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XV. 幻之試煉

度過了難熬的夜晚，天終於亮了。幸好安琪拉看起來並沒有受到昨晚的影響，仍舊是神采奕奕的樣子。

我們進到餐廳，一眼就看到看起來十分疲憊的奧迪苟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熱茶。

「啊！你們醒了啊？」

在對我們打招呼的同時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你還好嗎？」

「我沒事，只是昨晚一夜沒睡而已。幸好這次沒有人傷亡。當然一堆房子被毀就是了。之後教會的重建工作又要加重了。」

「那你為什麼不每次都這樣做就好了？可以避免傷亡。」

「哈哈，可以的話我也很想。但一是沒有那麼多空間，再來是多來幾次容易引發人們恐慌。最糟糕的情況是他們脫離教會不再信主，導致社會動盪。雖然目前已經有朝那方面發展的趨勢了。」

奧迪苟再次打了一個哈欠，睡眼惺忪地繼續說。

「別說那個了？吃完早餐後就出發吧？」

「你可以在家休息，我們自己去就好。」

「這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孩子上戰場，身為大人卻舒服地在家睡覺？這種懦夫的行為我可做不出來。」

話至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我和安琪拉草草結束掉早餐後便搭上馬車朝向森林的方向出發。

在逐漸靠近森林的地方，我們開始看到斷垣殘壁以及正在清理的人群。

「這次的霧災範圍多大？」

「跟上次差不多，只是出現在村子東南方的地區。」

「怎麼每次都在我們東邊啊？」

「那是因為赤紅之主在西邊啊。那裡是主的力量最強的地方。距離越遠越弱。不然妳以為為什麼有錢人都住在西邊？」

「那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只能盡量跟主祈禱可以撐久一點。」

「為什麼當初純白之主可以不靠印記就守護整個村子，而赤紅之主就必須依賴印記，但好像仍然不及純白之主。」

「你知道我聽不到你說的話對吧？」

「啊…對，詛咒。」

「不過從片段的幾個詞語我大概還是能猜到你在問什麼？答案依然是不知道。有機會的話你就親自去問問吧。」

不久馬車終於駛到森林邊緣。我跟安琪拉兩人跳下馬車，望向森林深處。

「那就祝你們好運啦，孩子們。我會派人守在這裡，你們一出來就會通知我。千萬不要勉強自己，請一定要活著出來。」

「我們盡量。」

我苦笑著說，目送奧迪苟坐著馬車離開我們的視線。

「那…走吧？」

「嗯！走吧！」

我們牽起手往森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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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們就找到我差點丟掉性命的那個小花園。幸好光主並沒有把它藏起來，我想這可以視為一個好兆頭。

只是上次我們進入的那個洞已經被修復起來了。我敲了敲石壁，確認後面依然是空心的後便從奧迪苟準備的包裹中取出鑿子與槌子。

「安琪拉妳後退點。」

我用力拿鑿子在四個角落各敲一下，石壁崩塌，再次露出在後面的通道。

緩步走下樓梯，那座宏偉的建築出現在我們面前。門上的樣式與牆壁的外觀都跟上次一樣，沒有任何不尋常之處。我們將手同時放在大門上，大門頓時發出亮光，等到亮光填滿縫隙，大門應聲開啟。

穿過被不知名光體點亮的前堂，在後面等著我們的是上次讓我們看到光主記憶的那個抱著石碑的雕像。但由於跟村長確定過，我們都知道這不是我們的目標。繼續向後走去，後面只有一個通道，是上次我們沒有繼續探索的區域。

「走吧！」

沒想到第一個阻礙在此出現。明明眼前空無一物，但我們就是沒辦法靠近那個通道，就好像有一堵透明的牆擋在我們前方。

「這是…怎麼一回事？」

安琪拉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突破那面屏障，最後仍是無用功。

「我想是不是光主在拒絕我們？」

「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打道回府吧？」

「試著跟祂對話看看吧？」

「要怎麼做？」

「我是心臟，交給我吧！」

安琪拉還想說些什麼，但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全權交給我負責。她則繼續去應付那道看不見的牆，她將頭髮甩到上面，想看看能否用所謂血肉的力量突破它。

雖然沒有人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但我試著跪下來，雙手交疊握拳擺在臉前並閉上眼睛，專注且誠心的想像光主就在我面前並聽得到我說的話。

