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II. 白與紅之花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戶照到我的臉上，我閉著眼伸了一個大懶腰，緩緩的從床上起來。

「早安萊瑟，過來吃早餐吧。」

「早安，媽媽。」

我坐了下來，開始啃白吐司。

「要果醬嗎？」

「好啊。」

「我先去準備開店，你慢慢吃，吃完再過來。」

說完她便向門外走去。

我迅速地把果醬抹上，邊想著今天要做的事，邊把吐司塞進嘴裡。十分鐘後，吃完早餐的我在收拾好餐具後，就立刻趕過去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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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可太太早安，昨天怎麼沒有看到妳？」

一位有著長長鷹勾鼻的金髮女人來到店前。

「米塔拉太太早啊，我昨天早上在整理房間時不小心扭到腳踝了，就在床上休息了一天，到現在都還在隱隱作痛。」

妮可太太邊說邊拉起她的裙擺，可以看到她紅色的腳踝上腫了一包。

「給我一些番茄還有甘藍好嗎？」

「那麼嚴重喔？要好好保重。來這是妳的番茄跟甘藍，然後再多送妳一顆蘋果。」

「謝謝妳，那我就感激收下了，下次見。」

妮可太太帶著大大的笑容跟媽媽道謝，付完錢便拖著腳步離開了。

「萊瑟，給我們一些萵苣、櫛瓜跟蕪菁好嗎？」

我轉過頭看到兩位女士面帶微笑看著我。

「早安，柔伊夫人，昆蒂娜女士。」

「萊瑟今天也那麼早起啊！」

其中身材較為豐滿的女士跟我搭話。

「是呀，昆蒂娜女士，俗話說得好，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不要說什麼有蟲吃啦！你應該不會希望你們家的商品上有蟲吧？」

另一位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女士笑著說。

「妳這麼說好像也是，柔伊夫人。」

「唉…如果我家孩子也像你一樣那麼勤奮就好了。」

「咦？妳家那小子不是都快成年了嗎？他還沒想好之後要做什麼工作喔，昆蒂娜？」

昆蒂娜女士嘆了口氣說道。

「是啊。有嘗試了幾項，但都說不大喜歡，真為那孩子的未來感到擔憂。」

「這個時候妳就會羨慕我了，沒有小孩，根本就不需要擔心這些事情。」

一旁的柔伊夫人狡猾的笑著。

「話也不能這麼說啦，有小孩有時也會有很有趣的事情，對吧昆蒂娜？」

「對啊，柔伊。小孩小的時候真的超級可愛，我永遠記得我兒子第一次叫我媽媽的時候。」

「妳這麼說，就讓我想起萊瑟他小時候…」

她們三個開始滔滔不絕的討論起了育兒趣事，甚至還包含了我的童年糗事，我只能有些不自在的拿著蔬菜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十五分鐘後，也許是看到了時鐘，昆蒂娜女士打斷了話題。

「時間好像也不早了，我該回去處理家務了。」

「來這是妳們的菜。」

「萊瑟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在旁邊等了那麼久。」

「不會的，柔伊夫人，妳們回去的路上請小心。」

「謝謝你，我們會的，再見了萊瑟、米塔拉。」

「好在今天沒有像昨天禮拜日那麼忙，還可以稍微跟大家聊個天。萊瑟你中午想吃什麼啊？」

我想了一下，答案脫口而出。

「蘋果派。」

「蘋果派？真是稀奇，從來沒有聽過你說你想吃蘋果派。」

我聳了聳肩。

「好吧，不過蘋果派要用比較久，我可能得先去處理一下，店裡可以先麻煩你嘛？我想等等客人可能也不會太多才對。」

「好的，媽媽。」

我點點頭示意她放心。

「你真好親愛的，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她便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好，接下來也要繼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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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瑟今天只有你自己啊？你母親呢？」

