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複測 - 第7章腳踏車後座

學校附近的巷弄裡，一間不起眼的鍋燒意麵店。這裡沒有華麗的裝潢，只有幾張折疊桌和塑膠椅，空氣中瀰漫著沙茶與柴魚高湯的香氣。

老闆將兩碗剛煮好、還冒著滾滾熱氣的鍋燒意麵端到兩人面前，親切地說：

「我們家的沙茶是自製的，味道很夠，好吃再推薦朋友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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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甚麼問題！」李子祺笑著回應，他拆開免洗筷的塑膠膜，將竹筷遞給林恩妤。

「謝謝。」林恩妤接過筷子，鍋燒意麵的熱氣讓她的眼鏡起了霧。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露出了那雙清澈卻略顯疲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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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李子祺看著她小口吃麵的樣子，放下筷子，自然地開啟了話題：「欸林恩妤，你以後……是真的想走建築師這條路嗎？」

林恩妤動作頓了一下。很少有人會這麼認真地問她這個問題，大部分人只關心她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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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點了點頭，聲音裡透著純粹的嚮往：「我喜歡房子從無到有的過程。」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我想設計那種……很特別的建築，會讓世人嚮往，能載入史冊的那種。」

說這話時，她的眼神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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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靜靜地聽著。上一世，她確實做到了。只不過在那成名的路上，不知道經過多少艱難、且孤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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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李子祺笑了笑。

「是妳的話，一定能成功的。」他說完，繼續低頭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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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詫異地抬頭看向李子祺，他的語氣裡沒有敷衍或嘲弄，好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會發生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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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教室的路上，李子祺沒有信守承諾，再次耍賴要林恩妤載他，林恩妤實在無法對付這個無賴，只能一臉不忿地載著他騎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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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輕鬆的氣氛在推開選手室大門的那一刻，瞬間被凍結。

模型教室裡站著一個略顯焦躁的身影，班導阿達。

他正站在林恩妤的圖桌前，臉色不太好看。聽到開門聲，阿達轉過頭，視線掃過兩人，最後停在林恩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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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阿達的聲音沒有情緒，卻帶著壓力。

林恩妤原本放鬆的情緒瞬間緊繃，僵硬地點了點頭回道：「嗯……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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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就趕快過來。」阿達指了指桌上的圖紙，眉頭深鎖地說道：「妳看看妳下午畫的這張。比例有問題，透視點也抓得不對。如果這是比賽，這張圖是完全不合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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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恩妤低下頭，快步走到桌前。

「離技藝競賽沒剩多少日子了。」阿達站在她身後，語氣嚴肅：「恩妤，妳要多上點心。這不是在畫著玩的，這關係到學校的榮譽，也關係到妳的未來，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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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導師阿達是一個滿懷抱負、甚至可以說是有野心的人。他雖然轉來這所學校的時間還不長，但他比誰都渴望做出成績，希望以此為跳板，跳去更高更遠的世界。上一世，正是因為林恩妤拿下了金手獎第二名，阿達獲得了那份漂亮的履歷，最後也如願跳槽至北部的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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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的他依舊如此，對林恩妤特別上心，但這份上心背後，是令人窒息的壓力。

似乎是察覺到了李子祺的視線，阿達轉過頭，眼神有些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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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覺得我擋到他的前途了呢。」李子祺心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去幫林恩妤辯解，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自己的測量習題，拿出計算機開始算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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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空氣很沉悶，一邊是阿達嚴肅的夜間指導，一邊是李子祺個人的沉默自學。李子祺雖然眼睛盯著題目，但餘光一直留意著林恩妤那邊。他看得出來，林恩妤的狀態並不好，哪怕天才如她，也是會遇到瓶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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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快九點時，阿達看了一眼手錶。他長吐了一口氣，似乎也累了，開始收拾起公事包，順便轉頭看了一眼角落的李子祺。

李子祺像是全神貫注地在沉浸在試題之中，眉頭深鎖，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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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撇撇嘴，沒說什麼。

「我要先走了，你們離開前記得關燈鎖門，早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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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慢走。」李子祺這才抬起頭，禮貌地說了一聲。

隨著拉門拉上的聲音響起，教室裡那股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林恩妤緊繃的肩膀這才放鬆。她轉過頭，看著還在翻書的李子祺，聲音有點沙啞：「那個……你先走吧，有點晚了，家裡人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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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手裡的筆沒停，頭也沒抬地說道：「沒差，我單親家庭。」

他指了指題目，語氣理所當然：「而且我這題歷屆還沒算完，現在回去也是閒著。妳別打擾我，讓我專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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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抿了抿嘴，看著他的背影，最後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喔。」

她重新拿起工程筆，繼續埋頭苦幹。只是這一次，身後不時傳來的按鍵聲，讓她原本焦躁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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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點。林恩妤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她檢查了一遍圖紙，鬆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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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到一旁的李子祺還在奮筆疾書。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她不笨，測量題目再難，一題也不需要算這麼久。她知道，李子祺是在等她，只是故意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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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了，你做得怎麼樣了？」林恩妤開口問道。

李子祺這才停下筆，一臉誇張地說：「林恩妤小姐，您可真厲害！時間抓得剛剛好，我剛好算完這一大題。」

林恩妤看著他桌上那張整面寫滿了無意義數字的計算紙，笑了笑，沒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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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關燈鎖門，離開了教室。

來到腳踏車棚，李子祺搶先跨上林恩妤的腳踏車，點頭示意：「上來吧。」

林恩妤沒有拒絕，側身坐上了後座。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晚風吹過，帶走了身體的悶熱與壓抑。李子祺騎得很穩，林恩妤抓著他的衣角，看著前方不斷閃過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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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她突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模糊。

「嗯？」

「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李子祺踩著踏板的腳步沒有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嗎……」他沒有回頭，看著前方筆直的道路：「可能我長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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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車輪壓過柏油路的沙沙聲。

到捷運站時，李子祺按了煞車，車子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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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李子祺單腳落地，回過頭看著她：「明天放假，妳有事情要忙嗎？」

林恩妤想了想，搖搖頭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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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要出來走走？」李子祺指了指遠處的城市燈火。

「關在教室裡太久，腦袋會固化的，就像當兵一樣，你不知道軍營裡面的老班長有多頑固。」

當兵？林恩妤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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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沒注意到他的反應，繼續說著：

「用想像的畫不出來，不如直接看看實體建築，當作取材，順便放鬆放鬆，如何？」

取材……嗎？她看著李子祺真誠的眼神，想到他今晚無聲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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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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