「喔光主！神聖的潔白之主，無暇的純白之主，請聆聽我的禱告。」

明明從沒做過這種事，但祈禱詞卻自動從我嘴裡流出，彷彿是我與生俱來的技能。

正當我在想著光主到底能不能聽見時，我馬上就得到回應。

「離開。」

簡短的兩個字表明了祂的立場。

我嚇得張開了雙眼。

「怎麼了？回應了嗎？」

「回應了。」

「祂說什麼？」

「離開。」

安琪拉的表情瞬間僵住。不行，我不能顯露出我的驚慌失措。

「我再談看看。總會有方法的。」

「好，我相信你。加油。」

我再次閉上眼睛，集中精神。這一次我好像可以看到光主微弱的輪廓了。

「你好光主，我是…」

「吾知道汝是誰。吾想吾表達的已經很明確了。離開。」

「可是，離開的話我們全都會死。」

「與吾何干？」

不行，這條路行不通。我絞盡腦汁地尋找突破點。

試圖喚醒祂內心的慈悲？不行，那樣太傲慢了。

低聲下氣請求祂？不行，那不可能打動祂。

訴說往日的美好時光？不行，那太白目了。

撇清跟祖先的關係？不行，太不負責任了。

我的壓力瞬間膨脹，壓得我幾乎無法呼吸。我努力想讓自己冷靜，可是越努力越無法冷靜。

在我即將崩潰時，安琪拉的手輕放在我的肩膀上。

有了，我想到了。放手一搏吧！

「吾給汝最後一次機會，說完就快離開吧！」

「我以罪人的後代，但並非罪人本身的角度請求主，讓我們有一個機會可以和主再一次一起走下去。」

「…」

主沉默許久，不再說話。我沮喪的睜開眼睛，安琪拉在一旁急切地看著我。

「如何？」

「祂沒有回話。看來是失敗了…」

「那還不一定。他們不是說我是白的血肉，有一部分主的力量嗎？看我用那股力量打破這道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安琪拉只是在試圖安慰我，不過她還真的作勢要揮拳打牆。

由於擔心她弄傷自己，我趕緊上前阻止她。結果已經太遲了，安琪拉的拳頭已經揮出去了。

與此同時，有東西進入我的腦海之中：『我的主啊！我想跟妳一起走下去！』

這是我從沒聽過的聲音，但不知為何，我的內心感到異常熟悉。

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先擋在我們面前的牆突然消失，安琪拉的手就這麼穿了過去。

「哇嗚！」

意料之外的結果讓安琪拉重心不穩，直接往前倒。幸好在她倒下前的最後一刻拉住了她。

「謝…謝謝。」

「不客氣。」

「所以…你成功了？」

「似乎是。」

就這樣在我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的情況下，我們通過了第一道關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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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後方的通道後，原先漆黑的通道亮了起來，但是盡頭似乎不是一扇門。

「是我的錯覺還是前面變得越來越亮了？」

「我想那不是妳的錯覺。」

我們最後停在了一道光前面。並不像普通的火光或是日光那樣，說它是光不如說它是一團流動的液體。金黃、淡黃與白色不斷融合又散開，絢麗的場景讓人不想把目光從它上面移開。

「好美喔…」

「一路上也沒有其他通道，這是要我們穿過這個東西嗎？」

「不知道摸起來是怎樣欸。」

安琪拉伸出食指試圖去戳那團神秘物質，當她的指尖一接觸到它時，一道強光閃過，睜開眼時安琪拉已經消失了。

「安琪拉！」

我趕緊也用手觸發那團東西，強光再次亮起，然後是一陣天旋地轉，我狠狠地被摔到地上。

「還好嗎？」

值得慶幸的是安琪拉還在我旁邊，但她似乎不像我一樣摔得四腳朝天。她忍住笑意伸手將我拉起。

又是一個奇怪的空間，地板上畫著大大的光主的紋章，十二道象徵光芒的線條盡頭處分別聳立著一扇門，共十二扇。每一道門都由白色岩石構成，上面還有著精緻的石雕。

我觀察了好一陣子，發現這十二扇門根本沒有什麼差別。不只大小、顏色，連石雕都一模一樣。

「啊！我們的行李！」

安琪拉突然地大喊，我看了一下周圍，果然沒有我們包裹的蹤跡。看來來到這個空間的只有我們兩人而已。

說實在情況有點不妙，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下最好趕緊找到出口。不知道哪一個是出口？」

「先不用擔心那個，在找到光主之前找到出口也沒有意義。」

「所以這就是村長說的那種考驗嗎？要從這十二扇門中找到通往主的路？」

「我是看不出這些門有什麼差別，妳看得出來嗎？」

「嗯…」

「如何？」

「目前看不出來。選錯會怎樣？」

「只能試試了。妳挑吧安琪拉。」

「那就最近的一扇。」

安琪拉乾脆地走向左側的那扇門。

「數到三推開。一、二、三！」

門打開了，但並不是通道，而是送我們過來這裡的那團光團。唯一的區別是顏色，這個光團是藍色的。

「藍色的？」

在我們觸碰光團之前，它便發出亮光將我跟安琪拉吸入。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我們再次進入新空間。