「她現在在準備午餐。今天需要什麼呢，布蘭妲女士？」

「給我一些覆盆莓還有梨子好嗎？」

「好的布蘭妲女士。」

「午餐啊，你們今天打算吃什麼？」

「蘋果派，布蘭妲女士妳看這些夠嗎？」

「夠夠夠。蘋果派啊，我年輕時也很喜歡吃蘋果派呢。那米塔拉最近身體還好嗎？」

「托妳的福一切安好。來這些是妳要的水果。」

「謝謝你萊瑟，下次見，幫我跟你母親問好。」

「我會轉告她的。」

送走了最後一個顧客，我開始整理店面準備休息。

就在我收東西時，看到裝著甘藍的籃子後面有紅色的東西冒出來。我假裝沒發現，然後默默地拿起一個梨子。

「噢很痛欸！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安琪拉摸著被梨子打到的頭不服氣的說。

「如果我要躲起來不被發現，我就會確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有隱藏好，而不是大剌剌的把腦袋放在外面。」

「是嗎？我還覺得我躲得很好呢。」

安琪拉邊笑邊咬了梨子一口。

「妳既然來了就幫我收拾一下吧。」

「可以啊。順便問一下，今天午餐吃什麼呀？」

「蘋果派。」

「蘋果派！米塔拉阿姨是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蘋果派的？」

我轉過頭，看到安琪拉興奮到整個人快飛了起來，讓我不禁露出微笑。

「我們快點收好就可以早點吃到蘋果派喔。」

安琪拉聽完馬上把剩餘的梨子塞進嘴裡並開始幫我把箱子都抬進屋內。

「你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顧店了啊？」

「這又沒什麼難的，有什麼好不行的嗎？」

看著安琪拉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麼。

「我當初也不大清楚我之後想做什麼，但至少現在能做的就是多多嘗試不同方向，我也花了一整年才開始找到方向。更別說這裡有人年紀還比我小。」

「可是你之後也會繼續開著米塔拉阿姨留下來的店面的吧？」

「我想妳就算跟亞提洛先生說妳不想待在診所裡，他也不會生氣的。」

「真的嗎？」

「真的，亞提洛先生一定不會責怪妳的。」

「好吧，我再找時間跟他說看看。然後萊瑟，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安琪拉低下頭，看起來非常不安的樣子。我有些擔心的走上前去查看她的情況。

「萊瑟…。」

「怎麼了，我在聽。」

「我…我…」

「還好嗎？」

「我餓了，我可以先去吃午餐嗎？」

一陣沉默。

「不行。」

我用手刀輕敲了她的頭。

「欸~~不行嗎？」

「真是的，害我擔心妳怎麼了，白操心了。」

「你在擔心我喔？」

安琪拉笑嘻嘻地把臉湊了過來。我一把把她推開不再理會她。

終於，在收拾完東西之後，我們回到了屋子中。

「時間也差不多了，正想著你什麼時候要進來呢。」

似乎是聽到了有人進門的聲音，媽媽她從廚房走了出來。

「安琪拉親愛的，妳來了！我還在想是不是應該要讓萊瑟過去接妳。」

「午安米塔拉阿姨，又見面了。蘋果派的味道好香啊。」

「剛出爐喔，你們進來的時間剛剛好，可以吃到熱騰騰的蘋果派喔！」

「太棒了，我超喜歡吃蘋果派的。」

「喜歡就多吃點，親愛的。有很多妳可以盡量吃。」

「耶！謝謝米塔拉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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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愛的主，我們為祢所賜的食物感謝祢，祢是我們血肉的供應者。求祢保護我們的靈魂，使我們能在祢的契約中成長。也求祢將祢的奇蹟與加護分享給他人。以主之名，莫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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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坐了下來，開始享用蘋果派。我緩慢地咀嚼著口中的蘋果派，舌尖上傳來陣陣的蘋果酸味，還是有些吃不大習慣。在我終於嚥下第一塊時，坐我旁邊的安琪拉已經開始在大嚼第三塊了。看著她一臉幸福的吃著蘋果派讓我心底會心一笑。

「幹嘛一直盯著我？」

安琪拉把第三塊蘋果派塞進嘴裡後開口問。

「妳的嘴巴周圍滿滿的碎屑。」

「幫我擦掉。」

「真是的。」

我拿起餐巾幫她把嘴角的碎屑全部擦掉，感覺好像在照顧長不大的小孩。

「你怎麼吃那麼少啊？」

「今天沒有很餓。」

「那我就把你的那份一起吃掉了喔。」

說完安琪拉繼續抓起第四塊蘋果派。

「吃太多小心變胖喔。」

「人家還在發育喔~~」

安琪拉邊說邊大口咬下蘋果派。

終於，在安琪拉吃完第五塊派時，午餐時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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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桌前記帳，安琪拉則在廚房幫忙洗碗。我盯著眼前的數字感到有些頭昏腦脹，我雖然是挺喜歡跟人交際的，但對數字始終不大擅長。在我跟這些數字打交道到開始覺得頭昏腦脹時，一抬頭才發現安琪拉早已洗完碗，正站在我旁邊看著我掙扎著。

