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 - 第一章：我們站在雨裡的那一年

雨下起來的時候，我正站在上班的超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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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陽光明明還站著，但此時的天空卻像是被人不耐煩地潑一盆水。

沒有預兆，也沒有過渡，像是跟我的下班時間說好似地，雨滴落地，很快便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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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屋簷下，拿起手機看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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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顯示：｢南部短暫陣雨，時間大約是兩點半至三點半。｣

沒有絲毫問題，天氣預報依舊穩定發揮它出錯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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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還在上班時便瞧過窗外，一滴水都不曾見到，難不成這雨是老闆想要我加班特意招來的？我不信，他要是這麼刻薄也就沒辦法在我們這小小的市級加盟那麼多家分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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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到了持續時間，我鬆了口氣。

大概再等半小時雨就會停了，最多就一個小時！

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以後可就不看天氣預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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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牆邊。

其實外面的空氣在陽光以及雨水的短暫揮發下有一種鹹濕感，感受不是很好。

不過我撇過頭看了眼超商裡的休息區，座位都被那幾個老顧客大叔給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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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再次回到員工休息的後場……還是算了吧。

我是個有原則的員工，下班了就會離開，絕對不是因為現在的那個值班人員會一直來找我聊天很吵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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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下的人漸漸多了三四個，大都是在我下班前就來閒逛的客人。

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不停地看時間，有人抱怨一句｢真倒楣｣，但是誰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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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人回頭進了店裡，只見他再出來時手裡拿了把嶄新的雨傘，傘上還有我們公司的標籤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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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撐著傘，踩進雨裡，雨水立刻打溼了他的鞋面，被漸溼的褲腳貼在小腿上，看起來有些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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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快，沒有停，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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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背影，我有些心動！

其實我的後車廂有雨衣，但是我今天沒有帶拖鞋，我害怕布鞋會在某個停等紅綠燈的路口，被一台三寶汽機車從旁駛過所漸起的水花給打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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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的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雨再小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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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過去，雨沒有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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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過去，雨還在下，我並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身旁一起等雨的難哥難姐等不下去了，當他們再次從店裡走出，穿著一身單調色系的輕便雨衣，淋著雨向著遠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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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一幕我替老闆少賺了幾十元感到可惜。

畢竟一把雨傘百元起跳，一件輕便雨衣五十有找。

有錢人終究還是少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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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得很快，時間也是，一下子就到了四點整。

其實剛剛三點五十分左右，雨勢有短暫轉變成毛毛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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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動，因為我回家至少需要十分鐘。

我不敢賭，我甚至有想過不穿雨衣直接衝回去。

因為我有另一件外套可以替換，但是我沒有另一雙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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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半，雨勢似乎看透了我，不在忽高忽低地試探我。

而我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刷著短視頻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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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到像是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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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個個雞湯文案的視頻滑過，我的大拇指陡然間停住！

或許是那些文案讓我進入了一種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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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對現在的場景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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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等到一切都剛剛好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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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像是我一直以來最擅長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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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記得，我第一次這樣等是在高三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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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還坐在教室哩，窗外是夏天的蟬鳴綿綿，還參雜著些許學弟妹們上體育課時的興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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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右上角寫著倒數的日期，那數字變更得很快，好像我打個盹的功夫就跳了十幾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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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說，只要撐過這段時間，人生就會翻頁。

於是懵懂的我們學會把一切往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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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的城市，等考完後再說。

（城市就在那裡，什麼時都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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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的話，等以後再說。

（考完試後有大把的時間，那時候高馬尾同學應該也輕閒下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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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成為的人，等條件成熟以後再說。

（才看完一本小說，多積累幾本小說的經驗在嘗試動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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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信了老師的話，我甚至覺得我好像成熟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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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時候我有想去的城市，那個城市在北部。

聽說那裏冬天的時候很冷，溫度會低到十度以。

十度是什麼概念？我不知道，因為我是個南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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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填志願時我想了很久，我的成績有機會上一所北部的學校。

但那所學校並不再老師推薦的範圍內，而且需要面試。

相比下來，南部的某所學校可以不用面試直接錄取，非常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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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個城市的學校寫在志願草稿上，又一筆一筆地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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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離家太遠，整個學期幾乎無法回家。

北部的生活費太高，這對家裡也是一種負擔。

競爭也激烈，萬一書讀不好，後路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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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充分，我自己也被說服了，最終我選擇了一個大家都說｢穩妥｣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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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完的那一刻，我甚至還安慰自己——

沒關係，等以後有機會，再去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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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不知道，｢以後｣是個很敷衍的詞。

它聽起來像是承諾，但實際上什麼也沒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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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將我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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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某個作者朋友，他跟我不一樣。我在閒暇之餘還有兼職個超商店員消磨時間，而他卻是個全職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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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也是因為某次的大神作者聚會才相識，認識後發現竟然住在同一個縣市，一來二去，便成為了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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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這幾天他休息，今天我們約好要相聚一下。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UvQqSDsL

｢你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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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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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去的一瞬間我覺得有些好笑，因為我連動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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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舊是習慣性的使用｢快到了｣這三個字。

他不算是說謊，卻也沒有真正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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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沉默片刻，也回了句：｢改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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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角微翹，回了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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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我的朋友，他已經猜到下雨天時我的一句｢快到了｣得要等多久！

我的朋友不多，也就只有他能理解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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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了，雨聲變得密集。

我倚靠在休息區的桌椅上等待。

身旁的座位換了一個又一個人，靠在玻璃窗外的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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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人不選擇離開，我們像是默契地相信，只要在等一會兒，雨就會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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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起了霧氣的玻璃窗，我忽然想到一句話——

我們好像很討厭等待，卻把一生都用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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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停。

等公交。

等排隊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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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一點，我們開始等——

等有錢。

等有時間。

等條件成熟。

好像只要等得夠久，人生就會自動走向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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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了，雨沒有停，天色卻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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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著，突然有點說不清的慌。

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趕時間，

而是有一種模糊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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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玻璃窗中的倒影，那身影坐得筆直，看起來很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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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直都很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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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的等待。

聽話的延後。

聽話的把選擇權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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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傳了句｢就今天吧｣給朋友，走向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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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路程讓雨水打濕了我的臉上，冰冷的讓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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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很快濕透，不舒服，但是真實。

也許人生很多時候，不是缺少擋雨的工具，

而是我們太習慣躲在安全的地方，

以為只要再等一會兒，

世界就會替我們準備好一條不淋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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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雨不會為任何人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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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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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著雨衣，騎著車，緩緩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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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前面的路途會不會更糟，

也不知道這個選擇正不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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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與那一次一樣，我沒有繼續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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