「再這樣一直下去我就要吐了。」

我感覺我的大腦正在我的腦殼裡面被攪拌著。我下意識地想用手揉一下我的前額，卻突然發現我的兩隻手都不能動了。

無論我怎樣的試圖去擺動我的手臂，它們就是沒有反應，軟趴趴地垂在我的身體兩側。

「這是怎麼了…」

「萊瑟！」

「安琪拉？」

我尋找著安琪拉的蹤跡，幸好她就趴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只是看起來好像怪怪的。

「我的腳…動不了了…」

安琪拉撐起手臂掙扎著，兩條腿攤在後面毫無反應，就跟我的手一樣。

「我的手也是。這個空間一定有問題。」

「這是怎樣？它要慢慢奪去我們的四肢，然後把我們關在這裡等死嗎？」

這種時候一定不能失去平常心，我在心裡告訴著自己。我看向周圍發現這個空間除了一望無際的藍色地板外什麼都沒有。沒有牆壁、沒有柱子甚至連天花板也沒有。

「祂不可能無緣無故把我們關起來的。一定會有辦法出去的。」

「那你可以揹我嗎？我的腳完全沒反應。」

「可以。但我的手也沒辦法動，妳爬上來要小心。」

我半蹲在安琪拉面前，她則努力地爬上我的背部。幸好這裡沒有其他人在，我們現在的姿勢一定很詭異。

我努力調整我的角度好方便安琪拉爬上來。此時我的眼角餘光瞄到了某個很恐怖的東西。

「呃…安琪拉？我不想催妳，但我需要妳快一點爬上來。越快越好。」

「我在努力…幹嘛突然說這個？」

「妳看右邊一下。」

我感覺趴在我背上的安琪拉扭過頭去，我們的右邊有一大團金黃色的霧正在向我們逼近。

「天殺的！」

安琪拉急到連髒話都罵出來了並加緊往上爬。

在她的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脖子並固定好自己後，霧距離我們只有幾步的距離了。

「我好了，快跑！」

聽到指令後我立刻往霧的反方向拔腿狂奔。我不知道要往哪裡跑，但不管如何先遠離霧就對了。

即便靠著危機關頭的身體爆發也無法撐太久，背上背著安琪拉的我全速狂奔沒多久速度就開始慢了下來。

更糟的是，不只在後方，連我們的兩側也開始有霧圍了上來。

「萊瑟再快一點！霧快追上來了！」

「在…快…了…」

「那邊，你的右前方！」

我往安琪拉說的方向望去，看到將我們送過來的那個藍色光團。

壞消息是，它距離我們還很遠。我轉變方向朝它直直奔去。在這緊要時刻，這段距離對我來說就像太陽般的遙遠，感覺好像幾輩子都跑不完。

「加油！萊瑟！就快到了！加油！」

失去雙腳的安琪拉什麼事也做不了，但仍在不懈地為我加油打氣。

不行，安琪拉的命現在就扛在我身上，說什麼也不能讓她死在這裡。

終於，那個藍色光團肉眼可見的變大了，剩下最後一段，我驅動著早已疲憊不堪的雙腿加速衝刺著。然而兩側的霧也靠得越來越近，近到只要稍微伸手就會觸碰到。

「最後一段了！上啊！萊瑟！」

「啊啊啊啊！！！！」

我擠出最後一絲力量，終於趕在被霧追上前跳進了藍色光團之中。

再次天旋地轉後，我們回到了最初的房間。

我筋疲力盡的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被摔在不遠處的安琪拉走過來查看我的情況。

「妳…還…好…嗎…？」

「我沒事，你先不要說話，好好喘一下。辛苦你了。離開那邊之後我的腳就回復正常了。你晚點也確認一下你的手。」

安琪拉坐在我旁邊拍著我的頭頂。我試著動了動我兩手的指頭，的確有反應。

由於實在是太喘的緣故，我又在地上躺了將近五分鐘才有辦法開口說話。

在這段期間中，安琪拉先是確認我沒有大礙後就跑去研究那些門扉。

「如何，有差別嗎？」

雖然可以說話了，但還是有種被掐住脖子的感覺。

「有。」

「真的？」

沒想到她真的可以看出差別，在我眼中，它們根本一模一樣。

「這些石雕都有些微的差異，你看這裡和這裡，雖然乍看之下都是一樣的，但其實它們翹起的角度有差異。還有這裡，鑿進去深度也不一樣。」

我撐起雙腳上前查看，但她說的差異在我眼中根本沒有差別，看來安琪拉讓我佩服的天分又增加了一樣。

就這樣我繼續坐在地上休息，安琪拉則一扇一扇門的去尋找差異。

由於在這沒有標示物的空間中難以確認時間的流動，也許是半小時後我的身體終於回復狀態。只花了不到一半時間觀察的安琪拉在剩餘的時間中就只是靜靜地靠在我身旁等我。

「我好了。」

「真的嗎？不要勉強喔，如果下一扇門也是類似的東西還得再麻煩你。」

「不要烏鴉嘴啦。」

我們站在和剛剛不同扇的門前，準備開門進去。

「那個，剛剛謝謝你了。沒有你我早就被吞噬了。」

「應該的。我也不可能丟下自己的戀人獨自逃跑。」

安琪拉聽到後笑了笑，然後我們一起推開面前的門。

又是一陣藍色的光。我們再次來到那個藍色地板的空間。

「等等…不是吧…」

我看著再次無法動彈的雙手，以及倒在地上掙扎的安琪拉。

「不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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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倒在地上已經動彈不得的萊瑟，不禁對他感到深深的歉意。

