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樓順儀

冊封的喜氣，尚未在宮中完全散去，新的名冊，便已悄然換了頁。

第二日清晨，鐘聲尚未停歇，內廷便傳來消息——

又有人，要入宮了。

這一次，不是選秀。

而是直接冊封。

名冊上只有三個字，卻讓許多人在看見時，心中同時一沉。

樓惠曦。

宰相樓敬衡之女。

封號已定，位階卻不高，只是順儀。

可在這座宮裡，從來不是只看位階。

還要看，位階後面站著誰。

入宮當日，天色微陰。

樓順儀進宮時，穿得極素，一身淺青衣裙，髮間只簪一支白玉簪，看不出半點名門之女的鋒芒。她行禮時，動作標準，卻不卑不亢，抬眼的那一瞬，目光清亮。

不像來爭寵。

更像來站位。

淑妃正在長春宮用早膳，聽聞消息時，手中的瓷匙輕輕一頓。

賢妃坐在一旁，率先開口。

「來得真快。」

「不是快。」淑妃語氣平靜，「是早就定好的時辰。」

她放下瓷匙，擦了擦手，神情如常。

「我這邊剛站穩，那邊就送人進來，這是朝堂在試。」

賢妃看著她，眼神微凝。

「試你？」

「也試皇帝。」淑妃淡淡道，「看他，會不會因我而改變平衡。」

樓順儀被安排在景和宮偏殿。

位置不算顯眼，卻進可近御前，退可避鋒芒，顯然經過深思熟慮。

當日午後，按例各宮需派人前去致意。

去不去，怎麼去，都是學問。

長春宮沒有立刻動。

直到傍晚，淑妃才讓人備了份極簡的賀禮，一方暖玉鎮紙，並未署名，只讓內監轉交。

既不顯示親近，也不刻意冷淡。

很快，回禮便到了。

同樣簡單。

一盞清瓷小碗，內盛幾顆曬乾的青梅，附上一句話。

——聽聞娘娘喜靜，願此物不擾。

淑妃看了一眼，輕輕一笑。

「她很聰明。」

賢妃微微挑眉。

「聰明在哪？」

「她在告訴我。」淑妃道，「她不急著靠近，也不打算裝傻。」

這份分寸，比炫耀家世更有力。

第三日，樓順儀第一次被召去御前。

時間不長。

沒有留宿。

卻足夠讓人知道，皇帝記住了她的名字。

消息傳回後宮，各處反應不一。

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暗焦躁。

而淑妃，卻只是在夜裡多看了一眼宮外的燈。

她很清楚。

樓順儀的入宮，不是為了取代誰。

而是為了提醒。

提醒她，如今站得越高，身邊出現的人，來頭就越大。

數日後，在太后處的例行請安上，兩人第一次正面相見。

樓順儀行禮，禮數周全。

「臣妾見過淑妃娘娘。」

淑妃抬手，讓她起身。

目光相對的那一刻，彼此都沒有多看。

卻都記住了對方。

太后在上首，像是不經意般笑道：「今年宮裡，倒是添了不少清淨的人。」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樓順儀垂眸微笑。

淑妃神色從容。

清淨。

在宮中，從來不是形容人。

而是形容局。

這一日過後，後宮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新的平衡，正在形成。

而這一次，棋盤上，多了一枚，來自朝堂深處的棋子。

風，才剛開始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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