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重病

刺殺案的第一份結案折子，被送進御書房時，是一個陰天。

沒有雷。

沒有雨。

像是刻意收斂過的天意。

折子上寫得極乾淨。

流寇作亂。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tK0EHw2V
獵場巡防失職。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J45dh3Kg
刺客已伏誅。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t43B8RwI
線索斷於山林。

每一個字，都像被磨過棱角。

皇帝看完，沒有發怒。

只是把折子放在一旁。

又取來第二份。

第三份。

內容大同小異。

最後，他合上所有奏摺，抬頭。

「裕帆。」

裕帆王站在殿中，應聲。

「你信嗎？」

裕帆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這不是一道要快答的題。

「兒臣不信。」

皇帝點頭。

「那你覺得，是誰？」

裕帆王沉默片刻。

「兒臣覺得，不是一個人。」

這一句話，像一顆石子，落進靜水。

皇帝笑了。

不是愉快的笑。

「你倒是，比朕想得還冷靜。」

同一日午後，皇后召見了太源王。

沒有宮人。

只有母子二人。

皇后把一枚舊玉佩，放到太源王掌心。

「這是你出生那年，太后留下的。」

太源王低頭，看著那枚玉。

溫潤，卻沉。

「母后。」

「嗯？」

「是不是因為我，他們才死的？」

皇后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她只是問。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太源王握緊玉佩。

很久，才說。

「那我會活得更久。」

皇后看著他。

那一刻，她第一次確定。

這個孩子，已經不需要被保護。

他需要的，是方向。

裕帆王開始被安排接觸軍中事務。

不是統兵。

而是看帳。

看人。

看誰在什麼時候，選擇沉默。

有一次，他在軍冊裡，看到一個被塗掉的名字。

他沒有問。

卻在當夜，把那個名字寫在紙上。

交給了貴妃。

貴妃看完，輕輕燒掉。

「這個人，已經死了。」

裕帆王抬眼。

「什麼時候？」

「在你沒去獵場的那天之前。」

這句話，像一道冷風。

裕帆王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那天他活下來，不只是因為沒去。

而是因為，有人替他，把路上的刀，提前收走了。

耶律妮塔，再一次被召見。

這次，是皇后。

她跪得很低。

皇后卻讓她起來。

「你覺得，三王之死，與你有關嗎？」

耶律妮塔毫不遲疑。

「沒有。」

皇后點頭。

「那你怕嗎？」

耶律妮塔沉默了一瞬。

「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被算進去。」

皇后笑了。

「你很誠實。」

她頓了頓。

「你若想活得久，就記住一件事。」

「不要站在任何一個王爺身後。」

耶律妮塔一愣。

隨即深深行禮。

「臣妾明白。」

這一刻，她真正退出了棋盤中央。

秋末，第一個人被處置。

不是大臣。

而是一名掌管獵場調度的內官。

罪名很小。

擅改路線。

失職。

斬於市。

這個名字，無足輕重。

卻像一道口子。

讓血，終於開始往外滲。

裕帆王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刑場。

他沒有移開目光。

太源王站在他身旁。

「皇兄。」

「嗯？」

「他是壞人嗎？」

裕帆王想了想。

「他不是最壞的。」

「那為什麼是他？」

裕帆王低聲說。

「因為他，站得最低。」

太源王沒有再問。

他記住了。

那一年冬天來得很早。

雪落在宮牆上，積得極厚。

皇帝病了一場。

不重。

卻足夠讓整個朝堂，再次繃緊。

所有人都在看。

看兩位王爺。

看誰，會先被點名。

可皇帝醒來後，只做了一件事。

他讓人，把兩個孩子，一同叫到榻前。

「你們記住。」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楚。

「朕在，你們是兄弟。」

「朕不在，你們也要記住今天。」

裕帆王跪下。

太源王跪下。

兩人同聲應是。

那一刻，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會不會被未來兌現。

夜深。

貴妃獨坐窗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個早春。

宮門初開。

風鈴輕響。

她站在最後。

而如今。

宮門仍在。

風仍在。

只是站在門前的，已經換成了她的孩子。

她知道。

真正的選擇，終究會來。

而那一天。

不是問誰該死。

而是問——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wpz6tKRX
誰，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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