「算完了嗎？」

安琪拉見我抬起頭似乎是以為我已經結束了。而我只疲憊的搖了搖頭。

「你不擅長算術喔？」

她好奇地把頭湊過來看著帳本。

「有一點，我不太喜歡和數字打交道。」

安琪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迅速地用手指出好幾個地方。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算錯了。」

「妳是怎麼算得那麼快的？」

「就，看一眼就知道了呀。」

安琪拉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無辜地看著我。而我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我建議你把支出寫在一起，收入也寫在一起。也可以把有賒帳的部分做個記號，然後可以先暫時從當日的收入中移除，這樣你在對金額時就不用再一筆一筆的回去扣了。」

「妳有記過帳？」

「嗯，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樣會比較方便而已。」

我照著安琪拉的方式做，果然快了非常多。在我接著往下算時，她總是能搶先我一步得出計算結果，而且只要我一有地方算錯，也在第一時間糾正我。在她的協助下我只花了預計的時間的一半就完成剩下的工作了。

「完成了，十分感謝妳的協助。我都不知道妳還有算術上的天分。」

安琪拉滿臉得意地看著我。

「嘻嘻，你可以多誇我一點。要準備出發了嗎？」

「今天要拿的東西很多嗎？」

「不會很多，但爸爸他要我好好檢查那些東西，會需要花些時間在這個部分。」

「那就直接出發吧。畢竟到那邊也是需要一些時間。」

我站起來，伸個懶腰。

「你們兩個路上小心喔。」

「我們會的，媽。」

「知道了，米塔拉阿姨。」

我們出發向工匠所在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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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了約二十分鐘後，安琪拉轉向了右邊的小道。我大概知道工坊的位置，雖然我之前沒有去過，但還是有一些概念的。可是現在安琪拉所走的路卻跟我想像中的完全相反。

「安琪拉妳要去哪裡？這裡不是往工坊的方向吧？」

「我之前發現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帶你去看看。」

說完安琪拉便稍稍加快了腳步，雖然有些疑惑，但我仍跟上了她的腳步。

不知不覺又走了十分鐘，看著周圍的環境愈發荒涼，我開始感到不安。尤其是我們已經走到村莊邊緣，快要到森林地帶了。這還是我第一次離森林那麼近，因為村裡的人從小就告誡我們不要靠近森林，說森林非常危險。有人說很容易迷失在裡面，也有人說裡面有凶猛的野獸。但追根究底其實還是因為森林裡有霧的存在。

「安琪拉…，妳不會是要進到森林裡面吧？」

「對啊。」

「可是…」

「別擔心，我只是稍微進去一點點而已。」

「但大家都說沒事不要靠近森林。」

「那是晚上吧？現在是大白天沒事的啦。我去過好幾次了，連一丁點聲音都沒聽到。」

「妳去過好幾次？」

「對啊，那是我的秘密基地，我也想讓你看看！」

雖然有些不情願，我還是乖乖跟了上去。進入森林後，我發現跟我想像的很不一樣。原以為會是陰暗潮濕的小徑加上遠處不時傳來的野獸低吼，實際上陽光透過林頂的空隙灑在地上，就像一枚枚金幣一樣閃閃發光。林間偶爾會有幾隻鳥飛過，但整體來說還算安靜，甚至可以用祥和來形容。

「沒那麼可怕吧？」

安琪拉回頭，饒有興致的看著我

「就跟你說沒事的，只要在晚上前離開就好了。」

感受著森林的味道，我忐忑的心稍微放鬆了下來。

「所以呢？妳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就快到了，前面的那個灌木叢就是了。」

安琪拉跑到她所說的灌木前停下，煞有其事的說道。

「嗯哼！萊瑟，讓我向你鄭重介紹我的秘密基地！」

她撥開灌木向後走去，我跟著她的腳步穿過了灌木叢。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空地，長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有著藍紫色、由三瓣大花瓣包圍著三瓣小花瓣的花朵。看起來像是倒掛的酒杯的純白花朵。其中也有一些我認識的花，像是小朵小朵聚在一起綻放的梨花以及橘黃色、一球一球的金盞花。不過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還是位在花園正中央的殘破雕像。

