讓我不禁想起一位故人。」

「是誰呢萊夫提先生？」

「內人曾是一位才華洋溢的人，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一流的裁縫師，技術十分精湛，除此之外也時常會提出一些很出人意料的點子，非常創新且帶有強烈的個人特色。」

「曾是…？」

「只可惜在她過世之後我再也沒看過那麼天馬行空的想法了。」

萊夫提先生重重的嘆了口氣。

「噢不，我很抱歉。」

「沒事的，都過去了。她走了之後，我努力的經營著快要不行的這間工作室，花了好久終於讓它重新回到軌道上了。不過時隔多年，再次看到那麼出色的草稿又讓我回憶起了一些往事。它們很有想法，我們下次就來試著做看看吧！」

「真的嗎？謝謝你萊夫提先生！」

「哈哈哈，妳就好好期待吧小姑娘。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太陽都要下山了，你們倆該回家啦！」

「萊夫提先生再見。」

「萊夫提先生我們下次見，我很期待喔！」

「好好好，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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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開了萊夫提先生的工作坊，太陽正逐漸西下。

「我都不知道原來萊夫提先生的妻子曾經也是位厲害的裁縫，他一直經營著工坊一定也是為了她過世的妻子吧？」

「妳在說什麼啊？萊夫提先生他未婚喔。不用說妻子了，他好像連女朋友都沒有交過，他之前有跟我提過他年輕的時候很不擅長跟異性相處。」

「那剛剛的…」

「他又在鬧妳了吧。那個人除了工作相關的事情之外，其他的話最好都不要太相信，我一開始就跟妳說過他很愛開玩笑的。」

「他…唉算了，我好像也開始慢慢習慣了。」

「不過他稱讚妳的時候是真心的，他很喜歡在稱讚人的時候插入不知所云的玩笑。」

「就像今天一樣？」

「就像今天一樣。」

安琪拉狠狠地嘆了一大口氣並誇張地搖動她的頭，一頭紅髮隨風飄逸。

「妳是什麼時候畫了那些稿紙的啊？」

「就在萊夫提先生講解完畫稿的技巧後。如何？是不是也嚇到了？」

安琪拉得意地轉頭看向我

「有一點，妳畫了什麼？」

「就一些我理想中的禮服的設計圖，然後再加上一點屬於我自己的小巧思。我為了那些稿可是熬了好幾個夜哩！」

「妳會不會太拚了點？」

「好像有一點點。」

安琪拉俏皮地吐出舌頭。

「爸爸他看到後，都忍不住吐槽說他以前從沒看我那麼認真的跟他學習，還說什麼女兒要被拐跑了之類的話。」

說到這邊安琪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過他看到妳那麼投入應該會挺欣慰的吧？」

「也是啦，感覺他放心了不少，而且他也很願意跟我聊相關的事情。」

「那很不錯啊，他之前就很擔心妳，但又怕直接問妳妳會在他面前逞強，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啊，讓他擔心了。」

突然安琪拉猛然地停下腳步，一臉狐疑的盯著我看。

「怎麼了？」

「你怎麼知道他很擔心我，還知道他會怕我逞強？」

「我沒跟妳提過嗎？他在更早之前就有跟我談論這件事，然後看我能不能勸勸妳。」

「喔？原來還有這種事情嗎？」

安琪拉緩緩走了過來牽起了我的右手。

「是啊，所以我不是一直鼓勵妳去直接跟亞提洛先生談談，說他不會生氣的嗎？」

「是嗎？那真的謝謝你呢，萊瑟。」

「噢妳不用謝我啦，這只是舉手之……」

「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慘叫劃破天際。

安琪拉非常用力地抓住我手背上的肉，毫不留情地擰了下去，我感覺整塊肉都快被捏下來了。

「我不知道爸爸的想法，但他知道我的就算了，沒想到連你也知道我的想法還知道我爸的想法？所以全世界只有我被蒙在鼓裡是嗎？」

「沒有啦，我們也是擔心妳嘛，安琪拉…」

「哼！」

安琪拉瞪了我一眼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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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感謝祢賜給我們豐盛的食物和這個相聚的時光。求祢保守我們的家庭，讓我們在祢的庇護中得著力量。願我們的靈魂獲得安息，無論在豐富或缺乏中，終能獻上我們的一切成為主的一部分。以主之名，莫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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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萊瑟啊，你跟安琪拉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的米塔拉阿姨，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安琪拉露出副燦爛的笑容，同時再兇惡地瞪了我一眼。

