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造反

天還沒亮透，南方先燃起了火。

貴凌城的晨鐘，沒有敲完。

南城門被推開時，守兵還在換崗，甲未穿齊，刀尚在鞘中。

第一聲號角響起的時候，已經晚了。

南旗軍的旗幟，從城樓上垂下來。

赤底黑紋，在晨霧裡獵獵作響。

城中百姓尚未醒來，街道卻已被馬蹄踏碎。

劉霧峰親自立於城樓。

他披著戰甲，沒有戴盔。

風把他的衣袍掀起，像是早就準備好，讓所有人看清他的臉。

「奉劉氏之令。」

他的聲音，順著城牆傳下。

「清君側。」

四個字。

比刀還冷。

南方的急報，快得不像是正常傳遞。

第三次換馬前，信已經進了京。

太源王還未起身。

內侍跪在殿外，聲音發顫。

「南部急報。」

「貴凌城……失守。」

太源王的手，停在衣襟上。

只一瞬。

「誰？」

「劉霧峰。」

名字出口的那一刻。

殿中靜了。

那不是陌生的名字。

是劉昭儀的族人。

是劉家家主劉啟鵬的親弟。

也是，南旗軍的將領。

早朝提前。

鐘聲還未響全，人已經到齊。

奏章一封封呈上。

字字都是血。

「劉霧峰率南旗軍佔領貴凌城，截斷南糧道。」

「周邊三城，已不敢開門。」

「南部軍心動搖。」

這一次，沒有靜。

整個朝堂，亂成一片。

有人怒斥。

有人低聲算計。

也有人，悄悄去看劉昭儀的位置。

她站得筆直。

臉色蒼白。

卻沒有跪。

太源王看見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沒有責問。

也沒有偏袒。

只是問了一句。

「劉昭儀。」

她抬頭。

那一刻，她的眼神第一次亂了。

「你可知此事？」

劉昭儀深吸一口氣。

「臣妾不知。」

聲音很穩。

卻太穩。

太源王沒有再問。

他移開視線。

彷彿，已經得到答案。

長春宮裡，太后聽完回報，只說了一句。

「劉家，等這一日很久了。」

太妃坐在一旁。

手指慢慢收緊。

「南旗軍動了。」

「北方，卻在裕帆王手裡。」

太后點頭。

「所以，這不是巧合。」

那天夜裡。

太源王沒有等。

直接召了裕帆王。

殿內燈亮得比往常早。

裕帆王一踏進來，就知道出事了。

「南方反了。」

太源王說。

沒有鋪陳。

裕帆王的眼神，一瞬間冷下來。

「劉霧峰？」

「是。」

裕帆王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案前，看完那封急報。

字跡急促。

卻條理清楚。

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他們在試你。」

裕帆王說。

太源王抬頭。

「也在試我。」

裕帆王點頭。

「他們想知道，你給我的北方，是不是虛的。」

太源王走近一步。

聲音壓得很低。

「我需要你。」

不是命令。

是請求。

裕帆王抬眼，看著他。

「你要我動北軍？」

太源王沒有否認。

裕帆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燈影晃了一次。

「一旦北軍南下。」

他慢慢說。

「天下就會明白。」

「你不是被我扶著。」

「而是，站在我後面。」

太源王看著他。

眼神沒有退。

「我不怕。」

裕帆王終於點頭。

「給我調兵詔令。」

太源王立刻轉身。

親手寫。

沒有交給內侍。

筆落得很重。

像是要把這一步，刻進史書。

詔令寫完。

他抬頭。

「你什麼時候走？」

裕帆王接過詔令。

沒有看。

「天亮前。」

太源王的喉嚨，動了一下。

「你會回來嗎？」

裕帆王笑了。

很淡。

「北方給了我。」

「南方平了。」

「我自然回來。」

那一夜。

京城很靜。

可南方的火。

已經燒起來了。

劉家，終於掀了牌。

而太源王，把最鋒利的刀。

交給了那個他最信的人。

天下，正式分成兩半。

一半在火裡。

一半，在等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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