就在剛剛我們再次逃離那個被霧追殺的房間。同樣是由萊瑟全程揹著我逃離。看到他現在累得完全不成人型的樣子，我想我還是讓他多休息一下好了。

不過那個主也太惡趣味了吧？祂是打算在這裡舉辦體能競賽嗎？是不是要獲得逃脫大師的頭銜才可以見到祂？

我將萊瑟攙扶到一扇門邊坐下。這次最好讓他休息久一點。

同時我也揉一揉我的雙臂，雖然我自認不算個弱女子，但要僅憑手臂就撐住自己的重量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望向周圍的門，雖然我確定它們都有區別，但其實也沒有什麼用，畢竟我又不知道門的背後是什麼，最好不要全部都是逃脫關卡。

「嗯？奇怪？」

我看了一下我們剛剛進的那個方向的門。我很確定這並不是我們剛剛進入的那扇門。我來到房間中央掃視一圈，我們剛剛進入的門竟然位於別處。

「這麼不想讓我們找到嗎？」

我坐回萊瑟身旁，等他恢復再跟他說好了，先讓他好好休息。

我看著這個陪我長大的男孩，他滿頭大汗地靠在牆邊喘氣，好吸引人，讓人好想直接吻上去。

當初被迫接下這個任務真的讓我很不滿，也很害怕。突然要我拯救整個村子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女而已。

不過至少是跟我愛的人一起，這給了我莫大的勇氣。我想他本人可能並不清楚，但只要有萊瑟在我就覺得我無所不能，就好像身體裡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出來，讓我可以面對一切。

我愛他。是他讓我願意繼續待在這世上，是他給了我動力走下去。所以，我也想守護他喜歡的村子，更重要的是，我想跟他一起走下去。

突然萊瑟抓住我的手。

「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想確定妳還在而已。」

「休息好了嗎？」

「差不多了。」

「那就是還沒。你總是喜歡勉強自己。」

「有嗎？」

「你很喜歡把你的時間塞滿，搞到自己沒時間休息。米塔拉阿姨有時候還會偷偷跟我抱怨。」

「哈哈，害妳們擔心了。」

我們靠在門邊繼續休息，直到確認萊瑟的身體完全恢復後才決定繼續挑戰下一道門。與此同時我也告訴萊瑟我的發現。

「也就是說這些門的順序會對調？」

「對，像那扇才是我們剛剛進入的門。我們大概是運氣很糟恰巧進入同一扇門兩次。」

「那這樣我們要怎麼確定哪一扇是走過的？」

「我有試著在門上做記號看看，只是不知道有沒有用。如果沒用的話就只能用記的了。」

「好吧，只能靠妳了。」

「我盡力。下一道給你選吧！」

「就這扇。一樣數到三。一、二、三！」

面前的門打開，這次出現的終於並非藍色而是黑色的光團。熟悉的暈眩過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黑色地板的空間。

第一件事是確定我的雙腳這次是正常的。我甩了甩我的小腿，轉一轉腳踝。

「嗯！沒問題。」

我這麼說。或者是說我試著這麼說。我並沒有聽到從我嘴巴發出的聲音。我摸了我的喉嚨，確定它有在震動，所以問題並不是出在嘴巴，而是我的耳朵。

我聽不見了。

萊瑟呢？

我趕緊四處查看，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找到他。他的情況也很明顯不太對勁。

他嘴巴不斷地動著，說著我聽不到的話。同時身體微彎，雙手在前方晃動，像是在尋找些什麼。這個症狀我以前看過，萊瑟失明了。

我盡量用力踏步靠近萊瑟，讓他可以藉由聲音知道我靠近了。從他還在大吼大叫的樣子看來他應該沒有失去聽力才對。果不其然聽到我發出的聲音萊瑟立刻有了反應，轉向往我這並慢慢朝我走來。

「站在原地！」

由於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我試著用最簡短的話語和他溝通。希望我說的話沒有偏差，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真的很難確認。

在接受訊息後他立刻停在原地不再動彈。我握住他的手，將他拉到我身旁。

「別說話。跟緊我。」

看到他點頭表示聽到後，我迅速將注意力轉至周圍。這裡應該會有像之前一樣的光團才對。但由於周圍一片漆黑，實在很難找出位置。直到金霧開始蔓延後我才憑著它發出的微弱光源找到黑色光團的所在地。

「跟我跑。」

我拉著萊瑟向前奔跑，並不時轉頭確認他的情況。

結果正是這一轉頭讓我冷不防地撞上某個東西。

「嗚哇！好痛！」

喊叫聲與突然的停頓使看不見的萊瑟緊張起來。他抓緊我的手，嘴巴開開合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沒事，別擔心。」

