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 - 第十章暗湧

同一時間，陸氏集團大樓，三十八層。

陸峻的辦公室比陸宸的大，裝修也更奢華——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當代藝術家的抽象畫，據說價值七位數。

此刻，他正站在窗前打電話，語氣恭敬：

「王叔，是，方案我看到了……對，太理想化了，完全脫離實際……我弟弟他還年輕，被一些情懷故事迷惑了……」

電話那頭是集團第三大股東，保守派的核心人物。

「……當然，我會準備B方案。傳統開發模式，利潤有保障，週期可控……對，下週一董事會，我會提出來……放心，我父親那邊，我會說服……」

掛斷電話，陸峻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讓王經理過來。」

五分鐘後，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滿臉堆笑：「陸總。」

「坐。」陸峻點了根雪茄，「八年前，建材子公司那件事，你還記得吧？」

王經理的笑容僵了僵：「陸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當時我們也是按市場規則……」

「我沒追究你。」陸峻吐出一口煙，「相反，我提拔了你。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您說。」

「我要許建國——那個自殺的小老闆——的所有資料。不只是商業上的，我要私人層面的：他有沒有債務糾紛？有沒有情感問題？有沒有任何……可以被解釋為『陸氏逼死他』的證據？」

王經理額頭冒汗：「陸總，這……許建國的死，當時警方有結論，是自殺，和我們關係不大……」

「不大，就是還是有。」陸峻盯著他，「我要的是『關係』。商業競爭中，一方破產，另一方得利，這叫什麼？這叫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但如果包裝一下，也可以叫『資本壓迫』，對吧？」

王經理明白了。他要製造一個故事：陸氏為了利益，逼死小商人。而現在，陸宸和死者的兒子走得很近，是愧疚？是偽善？還是新一輪的算計？

「陸總，這會不會太……萬一被發現……」

「所以你要做得乾淨。」陸峻遞過一個信封，「這裡面是五十萬，活動經費。事成之後，華東區副總的位置，就是你的。」

金錢，權力，赤裸裸的誘惑。

王經理接過信封，厚度讓他下定決心：「我明白了。一週內，我會把材料準備好。」

「記住，」陸峻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重點不是真相，是『可能性』。我要讓董事會的人懷疑：陸宸接近許陽，是不是因為心虛？他的共生方案，是不是某種贖罪表演？一旦這種懷疑產生，他的方案就完了。」

「高，實在是高。」王經理連連點頭。

「去吧。」

王經理離開後，陸峻回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他喜歡這個角度——俯瞰眾生，掌控一切。

弟弟還是太天真了。以為靠情懷、靠理想就能改變遊戲規則？

商場如戰場。贏家通吃，輸家出局。這是父親教他們的，也是陸氏壯大的根本。

陸宸想當好人？可以。但在當好人之前，要先贏。

而他陸峻，會用實際行動告訴弟弟：在這個遊戲裡，好人往往死得最早。

他拿起手機，撥給另一個人：

「李董，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私人會所，新來了幾個姑娘……對，就是談談下週董事會的事……好，八點見。」

電話一個接一個。中立董事，搖擺派，甚至父親身邊的老臣。

陸峻的棋盤上，棋子已經佈置妥當。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消息：陸宸去了老街，和居民聊天，看孩子畫畫。

多可笑。一個執行副總裁，像社區幹部一樣走街串巷。

但這也是機會——讓董事會看到，陸宸已經「不務正業」，被感情左右了判斷。

他打開電腦，調出監控部門發來的一組照片。

陸宸和許陽並肩走在老街。

陸宸蹲下來和孩子說話。

陸宸接過許陽遞來的一盆植物。

每一張照片，都可以配上不同的解讀。

陸峻選了一張兩人距離很近、似乎在低語的照片，發給一個相熟的財經記者。

附言：「陸氏繼承人之爭新動向：二公子頻繁接觸釘子戶代表，疑似關係特殊。」

他知道，記者會怎麼寫。不需要直接指控，只要暗示就夠了。

輿論的種子一旦播下，就會自己生長。

做完這一切，陸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小時候。

他和陸宸差三歲。弟弟從小就聰明，學什麼都快。父親的目光總是更多停留在弟弟身上。

「陸峻，你要照顧好弟弟。」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v6JSWxpZ
「陸峻，這個項目讓陸宸試試。」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VbLHHiMW
「陸峻，你更穩重，但陸宸更有想法。」

穩重。這個詞聽起來像讚美，實則是說他缺乏突破性。

他不服。所以他更努力，更狠，更懂得利用規則。

他要證明，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狠比善更有用。

下週一的董事會，就是決戰。

他睜開眼睛，眼神冰冷。

弟弟，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選擇了一條不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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