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楚嬤嬤

楚嬤嬤的名字，是在某個無人留意的時辰裡，從後宮消失的。

起初，只是慎刑司那邊不再有人提起她。再後來，連掌事太監清點人冊時，也不再特意標註那一頁。她像一粒被風吹進縫隙的塵，無聲無息，卻再也不見。

有人私下問過。

得到的回答，始終只有一句。

「處置完了。」

至於如何完的，沒人再追問。

因為在宮裡，真正聰明的人，都懂得分寸。

樓順儀的日子，則變得極其安靜。

禁足期滿後，她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時，身邊少了不少人。那種熱絡的恭維，彷彿一夜之間被雨洗過，只剩下表面的禮數。

她依舊住在原來的宮室。

用度不減，規制不變。

可她的名字，不再被提起。

後宮的話題，向來流轉得快。昨日還在風口浪尖的人，今日便成了背景。樓順儀很快就被放進了那個背景裡，像一幅色調偏淡的畫，被掛在牆上，卻再無人駐足。

有人私下比對。

「她現在這樣，倒像當年的德嬪。」

那個名字被提起時，語氣都會自覺放低。

德嬪曾經風頭極盛，卻在一夜之間，被逐入冷宮。從那以後，她就成了一個用來提醒的例子。

提醒所有人。

不要以為，靠山穩了，就能站得久。

鳳儀宮裡，皇后上官雲拂聽著這些回報，神色依舊溫和。

「消失，是最乾淨的結果。」她說。

不是死。

而是被遺忘。

對後宮而言，這比任何懲罰，都更徹底。

長春宮中，淑妃得知楚嬤嬤「不在」的消息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她沒有問去向。

也沒有多說一句。

因為她知道，那樣的人，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便不會留下痕跡。

賢妃卻忍不住低聲道：「樓順儀，真的就這樣了？」

「是。」淑妃語氣篤定，「她已經被放下了。」

「可她的家世……」

「家世，只在她還有用的時候，才是底牌。」淑妃看向窗外，「現在，她只會提醒旁人，不要重蹈覆轍。」

靜華軒那邊，宋太儀漸漸淡出了視線。

她不再被召見，也不再被刻意照拂。偶爾在宮道上遇見，她行禮時依舊規矩，神情卻比從前多了一層收斂。

那場小產，帶走的不只是孩子。

也帶走了她最後一次，被推到前頭的可能。

後宮，重新歸於表面的平衡。

可所有人都明白，這平衡，是踩在消失之上的。

有人消失了。

有人被看不見了。

而有人，卻在這一切之後，站得更加清楚。

長春宮的燈，每夜都亮得很穩。

淑妃坐在燈下，翻閱新送來的冊子，手指停在某一頁。

她沒有笑。

也沒有感慨。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這座宮裡，從來沒有真正的退場。

只有，是否還值得被記住。

而她，顯然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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