我強忍著疼痛說著。我眼角泛著淚地望向前方，是一面黑色牆壁。不只如此，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黑色方塊突然出現，擋在我們跟黑色光團的中間。若是正常的人肯定能夠輕鬆閃過，但對聽不見自己說的話同時還拖著一個盲人的我來說可就是不小的挑戰了。

「算了，管他的。衝就對了。」

看著仍在逼近的金霧，我在心中默念並下定決心。我拉拉萊瑟的手示意他要繼續往前後便開始衝刺起來。

在接近障礙物時，我會提前將萊瑟的手拉向正確的方向並大喊出來。

「往左！往右！往右！」

一切都很順利。不如說是順利的有點異常。正常來說人在剛失去視力時做任何事情都會特別小心，即便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但萊瑟跑步的速度沒有絲毫遲疑，筆直且穩定的被我拉著跑，甚至連急轉彎也沒問題。就好像他還看得到一樣。

「蹲下！」

在我再一次分心向後確認萊瑟的狀況後，一回頭赫然發現有一塊黑色物體懸浮在我們頭部的高度。來不及提早發出警告的我只能藉由反射迅速蹲下，甚至連警告都來不及說出。

讓我意外的是萊瑟也驚險地蹲下躲過障礙物。

來不及發出驚嘆，我帶著萊瑟衝向中間已無障礙的黑色光團，總算是有驚無險地碰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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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們再次回到那個大廳。

「呼，得救了。」

重新聽到自己的聲音真不錯。

「剛剛是怎麼一回事？妳也看不見嗎？」

萊瑟用力瞇起眼睛，重新適應著光線。

「我看得見但聽不見。」

「難怪。所以妳才會叫我不要說話。」

「怕你得不到我的回應擔心我啊。還有你是怎樣？哪有人剛失去視力還能跑的那麼順暢的啊？連緊急蹲下都沒問題？」

「因為我相信妳。只要跟著妳的手全力奔跑，其他什麼我都不管。」

「噢，原來。」

聽到被如此信任，我的心底樂開了花。能夠被這樣全心全意地相信的感覺真好。

跟前幾次一樣，我們坐在地上休息，並不急著打開下一扇門。不過如果後面的每一扇門都要像這樣考驗體能的話，那失敗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尤其是萊瑟，他已經揹著我跑兩次，再加上剛剛的小衝刺，恐怕他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了。也因此我們這次比先前兩次休息了更長的時間。

「等我出去之後我一定要去訓練一下我的體力。」

「我也是。我感覺我快斷氣了。」

「畢竟你比我多跑了兩趟。」

「而且還揹了很重的東西。」

「喂！」

還能開玩笑，這樣看來體力並沒有完全耗盡。

「等我們出去之後我一定要吃很多東西。」

「妳平常不是就吃很多了嗎？」

「那我要吃更多更多。」

「那我再麻煩媽媽煮很多好吃的東西給你。」

「你也要學一下怎麼煮。這樣以後你就可以天天煮給我吃。」

「那我可要好好學習才行呢。如果把妳餓到了妳說不定直接會把我給吃了。」

「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給吃了你信不信？」

「哈哈哈，信！當然信！安琪拉大人我錯了，請妳原諒我。」

「知錯就好。」

「是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出去做。」

萊瑟拍拍褲子站了起來。

「走吧，趕快結束整件事情吧！」

「走！」

三分鐘後我們站在一扇新的門前。原先我在門上做的記號也恢復成乾乾淨淨的樣子了，看來在這裡作弊是不被允許的。而這一次等著我們的是土黃色的光團。

閃光而過，睜開眼睛我們看到的高聳的籬笆。翠綠的植物爬在木製的架子上，其間還開著許多白色的花朵，看起來跟外面的那個小花園中的是同樣的種類。我們站在籬笆圍成的小道上，兩側是看不到盡頭的道路，看起來還有著許多岔路。是迷宮。

但迷宮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籬笆上結的果實。看起來有點像是蘋果和梨子的綜合體，金黃色的外皮散發著誘人的果香，就像是引誘人趕緊咬它一口。

「咕嚕嚕~~~」

我的肚子叫了起來。啊正好我也餓了，就趕緊嚐嚐味道吧。

當我準備摘下離我最近的果實時，萊瑟抓住了我的手腕。

「安琪拉等一下！」

「怎麼了？這果實看起來很好吃啊…」

「我覺得怪怪的。」

「可是我肚子餓了…」

「我也是，一到這裡我就感到異常的飢餓。」

「所以要吃東西啊！」

我不明白萊瑟的意思，餓了吃東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認為這是陷阱。突然來到這裡就感到詭異的飢餓，眼前還剛好有果實可以吃。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我緊盯著萊瑟。無盡的飢餓逐漸剝奪我的思考能力，我完全沒辦法理解萊瑟究竟在說什麼。腦海中幾乎只剩下叫我吃掉那個果實的聲音，我好想伸手摘取果實並大口咬下，不知為何我知道那將會是我人生中體會到最美好的事物。

