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熟悉的犯人?

靜華軒封門的第三日，雨下了整整一夜。

不是春雨該有的溫柔，是細密而固執的冷雨，敲在瓦上，一聲一聲，像在替誰計數。

宋太儀的病情，被寫進脈案，又被一層一層地包起來。對外的說辭只有一句話——傷了元氣，需靜養。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失去的，不只是元氣。

孩子沒了，她在宮中的位置，也跟著空了一塊。

而空位，最容易引來目光。

徹查的旨意一落，後宮的秩序立刻換了模樣。太醫院被封了半邊，藥庫重新盤點，所有近三月出入靜華軒的人名，被逐一抄錄，送往鳳儀宮。

皇后上官雲拂親自過目。

她看得極慢。

每一個名字，她都不急著對應，而是先記住。因為她清楚，真正有用的線索，往往不在最顯眼的地方。

「藥材沒有問題。」她對來回稟的女官說，「太醫的方子也無誤。」

「那……」女官遲疑。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皇后闔上冊子，「有人，動了煎藥之後的那一步。」

煎藥之後。

送藥之前。

這中間，空出了一段本不該空的時間。

而這段時間，屬於誰？

線索，像被雨水泡過的絲線，慢慢浮上來。

第一個被帶走問話的，是靜華軒的小宮女。

她跪在殿中，抖得厲害，說話斷斷續續，只反覆提到一個人。

「楚嬤嬤。」

這三個字一出口，殿中靜了一瞬。

不是因為陌生。

恰恰相反，是因為太熟。

那個剛入宮不久，被分到長春宮，一眼便知來路不淨的楚嬤嬤。

皇后沒有立刻下令。

她只是輕輕敲了一下案几。

「傳。」

楚嬤嬤被帶來時，神色仍算鎮定。

她跪得規矩，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自己這幾日的行蹤交代得清清楚楚。她確實去過藥房，也確實曾在藥送出前短暫停留。

理由是，替人送話。

替誰？

「樓順儀。」她答。

這個名字落下來，像一枚棋子，正正落在棋盤中央。

鳳儀宮裡，皇后終於抬眼。

「你可知，動安胎藥，是什麼罪？」

楚嬤嬤的背，微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奴婢不敢。」她叩首，「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並不知藥中另有……」

「奉命？」皇后聲音很淡，「奉誰的命？」

楚嬤嬤沉默了。

這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重。

消息傳到長春宮時，淑妃正在教內務司的女史看帳。

她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把最後一筆對完，才合上帳冊。

「她會咬人。」賢妃低聲說。

「會。」淑妃點頭，「但她咬不動真正的主子。」

楚嬤嬤只是線。

而真正牽線的人，坐得太高，也太穩。

樓順儀。

宰相之女，入宮不久，卻已經在關鍵時刻，留下了痕跡。

只是，這痕跡，夠不夠深？

皇帝是在第五日夜裡，召見了淑妃。

不是在御書房。

而是在御花園。

夜色深重，燈影稀疏，湖面被雨後的風一層一層地推開。

「你怎麼看？」他問。

這不是帝王的問話。

而是試探。

淑妃行禮後，站得很穩。

「臣妾以為，宋太儀一事，未必是衝著宋太儀。」

皇帝看向她。

「說下去。」

「孩子來得太巧。」她語氣平靜，「去得也太快。若只是後宮爭寵，代價不會下得這麼重。」

「那是衝著誰？」

淑妃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看向湖面。

「衝著可能改變局勢的人。」她說，「也衝著，陛下的心。」

這一句話，沒有半分奉承。

卻讓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發現，眼前這個女子，並不急著為自己開脫，也不急著推人下水。

她只是，把棋局，擺給他看。

「你不怕被捲進去？」他問。

「臣妾已經在局中。」她答，「只是早晚。」

風過湖面，燈影晃了一下。

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某種久違的欣賞。

「你比朕想的，更清楚。」

這一夜之後，後宮裡開始流傳一句話。

——淑妃，聖眷未衰，反而更盛。

而鳳儀宮那邊，皇后終於落筆。

楚嬤嬤，被定為失察之罪，杖責後，發往慎刑司。

樓順儀，被申斥，禁足三月。

處置不重。

卻極其準。

因為這一次，皇后沒有要她們的命。

她只是，記下了帳。

靜華軒重新開門時，宋太儀已經瘦了一圈。

她看著被撤走的藥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

也很冷。

「原來如此。」

她終於明白。

在這座宮裡，沒有無辜。

只有，是否值得被犧牲。

長春宮的夜，再次歸於安靜。

淑妃獨自坐在燈下，看著自己剛被送來的一盒首飾。

是皇帝賞的。

不張揚，卻極用心。

她合上盒子，忽然想起初入宮時，裙角那一點晨露。

當年，那點水痕，只是野心的開始。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tjhdjp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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