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 - 第二章陽光

下午三點十七分，向陽坊。

許陽剛送走最後一批放學的小學生——他們每週三會來買五塊錢一小束的滿天星，說是送給班主任。收銀台旁的鐵罐裡，已經存了厚厚一疊孩子們手繪的感謝卡片。

「小陽啊，這盆玉露怎麼葉子有點癟？」陳伯拄著拐杖進來，指著門口的多肉區。

「陳伯您眼真尖，這盆前幾天澆水少了，我正在給它開小灶呢。」許陽笑著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噴霧瓶，細密的水霧落在肥厚的葉片上，「您看，過兩天就飽滿了。」

「養花跟養人一樣，都得細心。」陳伯瞇眼看他，「你爸要是看到你把店經營得這麼好，肯定高興。」

許陽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容更深：「您今天要什麼？新到的洋桔梗，配您家那青瓷花瓶正好。」

正包花時，門口的風鈴響了。

許陽抬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逆光處。很高，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與周圍斑駁的老街牆壁、搖晃的自行車、曬在二樓的棉被格格不入。像是一張精修商業照片，誤入了生活紀錄片的鏡頭。

「歡迎光臨。」許陽把包好的花遞給陳伯，擦了擦手走過去，「先生需要什麼？」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店內——從天花板垂下的乾花束、牆上貼著的孩子們的畫、角落那缸遊著幾尾紅鯽魚的陶甕、層層疊疊直到後院的綠植。最後，目光落在許陽臉上。

「我需要長期訂花。」男人的聲音偏低，像大提琴的G弦，「每週一次，送到公司。」

「沒問題，您對花材有什麼偏好吗？預算大概多少？」

「你推薦就好。」男人遞出一張名片，「送到這個地址。從下週一開始。」

許陽接過名片。啞光黑底，燙銀字：

陸宸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DO4k3xjw
陸氏集團執行副總裁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LnrYMpSX
地址是那個地標性的摩天大樓。

「陸先生。」許陽抬頭，笑容裡多了點職業性的謹慎，「每週一的什麼時間送比較方便？是否需要發票？」

「下午三點。發票按公司流程開。」陸宸的視線移向旁邊那盆被特別照顧的玉露，「這是什麼品種？」

「玉露，十二卷屬的。您看它頂端的『窗』，」許陽輕輕捧起小陶盆，「像不像覆了一層透光的琉璃？其實是葉片頂端透明的部分，讓光線能照進葉子深處進行光合作用。」

「窗。」陸宸重複這個字。

「對，它自己開了一扇窗。」許陽把盆遞過去些，「要摸摸看嗎？葉子很飽滿。」

陸宸猶豫了零點五秒——這在他的決策系統裡已經算是漫長——然後伸出食指，輕輕觸碰最外層的葉片。

涼的，光滑，有種奇特的肉質感。像是觸摸某種活著的水晶。

「很有趣。」他收回手，「這盆也一起，送到公司。」

「可是這盆狀態還不太好……」

「就這盆。」陸宸的語氣不容置疑，隨即又放緩，「你剛才說，過兩天就會飽滿，不是嗎？」

許陽看著他。這個男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店內光線下近乎黑色。裡面有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顧客對花的喜愛，更像是在觀察某種陌生的實驗樣本。

但生意就是生意。

「好的，陸先生。下週一見。」

陸宸點點頭，轉身離開。風鈴再次響起時，許陽低頭看手中的名片。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那個「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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