「不對！」

另一個聲音說。

殘存的理智告訴我要相信萊瑟的話。

「好。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我努力將我的慾望壓下去，跟著萊瑟走進迷宮深處。

我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所過之處只有無盡的灌木、花朵與果實。

「希望這邊不會還有霧過來。」

萊瑟的語氣充滿擔憂，只是我已經無法回應他的話語。

經過不知多久的行走，我的身體已被疲憊與飢餓透支。頭昏眼花的我雙腿一軟，整個人癱了下去。

「哇！安琪拉！」

在我的臉要和地面來個緊密接觸前，萊瑟及時地扶住我的肩膀，並將我的右手臂繞過他的脖頸，從下方拖住我的身體。

「妳還能站嗎？」

我費力地搖搖頭。我的雙腿已經在無力的打顫，根本使不上力。

「沒關係，我托著妳走，小心不要跌倒了。」

耳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萊瑟一開始的時候說什麼？他也感受到飢餓。明明兩人都承受著相同的痛苦，我怎麼能成為萊瑟的拖油瓶？而且還是第三次。

「我…能走…」

「不用勉強自己，這樣就好。由我拖著妳走，妳來找出迷宮的出口。只有妳有能力帶我們走出這裡。」

聽到萊瑟的話後，我將僅存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周圍的環境上。但這實在非常困難，飢餓造成的視力模糊使我無法很好的看清眼前的東西，同時缺乏能量的大腦也難以集中注意力，再加上時不時來自果實的香味與色澤的誘惑使得狀況更加惡化。

我努力凝聚所有的專注力，試著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漫無章法生長的枝葉、固定距離生長的果實、長在頂部每間隔六朵的白花。邊走邊試著在腦海中繪製簡易的地圖，但我還是找不到可能像是提示的東西。

我的專注力跟萊瑟的體力仍在不斷的下降，再不快點我們就要輸在跟時間的賽跑中了。

在轉過幾個彎後，我總算發現了。

「右轉…」

在右邊的通道頂部生長著一朵特定的白花，和入口處小花園中的那半截雕像頂部的白花是同一種。

「左邊。右邊。直走。左。左。右。左。右。右。」

拐過最後一個彎後終於看到了那土黃色光團。

「安琪拉，我們辦到了。」

看到出口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我終於徹底的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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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廳，體力差不多也到達極限的我緩緩放下安琪拉癱軟的身體後也倒在地上不斷喘著粗氣。幸好之前有時會因為工作過於繁忙而晚吃飯，平常的早市也很好的訓練我的體力，這才使我能夠挺過飢餓走出來。

「再來一次可能就真的不行了。」

雖然飢餓感在離開那個空間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可失去的體力卻無法得到補充。

其實剛剛那關我也不清楚為什麼，但我就是湧起一個強烈的感覺告訴我不能吃那些果實。而且那裡到最後也沒有霧出現，我想我的感覺應該是對的沒錯。那些果實實際上就是霧，一旦觸碰或是吃下可能就完蛋了。

經過四個門的考驗，現在的我口渴難耐，精神也有點渙散。以現在的狀況我真的沒有把握還能撐過下一關。

安琪拉也是，在剛才她的狀況明顯比我嚴重許多，到後面幾乎是我在拖著她走。現在她正躺在我旁邊，似乎是暈了過去。

來到這裡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不同的光團都消耗了不少時間，尤其是剛剛那個迷宮光團，怎麼也有超過一小時的感覺。所有時間加起來可能也超過半天了。

如果行李還在或許還能喝點水、吃些口糧，好好整頓一下，但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被困在這裡，彈盡糧絕，沒有支援也沒有退路。

雖然不是很想這麼說，但下次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只能把一切都賭在運氣上。不知道在這裡向赤紅之主祈禱有沒有用。

「嗯…」

我猛然睜開眼睛，看來剛剛我也睡了過去。我翻起身體，看到安琪拉也緩緩坐起，不斷揉著她的頭殼兩側。

「頭好暈…」

「還好嗎？」

「不好。有點想吐，但又覺得胃裡沒有東西可以吐。」

「再多休息一下好了。我的狀況也不是很好。」

「扶我到牆邊好嗎？我的腳還是有點不聽使喚。」

好不容易轉移到牆邊坐下後，安琪拉掀起她的上衣。

「喂！妳在幹嘛？」

我趕緊轉過頭去。

「找東西。可以轉回來了。」

我緩緩轉頭並睜開左眼做試探。看到安琪拉的上衣還好好穿著才放心睜開眼睛。

「妳在做什麼？」

「接著。」

安琪拉突然將手裡的東西拋給我。雖然被嚇了一跳，但我還是伸手把東西抓住。

「什麼東西？」

我張開手掌，發現是一條肉乾和一小塊麵包。

「妳怎麼會有這個？我以為我們的行李被留在原地。」

「是被留在原地沒錯。這是我隨身攜帶的口糧，防止我哪時突然肚子餓了。」

「天啊，太感謝妳了，安琪拉，真的。」

我馬上將食物塞進嘴裡。雖然不多，但也能稍稍恢復一點體力。

「妳是放在哪裡啊？」

「上衣內側，我在裡面縫了塊布，可以放點小東西。」

「所以那有點濕濕的是…」

「閉嘴啦！」

即便很疲憊，安琪拉還是做勢要向我揮拳，但臉上也重新露出淡淡的微笑。在這種時刻保持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我有個壞消息。」