「你看，這個地方很棒吧！」

安琪拉興奮的說著。

「超棒，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我來過幾次都沒發現有任何其他人的蹤跡，但這裡的花卻像是受到精心照顧般長得很好。」

我環繞四周，果真如安琪拉所講的，這裡的花長得異常茂盛，感覺就不是自然生長出來的樣子。我用手撥弄著那朵我從沒見過的藍色花朵，感到有些疑惑，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你知道那朵花的名字嗎？」

我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覺得它很美。」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我改天去我爸的書房找看看有沒有跟花有關的書好了。那邊有很多書，應該或多或少有些相關的吧。」

安琪拉整個人放鬆地躺在草地上，儼然已經把這裡當作自己家了。

我往花園中央的雕像走去，它看起來似乎是一座人像，或者是說，曾經是一座人像。如今雕像的上半部早已缺失，只剩下腰部以下的位置還矗立在那。它的下半身穿著類似長袍的衣物，遮住了大腿的部分，只露出穿著涼鞋的雙腳。從雕像的外觀來看應該有一定的年代了，表面有不少龜裂的痕跡。但神奇的是，它的外觀異常的乾淨，連青苔、藤蔓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就跟周圍的花一樣，像是有人會定期整理一樣。

「妳知道…」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連那座雕像是男是女，甚至是不是人類我都不知道。但我總不能去問其他人吧？要是被我爸知道我跑進森林裡，我怕我會被他痛扁一頓。」

「也是。」

我抬起頭仰望雕像，發現在雕像的斷面上還長著兩朵花。兩朵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由幾瓣像是硬幣一樣圓圓的花瓣包圍著中央，唯一的差別在於顏色，白與紅。

「雕像上面竟然也長著花？」

「是啊，而且那兩朵就只長在那邊，周圍完全沒有，我都找過了。」

我撫摸著雕像的底座，這裡似乎也刻著文字，但早已無法辨認。

「我很喜歡來這裡，躺在正中央被各式花朵環繞，就像個公主一樣。」

「紅髮公主。」

「對！就是紅髮公主，在森林的中央被自然環繞，等待著王子出現的那一天。」

安琪拉露出嚮往的眼神說著。

「那就希望妳能早日遇到妳的王子。」

我離開雕像，走到安琪拉旁邊躺下

「一定會出現的！說不定他早就出現了，而且正在等著我。」

「妳可別迷路，要趕快找到他，否則他如果等太久就走了。」

「才不會，我的王子非常有耐性，他一定會等我的。」

我們就靜靜地躺在草地上享受著悠閒的下午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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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差不多該去工坊了。」

安琪拉從草地上跳了起來。

「那就出發吧。」

「如何，這裡還不錯吧？」

「的確不錯，是會讓人想再來的地方。」

「那我們下次再一起來吧！你可別自己偷偷跑來喔。」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秘密基地啊！」

「好好好，下次再一起來吧。」

「一言為定！」

我們穿越灌木叢，走回來時的小徑。

又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我們終於走到了工坊。工坊的主人名叫波堤里，是個手藝非常精巧的工匠。據說可以輕易做出千奇百怪的用品，從小匕首到玻璃燈罩應有盡有。他遠遠的看到我們便充滿精神的大聲打招呼。

「嗨喲，你們終於來啦！老子等你們好久哩！」

「好久不見了波堤里叔叔，近來可好？」

「好的哩好的哩！老子剛剛在邊打鐵邊想著妳什麼時候會來。沒想到妳還帶了男朋友來啊？」

「萊瑟不是我男友啦！叔叔你別在那邊亂說話！器…器材呢？我們是來拿器材的。對，叔叔器材做好了嗎？」

「哼！老子早就做好了，說今天交貨就是今天交貨，老子可從來沒有在延期的哩！跟老子過來。」

波堤里先生邊走邊脫掉手套，露出他那隻紅通通的左手。

走進屋內，裡面堆滿了各種工具跟成品。擺在靠近門口架子上的是各式玻璃製品，水杯、水瓶跟一些小玻璃雕像。再往裡面一點的是各式金屬製品，從小刀到菜刀甚至是農耕用的鐮刀都有。更裡面的房間似乎放著波堤里先生的工具。而安琪拉今天要拿的器材則放在靠近門口的桌子上。

