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計畫書第三十七頁,目標資產清單第七條:「向陽坊花店及其附屬物業」。
陸宸坐在陸氏集團總部四十二樓的辦公室裡,窗外是鋼鐵森林的天際線。他慣常用紅筆在文件上做註記——已核准(✓)、需修正(Δ)、否決(✗)。但此刻,筆尖懸在那行字上方,最終落下了一個問號。
這是他在這個價值十五億的老城區重建案中,第一次對數字之外的東西產生疑問。
花店。佔地面積87.6平方米,產權清晰,年營收據估算約人民幣三十五萬。從任何財務模型來看,這都是一個應該被優先清除的低效資產。重建後的高端公寓,每平方米單價將是現在的二十倍。
但計畫書附錄裡有一張街拍照片:鵝黃色招牌,木質窗櫺,門口堆滿綠植和盛開的繡球花。一個穿著淺灰圍裙的年輕人正彎腰給盆栽澆水,側臉在午後陽光下鍍著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照片下方有備註:「店主許陽,25歲,經營三年。社區關係良好,有多位老年顧客定期購買。預計搬遷阻力:中高。」
阻力。陸宸咀嚼著這個詞。在過往二十八個收購案裡,他處理過各種「阻力」:釘子戶、抗議團體、競爭對手攪局。解決方案無非是價格、法律、或一點必要的壓力。
但這次,他看著那個問號,撥通了內線。
「林薇,幫我查兩件事:第一,向陽坊過去三年的詳細經營數據,不只是報表,我要客群分析。第二,」他頓了頓,「店主許陽的背景,越詳細越好。」
助理林薇的聲音平穩:「陸總,這些資料對收購決策的影響係數是?」
「照做就是。」
掛斷電話,陸宸走到落地窗前。八千公里外的老城區,此刻應該剛過下午三點。他想像那個年輕人直起身,用袖子擦汗,對路過的鄰居露出笑容。
一種陌生的煩躁感湧上來。他習慣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於是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在那個問號旁邊,用力寫下兩個字:
「接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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