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 還在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RblV0upo

我的手停在滑鼠上。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rwuducFG

我在名冊裡翻過那個出現兩次的名字，我記得那個名字。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K8qaBnAp

就是林育生。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36Y9AKjZ

三十年前進來，三個月後回來，留下「我找到了」四個字的那個人。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WrPfBuK5

我點開那個資料夾。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XPymcc0L

裡面只有一個檔案，不是文字，不是圖片，而是一份手繪的掃描，解析度很低，只能勉強能看清楚。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fXFjdcIw

感覺是一張地圖。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bbeCdr0l

看了許久進入沉思。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AdIDx4jk

才驚覺不是廠區的平面圖，而是廠區底下的地圖。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33iOMazS

地基，地下管線，還有一些不屬於任何工程系統的標記，手繪的，用很細的線條標出來，像是有人拿著什麼儀器在地底下測量過，把結果畫下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gSmbhESl

地圖的正中央，有一個圓圈。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cEl9JsiA

圓圈裡面寫著兩個字。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tISkUcYy

「還在。」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2JB9h6mVa

我看著那個圓圈，對照它在地圖上的位置。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VUjOmNkQ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控制室的牆壁，在腦子裡換算方位。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rNZhyobJ

那個位置，在廠區的正中央，在所有機台底下，在地板以下不知道多少深的地方。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YPno087S

就在我現在站著的地方，正下方。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5ozDr3t9B

控制室的燈光忽然暗了一下，不是故障，而是那種我已經熟悉的、被系統控制的亮度變化。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XOP3M4gr

地板，從我腳底傳來一個震動。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jae6cKzJ

不是機器，不是管線，而是某種更慢、更深的東西，像是有什麼在很遠的地方翻了一個身。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GiisfTvD

系統狀態列跳出新的一行字。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gwsqm8Ef

「第零號，已知道你在這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lZjDti6E

我沒有動。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bd4EPVqu

腳底的震動持續了大概五秒，然後停了，乾淨，像是一個句點。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XZI4VXxM

系統狀態列沒有繼續更新，那行字就停在那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Rv3gxnuH

「第零號，已知道你在這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dq4DJLaS

我重新看向林育生畫的那張地圖，把它存下來，然後我在腦子裡把那個圓圈的位置再確認一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uVXkIw7h

廠區正中央。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xxpRbNFT

如果我從控制室出去，走主走道往裡，大概是第七台和第八台加工中心之間的地板位置。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8NlG9If5

我站起來，走出控制室。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kZYb6s4L

主走道的燈還是那種灰冷的亮度，我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數機台，一號、二號、三號，每走過一台機器，地板傳來的質地都一樣，混凝土，堅實，沒有異常。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VU1BthiF

五號、六號。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ZaoPV9hW

我在七號和八號之間停下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tyZxuElS

蹲下身，把手掌平放在地板上。地板是冷的，粗糙，有機油滲進混凝土留下的深色痕跡，再怎麼清理，還是有痕跡，幾十年的痕跡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層是哪一年的。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iTuZukWC

我靜止了一會兒，等待。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NRGiB5qN

什麼都沒有。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hiwE17FY

我站起來，又等了一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9Kg8Jq8o

還是沒有。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f8x5emfI

然後我想到一件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Ts4D5XYb

林育生回來，在名冊上寫下「我找到了」，但他找到的是什麼，他沒有在名冊裡說，他把答案放在那個資料夾裡，放在那張地圖裡，但地圖只說了「還在」，也沒有說那個還在的東西，是什麼。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xqt7spDw

我走回到控制室，重新打開那個資料夾。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J39azIaX

地圖下面，我第一次看的時候只注意到圓圈，沒有往下捲，現在我把畫面往下拉，發現地圖的右下角還有一段文字，字很小，是林育生的手寫字，和那個圓圈一樣用細線條寫的，像是用針尖在紙上刻出來的。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pFWsnI1v

「這個廠蓋在○○村的舊井上。」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IV2a8lzO

「村子廢了，人走了，但水還在動。」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NnH3pXNv

「我下去看過。」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aVqWruwn

「井裡有東西，不是水，不是物件。」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Dg9MoAcF

「是一個位置，一個從來沒有人離開過的位置。」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uJN1m9La

「我沒有辦法描述我看見的，是語言沒辦法拿來使用的。」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XL9xlb42

「但我知道它為什麼讓人留下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0QEipVbn

「因為它本身，就是在留守。」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UOZFDg55

「它守的東西，比這個廠更早，比這個村更早，比任何人在這裡落腳都更早。」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XWrHRni8

