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威 - 溫情與宣洩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回家處理後事？」

「或許可以從換一套衣服開始...」

我裝作整理自己身上被黏液沾染的衣角（但顯然的根本弄不掉），尷尬的想找話題打破這場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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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院，醫院的事情我抱歉。」

「抱歉什麼？」他挑了挑眉，似乎不認為醫院的毀壞跟我有關係。

「就是，有關奇美拉在醫院大鬧一波，殺了很多人事情...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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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院長是個人人誇獎的優良司機，現在也是保持著直視前方的樣子，注意路況也在注意前方的導航，車速平穩無波盪，我敢說沒有人會坐他的車而感到不舒服。他的車上沒有特別的香薰或者是霉味，有的只有他隨身的茶杯，裡頭那淡淡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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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是都說好奇美拉的致死率很高嗎哈哈，阿怎麼我還在這裡啊好奇怪欸～」

我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試圖掩蓋自己口是心非的事實，我其實很開心自己能保下一命，甚至我也奢望過妻子和孩子也能像我一樣逃過一劫，最後再次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還是是因為我是天選之人之類的，說不定現在被車撞也不會受傷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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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說著我的尷尬笑話，而陳院長也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覆，這一刻就像與久違相見的父母，輕描淡寫的說出自己生活的大小事。

在我們離開交流道後的下坡，氣氛也因為我的不善觀色，降到了我不敢想像的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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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咿——

陳院長難得一次急煞，在杯架上的熱茶翻到了我的身上，迅速在我的大腿上蔓延開來，讓我想起了在醫院大廳的那些肉色菌絲，不由得讓我冷顫。

「啊！沒事吧！」

「沒事沒事，陳院你沒受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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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茶潑上來的瞬間意外的沒掀起我任何波瀾，當下我只想到「又」有東西往我身上爬了，蔓延的水漬迅速滲入我的褲子，浸濕了我裡裡外外的皮膚，但依舊沒有比“它”所帶來的這一切還來的深刻。

「有沒有潑到你啊...陳院。」

「沒有沒有...就說全在你身上了...趕快擦一下啊...」

「沒事啦哈哈，畢竟我現在也不太算是人類了嘛～不然早上被電成這樣誰還活的下去啊哈哈哈」

陳院長一言不發，就只是拿布試圖吸乾我身上的茶，邊用指頭捏走褲子上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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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開始很恨奇美拉，不過後來也是因為奇美拉我才能活下去，不然一般人類被這樣燙，大腿應該可以去一層皮了，X你老師勒哈哈」

「不過多那麼多手的感覺真不錯欸，不知道可不可以拿來做家事，擦玻璃也不用往陽台外跑了，感覺真方便啊～」

「啊對了，等一切處理好後，我也參加施工吧，應該可以幫忙抬東西、或是拿工具，哎呀真的是要恨也恨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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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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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刺耳又冗長的喇叭聲，我下意識的護住頭以及院長的位置左右張望，以為有什麼穿越神器往我臉上衝過來了。

結果，是陳院。

一聲長促的喇叭之後，是與形象完全不符的怒音，像是憤恨、又感覺是難過與後悔，一切複雜的情緒都化作一次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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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陳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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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恨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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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聲怒吼，陳院長沒有落淚，只是一次次的按著喇叭，一次比一次深鏗、一次比一次沉重。眉頭緊皺得像是有東西掐著眉心，眼神怒視著前方，像是對著這世界怒目而視，恨不得當場撕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即便，我們都知道這一切都不能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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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院長...」

我意識到自己裝過頭了，眉頭緊皺的低下頭，像是個做錯事大大孩子。

「拍謝啦...我沒有這個意思，生這種病還是很麻煩，加上除了那麼多事，雖然我不會被法律追殺，但看到我做的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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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來了（不，應該是“它”故意讓我又想起來），那時被我殺死的妻兒、試圖攔下我的醫護，我就像是個殺人狂那樣的攻擊一切，現在卻可以安然無恙的被熱茶燙，相比之下，受害者的家屬有多冰冷，是我不敢去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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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沒有人責怪我，甚至連政府都沒有處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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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多想就直接這樣隨她們去。一個人真的....嗚..嗚嗚...」

眼淚突然的潰堤，在我無法控制的情況下，一個四十幾的大叔就在另一個大叔面前像個小孩子那樣哇哇大哭，不停的嗚咽、不斷的流淚，終究是藏不住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洩口。

我不敢看陳院的臉，哪怕一瞬的皺眉都能讓我退怯，不敢面對陳院表情的我，是不是也不敢面對在天堂的妻兒呢？

過了一陣子。

「她的遺體在我認識的殯儀館那，他們希望10天內可以進行葬禮。」

陳院長穩重又平穩的語氣，就像是個溫柔的繩索，帶我脫離不知所措的慌張，也像是韁繩逼著我回來面對現實。

「......非常感謝，陳院，我會在準備好時聯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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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動物人死去後，會由醫院統一在確認死因立刻火化，因為沒有人可以保證屍體不會散播病毒（人們甚至還沒有了解這種病毒的主要散播途徑），且尤其是奇美拉的身體，通常已經被病毒給破壞嚴重，也請不到有意願的入殮師的為祂們處理遺容，所以通常在葬禮上瞻仰的遺容早成了一捧骨灰。

大多動物人並沒有與親人的最後告別，只有依照流程的跪拜、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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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妻子與我，我們兩個人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信仰，甚至想不到一定要發訃聞的人選，原本談笑著為彼此揮淚灑大海的玩笑，等真的遇到的粉末，我想一定如鉛塊一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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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下車就可以了，感謝陳院。」

「自己也注意一下你的症狀，有什麼問題還是可以來找我，雖然現在是沒醫院了，但我還在這裡。」

保重哈。簡單的字語往往最觸動人心，在這種時候還願意跳出來與我的未來掛勾上的人不是瘋子記者、就是陳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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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家門口不到800公尺的距離，熙熙攘攘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周圍也停了各種電視台的廂型車，一切都在我預料中，只希望他們不要藉著“合理”的理由擅闖民宅。

我利用了“它”的視野，繞開了最多人群的地方，輕鬆的回到家後的防火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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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阿）

視野慢慢偏移，脖子不自覺的傾斜、傾斜，直到世界接近上下顛倒的不適感，我的眼神也逐漸渙散，嘴唇成自然微張，脖頸處緩緩伸出無法記數的觸手，黏液相互交合，直到變為無兩對人形雙手，像個蜘蛛似的唰唰唰———回到了家裡的後陽台，所幸我如同我預料中的粗心大意。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lQ2fL7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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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我似乎可以看見他正在向我示好，假意又好像在盤算什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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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接受你，你這個異常。）

我推開了擋在客廳中央的嬰兒用品，走回房間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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