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複測 - 第8章取材日（上）

週六早晨九點，捷運站一號出口。

李子祺倚著欄杆，看著手錶。沒過多久，電扶梯出現了一道靚麗的身影。

林恩妤。

看到她的瞬間，李子祺呆了一下。在他的印象裡，林恩妤總是穿著合身的制服，安靜地坐在角落。可今天，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純白 T 恤，搭配淺藍色的棉麻長裙，長髮自然地落在肩上。像是一株在夏日早晨安靜盛開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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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久等了嗎？」林恩妤走到他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擺，下意識地抓緊了背包肩帶。

她有點緊張，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跟男生單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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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會。」李子祺猛地回過神，重活兩世的他，居然被區區高中生迷惑了心智。

他甩了甩頭，把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甩掉。但看著眼前臉頰微紅、有點彆扭的林恩妤，他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真誠地稱讚道：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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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直球般的讚美讓林恩妤愣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一層粉紅。她慌亂地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走吧，林小姐。」李子祺見好就收，笑著側過身，紳士地比了個請的手勢，順勢化解了她的尷尬。

「今天的行程很滿，我們得抓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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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搭上捷運,往市區的方向前進。

車廂裡人不多，林恩妤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我們要去哪?」她轉過頭問。

「妳等等就知道了。」李子祺賣了個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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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到站，兩人下車。

走出捷運站,眼前是熱鬧的市區街道。高樓大廈林立，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商店和餐廳，人潮熙熙攘攘。

李子祺帶著林恩妤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在一棟老舊的日式建築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棟木造的老房子，黑色的瓦片，木板疊砌的牆面，窗櫺是傳統的木格子設計。建築被一圈矮矮的木柵欄圍著，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樹，樹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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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圍高聳的大樓之間，這棟小小的日式建築顯得格外靜謐，像是時間遺落在此的一個碎片。

「這是……」林恩妤看著眼前的建築，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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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定古蹟。」李子祺說,「建於日治時期，以前是某官員的宅邸。老屋翻新後開放參觀，不過來的人不多。」

林恩妤放下帆布包,從裡面拿出速寫本和鉛筆。她站在建築前，仔細地觀察著屋頂的線條、柱子的比例、還有窗戶的細節，開始快速地在紙上勾勒。

李子祺沒有打擾她，只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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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她微微皺著眉，手中的鉛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偶爾停下來抬頭確認細節，然後繼續描繪。

李子祺看著她，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前世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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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也是很常這樣，一個人坐在空地，靜靜地、孤單地記錄著眼前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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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林恩妤突然叫他。

「嗯?」

「我想進去看看。」

「當然啦，我們就是要來參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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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進日式建築裡。

屋內的格局保留得很完整，榻榻米、拉門、還有傳統的日式庭院。遊客不多，整個空間顯得格外安靜，只有偶爾傳來木地板被踩踏時發出的「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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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走在前面，不時停下來觀察細節，或拿出相機拍照。李子祺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起。

「你看這個。」林恩妤突然轉過身，指著牆上的一幅木雕,「這個雕刻好細緻。」

李子祺走過去，看了一眼，開始講解：

「這是傳統的透雕技法，先把木頭雕空，再刻細節。很費工,但效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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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狐疑地看著他，似乎很意外他知道這些細節，但最後也沒有多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裡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木頭香氣和年代久遠的味道。

相比於現代建築的冷冽，林恩妤似乎對這裡更有感覺。她像個發現新世界的孩子一樣，蹲在一堆拆解下來的舊木料旁，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斑駁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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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這間木屋，連一根鐵釘都沒有用喔。」李子祺蹲在她身旁，手指著遠處一段木材的接合處。

「這種接合方式叫『腰掛蟻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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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掛……蟻繼？」

「沒錯，妳看它的形狀，頭大頸小，像不像螞蟻的頭？」李子祺的手指沿著木頭的切面劃過，「一旦卡進去，受到拉力的時候反而會越咬越緊。日本人叫它『腰掛』，像供人平台坐下休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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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邊聽邊掏出筆記本，開始描繪接合處的構造。

李子祺等了一會兒，又指了指旁邊另一個更精密的構造：「這叫『金輪繼』。靠中間那根栓子打進去，兩邊就會像鎖死一樣緊緊扣住。重點是，外表甚至看不出痕跡，所有的機關都藏在木頭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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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是有生命的。」李子祺看著那些老木頭，輕聲說道：「鐵釘會生鏽、會消耗木頭的使用年限。但這種精密榫接技術不一樣，它給了木頭呼吸的空間。地震來的時候，這些關節會微微活動，消化能量。所以房子雖然會晃，但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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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停下了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生，看著他撫摸木頭時那種熟練而珍惜的手勢。那種對材料工法的瞭若指掌，絕不是翻翻書就能裝出來的。

「李子祺。」

「嗯？」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這些知識搞不好連老師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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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李子祺身體僵了一下，背脊微微冒汗。

不小心講得太順口，完全忘記自己的身份了，他總不能跟她說，前世他有段時間曾經支援過日式建築翻修案，天天聽那邊的老師傅嘮嗑到都快要會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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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避著林恩妤質疑的眼神，李子祺的大腦飛速運轉。兩秒後，他突然伸手指向角落牆上一塊積滿灰塵、字跡幾乎快磨損的壓克力解說牌。

「妳看，那邊有寫啊。我剛剛進來的時候認真看了一下，現學現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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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塊解說牌掛在陰暗的角落，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塵，字體小就算了，還掉漆了。

如果不認真細看，根本連標題都看不清楚。而李子祺剛剛一直站在她身邊，根本沒靠近過那面牆半步。

林恩妤轉回頭，看著李子祺那一臉假真誠的表情。她抿了抿嘴，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又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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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拆穿他。不管他是提前上網查的，還是怎麼知道的，他願意費盡心思學習，教會她看懂這些，這就夠了。林恩妤嘴角輕輕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重新低下頭，手中的筆繼續在速寫本上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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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她輕聲喊道。

「幹嘛……？」李子祺還在心虛。

「這個金輪繼的接合方式……能不能再講一次？我想把它畫下來。」

李子祺鬆了一口氣，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開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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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筆借我，我畫給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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