「喏，就這些了，妳清點一下。」

「好的叔叔。」

「不過妳父親這次還真是訂購了超大量的器材哩！他是在做什麼啊？」

「這我也不大清楚欸。」

安琪拉拿起其中一個劃有刻度的玻璃杯仔細的檢查。

「但爸爸他有要求我要好好檢查這些器材有沒有瑕疵。」

「哼！老子做的東西才不會有瑕疵呢！妳把老子當成啥…」

「叔叔，這幾個杯子的刻度有些誤差喔。」

安琪拉手裡拿著一條畫著刻度的皮尺比劃著。

「嘎？真的假的，老子看看。」

波堤里先生接過去仔細端詳。

「唔…好像真的有誤差…」

在重新檢查後波堤里先生抓著他的後腦勺尷尬的笑著。

「實不相瞞最近老子的手藝的確是有點小退步了。這樣好了，這幾個有誤差的燒杯老子拿去報廢，不跟妳算錢，幾天後老子再重做幾個新的免費送妳。」

「沒關係的叔叔，大不了這幾個杯子就不要參考刻度，還是可以拿去做其他用途。」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啊，不然那幾個免錢，然後我再送妳一個小東西如何？」

「什麼都可以嗎？」

安琪拉用銳利的目光看了波堤里先生一眼。

「都可以，那邊的東西隨便妳挑。」

「成交！」

「好啦，妳慢慢檢查，老子要先去忙了，有問題再叫老子啊！」

「好~~」

「你小子，你應該沒什麼事吧？」

波堤里先生把注意力轉到了我身上。

「嗯，對。我是來幫忙拿東西的。」

「那你過來。喂，安琪拉！妳男友老子借走了啊！」

「就跟你說他不是我男友了啦！」

安琪拉作勢要把手上的東西丟過來。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走吧小子。」

我跟著波堤里先生走出門，留下安琪拉一個人檢查器材。走到院子中一座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爐旁，透過洞口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被燒得紅通通的長方體。波堤里先生拿起夾子稍微翻了翻那個長方體，似乎很滿意的樣子。

「跟老子想的果然沒錯，已經加熱到恰當的溫度了，你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萊瑟！」

「萊瑟是吧？老子等等會把這塊鋼胚拿出來敲打鍛造，把它打成要的刀形。」

「你要把這一塊大金屬打成一把刀？」

「沒錯，接下來會先壓伸這塊鋼胚，把它拉長打薄成要的形狀。」

波堤里先生邊說邊將那塊金屬拿出，放在鐵砧上

我看著波堤里先生揮舞著手上的鐵槌，整塊鋼胚慢慢的被壓扁塑形，開始具備一把刀的雛形。接著轉換方向開始集中敲打其中一側，沒多久就可以看到刀尖在哪裡了。

「今天老子只要做把廚刀，所以大概這個大小就可以了。」

波堤里先生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很熱吧。」

「真的很熱。」

從開始到現在大概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我已經滿頭大汗了，不得不說站在火爐打鐵真的是很辛苦的工作。

「打鐵非常吃力不討好，既消耗體力還得忍受火爐的炙烤，而且在花個好幾年讓技術成熟之前你會做出一大堆用都不能用的垃圾。簡單來說就是狗都不想做的工作。」

波堤里先生彷彿看穿我心裡所想的事接著往下說

「但是，當你成功鍛造出你人生第一把刀時，那個成就感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你會開始想繼續下一把刀，不知不覺就一頭栽進去了。」

波堤里先生將刀放回了火爐繼續加熱。

「接下來老子要做的是叫焠火的工作，會把燒熱的刀片放入油桶之中，使刀片能夠順利硬化，這個步驟就算是經驗老到的鐵匠也會十分小心。如果溫度不夠可能使焠火失敗，刀片沒有成功硬化。而溫度太高則可能使內部結構出現問題，導致在後續的使用過程中刀片斷裂。可以說一把刀的好壞就在這一刻決定了。小子你離油桶遠一點。」

