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是誰的眼線?

第三日清晨，天還未全亮，長春宮便添了一個新面孔。

楚嬤嬤。

內務府送人來時，只簡單說了一句「人手調配」，語氣輕描淡寫，卻把人直接安在了長春宮後院，位置不遠不近，恰好能看見主殿動靜。

那嬤嬤年紀不小，眉眼下垂，神情恭順，行事卻極利索。第一日便將宮中陳設、用度、值夜名冊記得一清二楚，連宮人換班的時辰都沒錯半分。

這樣的人，若說只是尋常差遣，未免太過巧合。

賢妃午後來時，一眼便看出了不對。

「這位楚嬤嬤，看著不像內廷養出來的。」她低聲道。

淑妃正坐在窗邊翻書，聞言連頭都未抬。

「樓家的人，向來不愛用笨棋。」

賢妃冷笑了一聲。

「她倒是急。」

「不急不行。」淑妃合上書卷，語氣淡然，「她主子位分低，靠山高，最怕的不是被輕視，而是被忽略。」

而最容易引人注意的方式，從來不是表現。

是製造事端。

下午申時，天色微悶。

長春宮內一時清靜，宮人多半退到廊外避暑，只留幾個貼身伺候的。淑妃原本在偏殿小憩，卻忽然醒來。

不是被聲音驚醒。

而是一種極細微的不對勁。

像是有人，在不該動的時候，動了什麼。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披了件薄衫，緩步走向後院。

腳步落在石階上，聲音被樹影吞得乾淨。

轉過回廊時，她看見了楚嬤嬤。

那嬤嬤正站在庫房門口，手中捧著一只小匣，神色專注，動作卻快得異常。她左右看了一眼，正準備將匣子放進角落的一只舊箱中。

那箱子，是存放前朝舊物的。

也是最容易，被翻出「不該存在之物」的地方。

淑妃站在陰影裡，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立刻出聲。

直到楚嬤嬤將匣子放好，轉身欲走時，才淡淡開口。

「楚嬤嬤。」

聲音不高，卻讓空氣瞬間凝住。

楚嬤嬤猛地一僵，轉身時，臉上已迅速換上一副惶恐神情。

「娘、娘娘……老奴不知娘娘在此。」

「你自然不知道。」淑妃緩步走出陰影，目光落在那只舊箱上，「若知道，就不會挑這個時辰了。」

楚嬤嬤撲通一聲跪下。

「老奴只是奉命整理庫房，怕舊物受潮……」

「奉誰的命？」淑妃問。

這一句，輕描淡寫，卻精準得像落在骨節上。

楚嬤嬤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瞬間的遲疑，已經夠了。

淑妃走到那只舊箱前，親手將箱蓋掀開。

裡頭的匣子，靜靜躺著。

她打開一看。

是一支舊制金釵。

樣式早已廢止，卻極眼熟。

屬於，某位早已不該再被提起的人。

若這東西被「查」出來，意味著什麼，楚嬤嬤心裡再清楚不過。

淑妃合上匣子，轉頭看向她。

「你知道，上一個在宮中動這種心思的人，現在在哪嗎？」

楚嬤嬤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當然知道。

冷宮的門，一旦關上，便再也不會為她這樣的人打開。

「娘娘饒命！」她重重磕頭，聲音顫抖，「老奴只是聽命行事，並非有意冒犯——」

「聽命行事？」淑妃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那你就該更清楚，誰能保你，誰會棄你。」

她沒有動怒。

這比動怒更可怕。

淑妃看著她，目光冷靜而清晰。

「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她說，「這種手段，太舊了。」

楚嬤嬤怔住。

「若她想試探我。」淑妃繼續道，「可以換個方式。若再用死人做文章，我不會再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這不是威脅。

是告知後果。

楚嬤嬤伏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淑妃轉身離開前，留下一句話。

「東西，我會讓人原樣送回內務府。」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0fcNaTyU
「至於你——」

她停住腳步，語氣淡淡。

「看你主子，還要不要你。」

傍晚時分，樓順儀便收到了消息。

她在景和宮偏殿坐了很久，指尖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位新晉的淑妃，並不是站在高處才難對付。

而是她在低處時，就已經，看得比旁人清楚。

而長春宮的燈，那一夜，亮得格外安靜。

像是在等下一步。

也像是在提醒——

棋，才剛開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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