「喔？說來聽聽？」

「我想下一扇門就是最後一次了，我不認為我還有餘力再去闖更多扇門。」

「我的情況也差不多。」

「所以，雖然很不符合我的作風，但我們必須把一切都賭在運氣上了。」

「那倒不用。」

「什麼？妳有辦法嗎？」

安琪拉手指指向其中一扇門，恰巧就是地板上菱形頂點對應的其中一扇。

「那扇？妳怎麼知道？」

「房間的門不是一直在變動嗎？只有那扇從頭到尾沒有變過，一直在那裡。從上一次我就在懷疑了，但因為當時還有其他門也剛好沒移動，但這次我很確定只有它還待在原地。」

「這妳也記得住？」

「等出去後你一定要送我一份超大禮物。」

「我不是已經把我的人生都送給妳了嗎？」

我咧嘴一笑，安琪拉也回應一個更大的笑容。能夠找到可能的那扇門讓我們的心情都振奮了不少。

在經過漫長的休息後，我們再一次站到門前。

「準備好了？」

「好了。」

打開了門，這一次浮現在我們眼前的是那金、白交織的那個光團，正如送我們來時的那個一樣。

白光閃過，我們來到了一個純白的空間，我夢裡的那個空間。一個人影出現在我們面前。

是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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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再次和光主見面是我的榮幸。感恩我的主，尼塔斯。」

「省省吧。吾可沒有做什麼值得讓汝尊敬的事。」

「祢就是光主？」

「是的，吾之血肉。」

「就是祢在霧中救了我。」

光主並沒有承認，只是保持沉默。

「主啊，我們來到這裡是有個請求。」

「吾不接受汝之請求，離開吧。」

此刻的我又餓又累，早已精疲力盡。出發前所設想的說辭已經被我拋在腦後，我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進行大量的揣摩與猜想。索性放棄一切偽裝，以最真實的一面去面對主。

「我知道我們的祖先曾對主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

「既然知道為何還有膽來這裡向吾提出訴求。」

「薩卡已經死了。」

「別提那個叛徒。汝是試圖以薩卡之死來說服吾嗎？」

「不，他已經為了告訴我們真相而耗盡僅存的靈魂了。這不是主給他留下的贖罪之道嗎？」

「是詛咒。賦予不死的折磨，在停滯之時中消耗靈魂，至死無法解脫。」

「不，那不是祢真正的想法。祢大可以直接奪去他的生命，徹底抹去祢的存在，不是嗎？」

「那是吾之心臟卡迪婭向吾求情所致。」

「但祢還是那麼做了，同時繼續白之後裔的賜福。祢曾告訴我是祢拋棄我們，而非我們背叛了祢。祢還沒放下村子，這個祢曾深愛的地方，對嗎？」

「…是又如何？」

「人總是不斷在犯錯。我曾後悔沒有在廢墟中待到最後一刻，沒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安琪拉，讓她在孤獨中承擔一切。薩卡也是，他終其一生都對他做過的事懺悔著，但也用一生去尋找白之後裔並不斷消耗自己把祢的存在流傳下去。我們很會犯錯，我們並不完美，但我們永遠會去找尋方法去彌補與承擔錯誤。」

主沒有回話。但我感覺到動搖。從進房間的那一刻起我就能感受到主的情緒。從一開始的滿懷掙扎的等待，再到微慍、不滿以及現在的動搖。也許在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後，主的想法早已改變。欠缺的只是一個讓主回歸的契機。

「我想提一個提議，而非請求。」

「提議？」

「過去的人已經死了，但我們不會否認曾經的一切。可如今無人記得有關光主的一切，我們已是新的一批人，承載著不一樣的靈魂。我希望主可以讓我們有機會和主彌補過去的過錯，以另一段關係的開始再一次的一起走下去。」

「一起…走下去…」

「是的。」

「我打斷一下，祢一直都是一個人待在這裡嗎？」

「是。」

「祢這樣不會覺得很孤單嗎？之前我覺得很孤獨的時候有人說他願意當我的朋友，不然這樣，我們來當祢的朋友，我們會時常來看祢，然後祢幫我們保住我們的村子，一舉兩得。」

「喂安琪拉！」

我趕緊摀住她的嘴，深怕會不小心惹毛主。我感受到主感到十分錯愕，正當我覺得祂下一刻就會生氣時，我卻得到了完全不同的情緒。

「哈哈哈…」

「呃…」

我跟安琪拉不知所措的對視著，這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之內。主就這樣狂笑許久，好不容易歇停後才開口。