波堤里先生夾起刀片迅速的放入油桶之中，一陣火光閃過，刀片迅速的降溫了下來。

「沒有任何彎曲，真不愧是老子。接下來測完硬度後沒問題就是大量的磨刀啦！如何小子？有啥感想？」

「很辛苦，但看著刀片從一塊金屬慢慢塑形出來其實挺有趣的。」

「是吧孩子，如果你有興趣隨時都可以過來找老子拜師，不是老子在吹噓，這個村莊裡可沒有比老子還厲害的鐵匠哩！小子你幾歲了？」

「十五。」

「還年輕啊。你就多嘗試看看幾種職業，啊？」

「好的波堤里先生，我會考慮看看的。」

「啊老子都敲完一把刀了安琪拉那小姑娘怎麼還沒好啊？」

波堤里先生拿起刀片往屋子裡走去。

「安琪拉！妳也給老子檢查太久了吧？」

「啊叔叔，我快好了，剩最後兩個。」

「妳有必要花那麼久的時間嗎？是有多不信任老子的手藝啊？」

波堤里先生滿臉不滿的反問。

「真是不好意思啊叔叔，爸爸他這次特別要求我要非~~~常仔細的檢查所有器材，但他也沒有跟我說為什麼。」

安琪拉放下最後一個玻璃瓶。

「好了叔叔，我都檢查完了，除了最一開始的那幾個之外，其他的都沒問題。」

「那是當然，妳以為老子是誰啊？」

「那叔叔，借我推車，我忘了推過來了。」

「小子，你以後跟她生活會很辛苦喔，在那邊忘東忘西的。」

「你再亂講話我就去到處宣傳你做的東西不精良喔！」

安琪拉雙手叉腰狠瞪著波堤里先生。

「嘖！妳敢給老子在那邊造謠…」

波堤里先生話說到一半就看到安琪拉舉著有問題的那個玻璃杯，抬起眉毛盯著自己。

「啊…這…妳…」

「怎麼了嗎叔叔？」

安琪拉露出燦爛的笑容問道。

「妳這小兔崽子。」

「叔叔你剛剛說什麼？」

「唔…啊！老子剛剛不是說要送妳一個小東西，過來挑吧！」

「好耶叔叔，什麼都可以嗎？」

「挑那兩個架子上的，其他的都是別人訂做的，不能給妳。」

波堤里先生指著靠近門口的架子。

安琪拉聽完興奮地跑到那個放滿玻璃製品架子前挑選了起來。

「欸欸萊瑟，你看這個適不適合我？」

她拿起一個玻璃頭飾放在頭上比畫著。

「不大適合欸。」

那個頭飾看起來有點太過成熟了。

「這樣啊…那這個呢？」

她拿著另一個玻璃花的飾品放在頭上。

「唉呀那個是胸針，不是給妳放在頭上的。」

波堤里先生上前幫忙把胸針別在安琪拉胸口。

「看起來如何？」

「還不錯，但妳平常應該沒什麼機會帶著胸針吧？」

「好像也是欸。」

「小子你別呆站在那，你也去挑一個吧！」

「我？可是…」

「就當是老子送你的見面禮，有興趣當學徒的話一定要來找老子啊！」

「謝謝你，波堤里先生。」

「欸欸叔叔，為什麼這個是紅色的啊？」

「那個是在玻璃的製作過程中加入一些其他東西而使玻璃可以有不同顏色，是老子的獨家密技喔！」

「那麼神奇喔？萊瑟這樣好看嗎？」

我轉過頭去看到安琪拉帶著一條掛著紅色小花的項鍊，搭配上她那一頭紅髮以及稍微偏暖色調的膚色，感覺上整個人變得更有精神，整體效果十分不錯。

「嗯，很好看，很適合妳。」

「真的嗎！那叔叔我就要這個了，謝謝你！」

「拿去吧孩子，妳喜歡就好。啊你哩，挑好了嗎？」

我拿起一把有著皮革刀鞘的小刀，將刀抽出還可以看到上面有很漂亮的紋路。

「家裡的小刀有點鈍了，我媽媽她正好想新買一把。」

「好眼光，那把刀老子花了很多心力去鍛造的，算是近期的得意作品。」

「這樣直接送給我真的好嗎？」

「沒事，老子說話算話，好好使用它啊！」

收下了波堤里先生送的東西後，我們將器材小心地移到借來的推車上，剛好放滿了兩台推車。

「好啦，你倆慢慢推啊，注意路上的小石子，不要整車都打翻打破了。」

「好的，叔叔，我們先走啦！」

「謝謝你波堤里先生。」

「再見啊！」

我們推著推車緩慢地走回去，因為怕打破的緣故，我們走得比來時慢很多。不過看著那麼多玻璃器具也讓我不禁好奇亞提洛先生到底要拿它們做什麼。