「你說是吧，萊瑟？」

我感覺到有東西踩在了我的腳背上面。

「是的媽媽，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們。」

媽媽她看了看安琪拉再看了看我。

「這感覺很像你們小時候有一次去河邊玩回來後吵了好幾天的那次。」

「米塔拉阿姨妳是指之前我偷偷拿了爸爸的實驗器材出去玩，原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回去，但卻因為萊瑟直接跟爸爸打小報告導致我被抓到，然後被訓了臭頭的那一次嗎？」

「呃…嗯，對，就是那次。」

「我才沒有，沒事。」

那個踩在我腳上的東西開始往下壓了。

「你說什麼，萊瑟，親愛的？」

「唉呀米塔拉阿姨妳不必擔心的啦，我們感情很好的。」

「嗯，好吧親愛的，沒事就好。」

媽媽似乎是放棄繼續探究了。

接著陷入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好在沒有持續太久就被打斷了。原先安靜在桌腳旁邊進食的小黑，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將頭從碗中抬起並向著門口跑去。

「小黑？怎麼啦？」

安琪拉跟在小黑身後走了過去，看到小黑正在用爪子抓著門板。

「難不成是爸爸？」

果不其然在幾秒鐘之後便聽到了腳步聲，隨後是一陣敲門的聲音。

「來了~~」

媽媽也向門口走去。

「亞提洛，工作都結束了嗎？真是辛苦你了。」

「再次為我的遲到致上歉意，米塔拉。妳的晚餐邀請我已經遲到了太多次了。」

「沒關係的，你不用介意，亞提洛。你可是在救人呢！不會有人會因為你在救人而苛責你的。」

「謝謝妳米塔拉。」

三人一貓走進了餐廳。

「晚安，萊瑟。」

「晚安亞提洛先生。」

亞提洛先生『左擁右抱』的走了過來。小黑靠在亞提洛先生的左肩下方，發著呼嚕的聲音，看起來十分滿足的樣子。至於右半邊，安琪拉緊緊的抱在亞提洛先生的右側腹部上，像根巨型藤蔓纏繞在上面。

「好了安琪拉，乖女兒，繼續去吃妳的晚餐吧。」

「再十秒鐘。」

安琪拉把臉埋了進去撒嬌著。

終於，十秒過後，安琪拉放開了亞提洛先生並回到了她的座位上，而小黑也從亞提洛先生身上跳下來，坐回牠的碗前繼續吃飯。

「最近的病患很多嗎，亞提洛？是因為天氣開始變得炎熱而導致有人吃壞肚子嗎？」

「那倒不是。當然也是有吃壞肚子的人，只不過不是主要的。」

「還是是夏季感冒之類的？」

「也許吧，但我不確定，出現了六、七個和以往很不一樣的案例。患者的症狀非常多元：四肢無力、暈眩、頭痛、幻覺、幻聽、心絞痛、胡言亂語之類的，不久之後會陷入昏迷，嚴重的會在十天內離世。」

「這麼可怕！這不會是什麼傳染病吧？」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在病患家屬之中完全沒有任何人出現被傳染的情況，而且死者之間似乎也沒有交集。我試著去找出各個患者之間的關聯性，但完全找不到任何線索，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患者是完全隨機地出現的。」

「那會不會跟年齡之類的因素有關？」

我好奇地提出了我的想法。

「我也有想過這方面的可能性，但實際結果令人難以置信。」

亞提洛先生吃了一口馬鈴薯泥之後接著說。

「這麼說好了，其中有個很年輕很健康的個案，突然出現症狀倒下後在三天內離世，就是那天你們在路上遇到我的那一次。」

亞提洛先生朝我們兩個點了點頭。

「但也有身體更不好的人出現了一模一樣的症狀，也陷入了昏迷，但卻在幾天後甦醒的例子。總之出現症狀的條件我完全不清楚，而造成死亡的原因更是一團謎。」

亞提洛先生嘆了口氣。

「往好處想並沒有所謂會傳染或出現大流行的可能性。然後啊萊瑟，」

亞提洛先生微微皺眉看著我。

「你們兩個怎麼了嗎？」

「沒有啊，跟爸爸你沒有關係。」

「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米塔拉是怎麼一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亞提洛先生小聲地問道。

「不行，這是女孩子之間的默契，你們兩位男性是不會懂的。女孩的心思可是非常細膩的喔。」

我跟亞提洛先生茫然地交換了眼神。

「喵~！」

「你們看連小黑都懂了，男士們要加油喔！」

媽媽咯咯的笑著。

這場晚餐就在我們兩人的一頭霧水之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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