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流產

流產的消息，是在一個極尋常的清晨傳開的。

沒有雷聲，沒有異動，甚至沒有誰刻意提高聲音。只是太醫院忽然多了一次緊急調派，靜華軒的門，被人從裡頭關上了。

關得很快。

也很急。

到午時未至，該知道的人，已經都知道了。

宋太儀，小產。

消息送入御前時，皇帝正在聽朝。

那一瞬間，他的神色沒有變，聲音也沒有停，只是在最後一道奏摺批完後，淡淡說了一句。

「退朝。」

回到御書房，他屏退了所有人。

靜華軒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藥碗摔碎在地上，黑褐色的藥汁順著磚縫流開，像一條無聲的裂痕。宋太儀躺在榻上，臉色比被褥還白，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她睜著眼，卻像是看不見任何東西。

那個她小心護著、甚至不敢聲張的孩子，就這樣，在幾個時辰裡，被抹得乾乾淨淨。

太醫跪了一地。

脈案寫得極慢，極重。

最後一句，卻格外清楚。

——疑藥中混入滑胎配方，非自然小產。

這一句話，像是往平靜的水面丟進一塊石頭。

波紋，一圈一圈，擴散開來。

皇后上官雲拂，是第一個到靜華軒的人。

她來時，未著鳳服，只穿了素色宮裝，神情一如既往地平穩。她沒有立刻去看宋太儀，而是先看了藥渣，看了藥方，又問了值夜宮人。

問題不多。

卻一個不漏。

「藥是誰煎的？」她問。

「是、是照例由靜華軒小廚煎的。」宮人聲音發顫，「藥材也是太醫院按單送來，並未經手旁人。」

皇后點頭。

「那就是有人，動了該動的地方。」

她沒有說是誰。

但這句話，本身就足夠冷。

消息傳到長春宮時，淑妃正與賢妃對坐下棋。

棋子剛落，宮人低聲稟報。

淑妃的手，停在半空。

只停了一瞬，便穩穩落下。

「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賢妃卻皺起眉。

「這一次，太狠了。」

「所以，才是真的。」淑妃低聲道，「假的局，從不會下這麼重的代價。」

宋太儀並非站在任何一派。

她沒有靠山，也沒有鋒芒。

她唯一的價值，就是那個孩子。

而現在，孩子沒了。

這意味著，動手的人，並不是要爭宋太儀。

而是要毀掉一個，可能改變局勢的點。

皇帝當夜去了靜華軒。

沒有人知道他說了什麼。

只知道，他出來時，臉色極沉。

翌日清晨，旨意下來。

徹查。

不只是靜華軒。

而是所有與安胎藥、藥材、值守相關的人，一個不漏。

後宮，真正冷了下來。

樓順儀在得知消息時，正在看書。

她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只一下。

隨後，繼續翻頁。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但她身後的婢女，卻明顯感覺到，那一刻，屋內的空氣，變得極輕。

輕得讓人不敢呼吸。

鳳儀宮中，皇后重新翻開那本冊子。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落筆。

因為她知道。

這樁事，已經不只是後宮爭鬥。

而是有人，在她的棋盤上，越線了。

長春宮的夜，很靜。

淑妃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靜華軒方向那盞燈，被人一盞一盞熄掉。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說過的一句話。

孩子，是籌碼。

也是刀。

而現在，有人證明了。

這把刀，不但會傷人。

也會，被人毫不猶豫地，折斷。

她慢慢闔上窗。

風聲在外。

而真正的血腥，才剛剛，開始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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