「我帶這條項鍊真的好看嗎？」

「不錯啊，妳戴起來讓人感覺整體更有活力，而且它跟妳的琥珀色眼睛也挺搭的。」

「那我以後就天天帶著吧！」

安琪拉看起來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但隨即她停下腳步，換上認真的表情直視著我。

「還有就是，那個，你早上說的事我會試著去跟爸爸說的。」

她說的是早上提到的她不太想繼承家業的事。

「沒事的，我相信亞提洛先生一定可以理解妳的想法。」

「可是，萬一他說他對我很失望呢？唯一的女兒不願意接替他的工作？而且現在診所裡也沒有學徒，我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安琪拉…」

「我好怕他對我感到失望，所以我一直在試著扮演好我的角色。我努力地去學習相關知識，試著往一名出色的醫生邁進，可是我真的真的好不喜歡現在的生活。病人不斷地述說他們身上的病痛，甚至有些已經出現一些很可怕的症狀。這些都讓我感到十分不適，還有恐懼。我深知我沒辦法成為一名像爸爸一樣厲害的醫生，但我就是沒辦法和他開口，一想到他臉上會出現的表情，也許是失落、失望或甚至是嫌棄我就好害怕。萊瑟，我真的好怕…」

「沒事的安琪拉，這是妳的未來，妳爸爸不會就這樣討厭妳的，亞提洛先生是個非常開明且溫柔有耐心的人，而且我看得出來他十分愛妳。妳只要好好地說出妳的真實想法，他會聽妳說的。」

「可是…」

「如果他生氣了，或是對妳感到失望，甚至是說出不好聽的話，妳就直接過來我們家，我跟媽媽都會站在妳這邊。只要妳想，妳要住下來也可以。要是他講了什麼傷人的話，媽媽一定會衝過去跟亞提洛先生理論的。妳別擔心，我們都會成為妳的後盾的。」

「這樣好嗎？這畢竟是我自己的事。」

「妳在說什麼呢？媽媽她早就把妳當作她的女兒了。妳已經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了。」

「謝謝你，萊瑟，謝謝你。」

安琪拉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將頭靠在我的手臂上不讓我看見她的表情。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尷尬的用左手稍微拍拍她的頭，靜靜陪在她的身邊。

過了幾分鐘後安琪拉抬起頭抹了抹她的眼睛。

「還好嗎？」

「好了，我沒事了，我們走吧！」

安琪拉稍微擠出一絲笑容，雖然看起來還有些勉強。

我們又緩緩走了一段路，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任何話。大概十五分鐘後，彷彿是受不了沉默，安琪拉再次開啟話題。

「所以你剛剛跟波堤里叔叔在外面做什麼啊？」

「他跟我稍微介紹了鍛刀的流程，他好像非常想收一個學徒。」

「所以才會也送你一個禮物啊。那你有打算去嗎？」

「再考慮看看。當然能夠多多嘗試不同的選擇總是好的，但打鐵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

「是啊，看你進來的時候滿頭大汗的樣子，看起來好狼狽喔。」

「那還只是站在一旁看，真難想像親自下去打鐵會有多恐怖。」

「太可怕了，這是我完全不會考慮的工作。」

「不過其實還挺有趣的，看著一塊鋼鐵變成一把刀具真的很酷。」

「是喔，我光是看到那個火爐就想走人了。真難想像你們可以在火旁站那麼久。」

「再看看吧。不過波堤里先生人看起來挺不錯的。」

「我跟他認識很久了，從我有記憶以來爸爸就很常去找他訂做器材。他雖然外表跟說話語氣都很粗獷，但人其實很好。我小時候有一次不小心點燃了他的鬍子，他也沒有罵我，反而還在那邊哈哈大笑。」