「我回來寫這些，是因為我想讓下一個人知道，你可以選擇不下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uExq1jhZ

「我下去了，我回來了，但我不確定回來的還是不是完整的我。」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zCwWWWDd

我好奇的村名仍然被塗黑。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KntcRdtR

最後一行字和前面隔了一段距離，像是寫完之後又想了很久，才補上去的。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IE6kS1GY

「它不是惡意的。但它非常，非常古老。」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4kAJimL4

「古老到它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該做的。」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2WTeoywX

文字在這裡結束。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pgEVqz7i

我把這段話讀了兩遍，然後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LagKnPmJ

一口舊井。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FudMVPcS

廠蓋在上面，幾十年，機台的重量，混凝土的重量，全部壓在上面，但水還在動，那個位置還在，還在從底下，把某種需要留守的意志，往上送。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6rDQKaWH

四十二個人感覺到了，走進登記室，寫下名字，各自出於不同的原因，留在某個位置上，替某件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的事情作證。我是第四十三個。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Ox3DKIha

系統告訴我的任務是找出第零號。林育生說第零號在井裡，是一個從來沒有人離開過的位置。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JgaD7ZhO

我重新看向地圖上那個圓圈，和旁邊那兩個字。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Y96KSCKq

「還在。」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x6RFUHWN

林育生三十年前下去過，回來了，但他不確定回來的是不是完整的他。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UnxPllwP

他留下這些，是要讓我知道我可以選擇不下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SQRKX6Zo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控制室安靜，系統不再更新任何文字，老張的輪廓還站在側門旁邊，朝著我的方向，沒有催促，沒有任何壓力，就只是在那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EdeV0sg5

像是它也在等我自己決定。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RJR4abMQ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秒針還是停著。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jgzEPNpe

我想，在這個被從時間裡移開的狀態裡，不管我想多久，時間都不會替我做這個決定。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6IONzZkQ

我站起來，走回七號和八號機台之間。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DGf1HcZ4

這次我蹲下來，沒有用手掌，而是用指尖，沿著地板的縫隙慢慢移動，感受每一條縫的深度和走向。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moaLrWIJ

有被少許油浸濕的鐵屑與泥屑，還有些微高低之差，一般在上行走，感覺不出來，要蹲下仔細觀察，才會發現。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0UTyIZQK

舊式混凝土地板的地縫，使用久了邊緣通常有不小心產生裂痕或是崩裂缺角，因為被重物撞擊或是踩踏踢導致，但有一條縫和其他的不一樣，它太乾淨太直了，直得像是剛被切開的，沒有自然龜裂痕跡，而是某個時間點，有人沿著一條線，把地板切開過，然後再填回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baHFLOQp

我沿著那條縫摸，它形成一個長方形，大概八十公分寬，一百公分長。剛好夠一個人進去。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IfOoaS4K

移開上面的雜物，拿銅刷，稍微清理四周地縫。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9vidzCHT

我把指尖插進最寬的那條縫，用力往上抬。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xDL350vM

地板的那一塊，動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ZgogDJgn

沉，但是動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QK75Zw0Q

我艱難把它推到旁邊。好重，重到差點罵出口。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6fOhk4aM

一想到還要推回去，可能還要差點罵出口一次。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T8TNgyMz

向下看去，一個開口，黑的，往下延伸，有一段很舊的木製梯子，固定在開口的側邊，木頭的顏色很深，像是被地底的濕氣泡了很多年。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UNdgVI17

還有氣味，從下面上來，不是腐敗，也不是土腥，而是一種更乾淨的氣味，像是非常深的地下水，在沒有光的地方流動了很久，把所有雜質都沉澱掉之後，剩下來的那種純粹。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XlOVl6zm

我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往下照。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Bl9grVFt

梯子往下大概三公尺，然後是一個平台，平台旁邊，有水。水面平靜，黑色的，反著我的手電筒，像是一面鏡子。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iVA7ihP3

水面上，有一個光點。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uKwkp9DT

不是我的手電筒的反射，方向不對，那個光點在水面更深的地方，很小，很穩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亮著。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ZwW2QtOp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手電筒熄掉。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y2hiUMAd

黑暗裡，那個光點更清楚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LZJnNMYN

我把腳放上梯子的第一格，試了試重量，木頭沒有斷，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然後穩住了。

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BOo0YgZR

我開始往下。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PJAolyjA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