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複測 - 第6章外星人

接下來的幾天，選手訓練的生活步入了一種規律的節奏。

測量選手和建築製圖選手，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烈日當頭的操場。李子祺和阿鴻扛著沉重的儀器，在曬得發熱的PU跑道上奔波。汗水濕透了制服，皮膚被曬得發紅，兩人在太陽底下反覆操作、計算、檢討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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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模型教室內，則是安靜得只能聽見冷氣運轉聲的孤島。林恩妤獨自坐在寬大的製圖桌前，手裡的工程筆在圖紙上劃過。她長時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肩頸痠痛，眼睛乾澀，那一條條精準的結構線條，不知道耗費了她多少精神和專注力。

雖然處在不同的空間，但三人似乎都在為各自的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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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鴻這傢伙雖然很愛睡覺，但做事意外地認真。

他力氣很大，一個人扛起儀器和腳架跑步身體都不帶喘的。而且他頭腦異常精明，有時候李子祺解題遇到困難，他總能透過新的思路切入題意，給他啟發。

誠實來說，阿鴻除了動作極慢，喜歡睡覺以外，還算是個很好的夥伴。

「真是個聰明的樹懶呢。」李子祺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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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夕陽西下。李子祺和阿鴻結束了整天的外業練習，扛著儀器箱回到儀器室。

「好——收工！」阿鴻將儀器箱放進鐵櫃，確實扣好鎖頭。然後揹起書包瞬間，好像切換到甚麼模式，動作和語速突然變得極其緩慢。

「子祺......儀器收好了。有點累，我先撤了......今天要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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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明天見。」

李子祺目送著他龜速的背影，轉身走回模型教室。

教室裡，林恩妤還坐在圖桌前。夕陽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背上，她揉了揉眼睛，似乎遇到了一些瓶頸，眉頭微微皺著。

李子祺放下書包，沒有急著休息，而是先去洗了把臉，擦去一身的塵土和汗水，然後走到她身邊。

製圖桌上的橡皮擦屑已經堆成小山，旁邊的水壺已經空了。這幾天他發現，林恩妤很常一畫起圖來就會忘記時間，甚至忘記吃飯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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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沒有出聲。他熟練地順走放在一旁的水壺，到飲水機加滿後，才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喝一口吧。」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嘴唇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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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這時才轉頭發現他。她接過水壺，乖乖地喝了兩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直到此刻才感覺到身體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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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她問，聲音有些沙啞。

「快六點了。」李子祺看了看手錶，開口問道：「餓了嗎？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林恩妤看了看窗外昏黃的天色，又看了看李子祺，輕輕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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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運動場旁，有一條長長的石磚走廊，連接著教學大樓與校外。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eLfM9MmM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hJWbYRuL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著。林恩妤走在前面兩步的距離；李子祺緩緩地跟在身後，看著一旁正在籃球場上奮戰的學生們。

聽著前方傳來輕輕的、規律的腳步聲，李子祺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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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技藝競賽結束後，林恩妤回歸了班級。那時候，阿達老師重新排了座位，她依然坐在他的正後方。

在那最後半年的時間裡，他們確實成了好朋友。會一起討論數學，偶爾互相借筆記，也會分享彼此喜歡看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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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李子祺回想起來，卻發現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她。對於她的內心世界，對於她真正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在想些什麼，他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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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就像是個外星人一樣，好像有著自己的頻率。她不主動，不抱怨，也不會輕易說出心裡話。在大家都在聊八卦、聊戀愛的時候，她總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彷彿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

李子祺還記得，上一世剛坐在她前面時，自己曾經試圖想要跟她裝熟。用自以為幽默的笑話去逗她，結果換來的是她一臉茫然的表情，還有空氣中凝固的尷尬。

那種頻率對不上的無力，讓他那時候一度陷入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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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完全用錯方法了啊......」李子祺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對付外星人，不能用地球人的思維去理解她。而是要死纏爛打地陪在她身邊，等她自己把天線伸出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kUkeAHku

這是他重活一世後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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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長廊，兩人來到了學校的腳踏車停車場，這裡已經沒剩幾輛車了。

林恩妤熟練地牽出她的銀色腳踏車，正準備跨上去時，身後傳來了李子祺的聲音。

「欸林恩妤，載我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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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你……不是有腳踏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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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阿，壞了。」李子祺雙手無奈一攤，「它落鍊了，還放在捷運站呢，早上沒時間修，上學用跑的還差點遲到。」

林恩妤面露難色。

「齁，拜託啦——」李子祺直接往旁邊的鐵柱一靠，擺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我練了整天的測量了，在操場跑來跑去，腳快斷了，現在一步都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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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恩妤，眼神裡帶著一絲痛苦：「妳忍心看著同為選手好夥伴的我，拖著殘廢的雙腿走去麵店嗎？」

林恩妤抿了抿嘴。她看了看李子祺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又想了想，今天他確實走了一整天的路。但好像覺得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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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嘆了口氣，勉強答應。

李子祺喜笑顏開，一屁股坐上了腳踏車後座，踩好火箭筒，雙手自然地抓住後方坐墊邊緣。

「走吧。」林恩妤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握緊把手，深吸一口氣，右腳用力往下一踩。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tjfq69Ad

車身晃了一下，歪歪扭扭地起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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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的柏油路上，林恩妤奮力地踩著踏板。雖然李子祺不胖，但他畢竟是個身材結實的男生，加上身高優勢，重量絕對不輕。腳踏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林恩妤原本白皙的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層薄汗，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相比之下，後座的李子祺簡直悠遊自在。他享受著迎面而來的晚風，看著前方女孩努力踩踏的背影，還有那隨著動作微微擺動的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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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沒他說的那麼累，剛才大概有五成都在演戲。但他知道，林恩妤這個人太「平」了。她就像是一潭平靜的湖水，情緒很少有起伏。

想要打破兩人的那層隔閡，最快的方式就是稍微「壞」一點，直接在湖裡投石，讓她感到不忿，她才更容易釋放真實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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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林恩妤。」李子祺懶洋洋地開口。

「……幹嘛？」林恩妤的聲音有點喘。

「妳騎得有點慢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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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林恩妤咬著牙，腳下更用力地踩了一圈，氣呼呼地回道：

「是你……太重了！」

「哪有，我標準身材好不好。」李子祺回道。

林恩妤沒有回話，只是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臉頰因為用力而變得紅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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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她猛地按了一下煞車，車速慢了下來。

「怎麼了？」李子祺問。

林恩妤轉過頭，氣喘吁吁地瞪著他：「……換你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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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那表情，李子祺心裡樂開了花，但他知道，這時候必須再推一把。

「蛤……很累欸。」他眨了眨眼，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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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一聲清脆的咂舌聲響起。林恩妤別過頭，難得地發出了一聲充滿情緒的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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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眼見目的達到，他從後座跳了下來，輕鬆地拍了拍坐墊。

「好啦好啦，別生氣。」他逕自往前走，回頭對著還在微喘的林恩妤笑道：

「反正麵店也快到了，接下來我就用走的吧。去程妳騎，回來換我騎咩。這樣很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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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看著他那張燦爛的笑臉，總覺得自己被陰了，但最後還是默默地嘆了口氣，乖乖地跟上李子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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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幹嘛一臉不開心的樣子，要懂得助人為樂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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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rQhPO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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