「差點點燃他的鬍子？」

「是啊，我記得我好像是在他燒玻璃亂跑，結果不小心撞到他害他的鬍子被火爐燒到。」

「太調皮了吧。」

「那時候我才五歲欸！」

「波堤里先生後來有怎樣嗎？」

「沒有欸，他很淡定的拿一旁水桶裡的抹布滅了火。不過我回家倒是被我爸狠狠地修理了一頓。」

「的確是欠修理。」

「就跟你說我才五歲！」

「我五歲時也沒妳那麼頑皮啊。」

我們邊拌嘴邊走回去。看著安琪拉恢復成平常那樣，我也放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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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安琪拉的家位於更東北的地方，比較接近村子的邊緣，所以花了比去程更長一些的時間。快到時還能看到門外有一小條排隊看診的隊伍，安琪拉帶我繞過隊伍往後門的方向走去。

安琪拉打開門進去，我隨後跟上。一進門就看到有一團黑影從房子裡跑出來黏到安琪拉的腳上。

「嘿小黑，妳有沒有想我啊！」

「這就是你昨天提到的那隻貓嗎？」

「是啊，很可愛吧！」

「喵~~」

那隻貓喵了一聲然後用牠的爪子抓著安琪拉的鞋子。

「啊牠一定是肚子餓了。等我一下喔，馬上給你吃東西。萊瑟那邊那個櫃子裡面有些魚乾，你幫我拿給小黑好嗎？我先把這些東西拿去給爸爸。」

說完她便推著推車走了。我在櫃子裡找到了魚乾，小黑像是知道有食物一樣跑了過來。

我將一條魚乾放在地上，看著牠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好吃嗎？」

「喵！」

看到牠很快的吃完了，我便再放了一條到牠面前。這時安琪拉回來了，而亞提洛先生跟在她後面。

「啊萊瑟，真是感謝你願意跟安琪拉去拿器材，這次的器材有點多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不會的，亞提洛先生。」

亞提洛先生開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前面的房間傳來了一些聲響。

「乖孩子，抱歉我得先回去工作了，今天也是很多人。」

說完亞提洛先生匆匆地離開了。

「好的亞提洛先生，祝你工作順利。」

「小黑不要一直黏著人家啦！」

我低頭看了一下發現小黑正在用頭頂著我的腳踝，時不時抬頭盯著我看。或確切來說是盯著我的手看。

「牠可能想吃最後一條魚乾吧？」

「你怎麼這麼貪吃啊，小可愛。」

安琪拉蹲了下來輕拍小黑的頭。

「果然是有什麼主人就有什麼寵物。」

「你說什麼？」

「來吧給你。」

我也蹲了下來將最後一條魚乾給了小黑，順手搔了搔牠的下巴。小黑邊咀嚼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陪我出去晃晃吧！」

「妳要去哪？」

「城邊廣場的水池，我喜歡那邊。」

那是靠近村子邊緣的一個廣場，在廣場中央有一個大大的水池。由於廣場正好在我們兩家的中間，所以我跟安琪拉小時候很常過去那邊玩。

「我們比賽誰先跑到那裡。」

丟下這句話安琪拉拔腿就跑，留我在後面追趕著。

那個廣場沒有很遠，我很快地就跑到那邊，可等我到的時候安琪拉已經坐在水池等我了。

「你好慢喔！」

「是妳跑太快了。」

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

「萊瑟我打算今晚就跟爸爸提。畢竟長痛不如短痛嘛！」

「不會有事的。」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在這裡跌倒的事嗎？」

「記得啊，當時妳頭撞倒水池邊緣，在眉毛上面開了一道傷口。」

「你那時候明明也才六歲，卻很冷靜的馬上帶我回家找我爸，而且一路上還在不停地安慰我。」

「因為妳哭得超級大聲，我滿腦子都是妳爸是醫生，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結果最後發現傷口沒有很嚴重，擦個藥就好了。」

「真是萬幸。我那個時候其實也嚇壞了。」

「所以萊瑟，」

安琪拉直視我的雙眼。

「這次也會沒事的對吧？」

「一定沒事的。」我用堅定的語氣說著。

我們兩個肩並肩的坐在水池旁直到夕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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