「汝等讓吾想到一位故人，她非常的沒禮貌，很自以為是，常對吾提一些很無厘頭的要求。就同汝所說，吾在被背叛後感到憤怒與不解，為何保護汝等的吾會被如此對待。即便在千年之後，吾已不再如此憤怒，卻仍未想過要回歸。這時她出現，不斷與吾分享她的想法，甚至擅自幫吾取小名。無論吾對其如何冷淡，在不知道吾之真實身分的情況下她仍真誠的與吾交談，陪伴著吾。還大言不慚的要與吾做朋友，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也在為了吾著想，勸吾放下過去。」

祂舉起手指指著我。

「而汝，說出了和過去的她相同的話。雖然不知為何汝知道，吾的確曾經深愛著汝之村落。看在吾曾愛著的事物與在汝等身上看到的故人影子上，吾可以做出選擇。這會是最後的試煉，一切都交由汝等的決心了。」

說完光主揮了揮手，我跟安琪拉的身影開始發出光芒。

「若汝等可以通過，吾就答應汝之要求。祝好運。」

「讓我再問一個問題。那位故人…」

「吾想她應該不知道。但在汝等讀取吾之情緒時，吾也在讀取汝之內心。而汝等具有十分相似的心。」

耀眼的光芒閃過。我們回到那個有抱著石碑的雕像的大廳。

聽了主的暗示之後我意識到祂所說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誰，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從我心底湧出。原來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所以…算成功了嗎？你有沒有感應到什麼？」

安琪拉不確定的問著。她從頭到尾都不像我能夠感應到主的情緒，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快了。但主說的最後試煉究竟是什麼？」

「呃…萊瑟，你看…」

安琪拉瞪大眼睛看向我的後方。我轉過身正巧看見那雕像抱著的石碑開始出現裂痕。紋路不斷擴大，最終整塊石碑轟然碎裂，露出藏在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根巨大的白色金屬柱狀體，在其中一端有個圓形凸起。

「那是什麼東西？」

「鐘錘。」

「鐘錘？」

「就是在鐘裡面敲打著鐘讓鐘發出聲音的那根。」

「喔~~所以我們要把這個鬼東西帶回去嗎？那起碼有幾百個人重吧？」

「總之先爬上去看看吧。」

「要爬嗎？交給我吧，這我最擅長了。」

安琪拉說完就手腳俐落地爬上雕像底座，沿著石頭做的布料皺褶往上攀。

「小心喔！」

「放心，沒事的。」

很快她就靈敏地爬到雕像手上，當她要伸手抓住金屬柱並吊在上面時，金屬柱卻憑空消失了。

「哇！」

安琪拉慘叫一聲，失去重心的她從雕像上直接掉了下來。

好消息是她倒在一個柔軟的墊子上，壞消息是那個墊子就是我。

「噢，我的背…」

「謝謝你當我的緩衝。」

「妳每次爬雕像都會摔在我身上是怎樣…」

「嘻嘻。你應該很享受和我的屁股來個親密接觸吧？」

「廢話少說，趕快起來啦！」

安琪拉終於肯離開我的背上，我想我應該沒啥大礙。

「所以那個鐘錘呢？」

「妳的腳邊。」

那邊有個小小的金屬棒，安琪拉將它撿起，赫然是縮小版的鐘錘。

「還真貼心。我以為我們要拖著那麼大根的東西回去。」

「走吧，讓我們回去結束這一切。」

「等等，先吃點東西再說。」

安琪拉拿起遺落在地上的我們的行囊，很認真地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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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純白的空間，剛送走白之後裔的主低著頭在沉思著。

「妳終究還是心軟了，安。」

「妳來這裡做什麼，潘？」

「當然是來見我的摯友。」

「是妳告訴他有關吾與村子的事的。」

「我還特地消除他的記憶，結果還是被妳發現。」

「雕蟲小技罷了。」

「我已經替妳託管那裡千年了，妳也該回來了。在那群人死光後妳就已經原諒這個村子了不是嗎？畢竟是妳親手建立起這裡的，妳才是真正的主。」

「為何要做至如此…」

「那時妳選擇離開，那是正確的決定，但不必是最終的決定。我希望在最後的時候，妳可以再做一次選擇。無論是什麼，我都尊重。」

「多管閒事。」

「當初不就是多管閒事的妳把從霧中誕生的我帶離霧，再帶到這個村子收留的嗎？」

「…」

「我不想讓妳留下遺憾，安。」

「…謝謝。」

「唉呦，看來妳的那位故人朋友真的讓妳變得稍微坦率一點。那要不要我把最終試煉剔除？那挺危險的。畢竟牽扯到我與霧的本質。」

「不必。」

「說是那麼說，但妳都已經給他們妳的信物了不是嗎？就讓它直接掛上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舉？」

「照做就是了，潘。」

「拿妳沒辦法。那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下嗎？最近的霧災真的讓我累壞了。」

「隨便妳。」

黑色短髮的紅皮膚女人在光主的腳邊坐下，她瞇起爬蟲類般的眼睛休息著。

「你們兩個，一定要成功讓安回來。」

她在心裡默念著。

主，正在向主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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