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複測 - 第2章測量選手

李子祺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人。

眼前的少女穿著白色的制服襯衫，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瞇起，帶著幾分無奈和擔憂。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7Kw8U6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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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

未來的她將成為知名建築師，參與設計國內外不少著名建築，在業界聲名大噪。但此時的她還縮在角落，安靜得像一株蕨類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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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林恩妤見他沒反應，以為他睡傻了，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壓低聲音說：「阿達在看這邊了，你口水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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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

這個久違的綽號讓李子祺的腦袋卡頓了兩秒。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講台。

一個穿著POLO衫、頂著有點油膩短髮的中年男人，正拿著粉筆看著台下。黑板上畫著一張房屋的「正投影視圖」，旁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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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高中班導？」李子祺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此時周遭安靜無比，只有頭頂那台老舊吊扇發出的「嘎吱、嘎吱」旋轉聲，還有一兩個同學們小聲交談時窸窸窣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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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沒有厚繭，沒有卡在指甲縫裡的黑泥，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手指修長乾淨，雖然指節處有些握筆的薄繭，但和工地那雙經歷風霜的手相比，簡直嬌嫩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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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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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死？我穿越了？

一種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伸向左胸口的口袋。在工地的這些年，每當遇到煩心事時，他總會從那裡摸出一包菸，點上一根，心情就會放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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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次，手指摸了個空。

制服襯衫的口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支便宜的原子筆。

李子祺愣了一下，他拿出原子筆，「喀擦」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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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這種事是有可能的嗎？」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還有點沙啞，帶卻帶著一絲高中生的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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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找錢喔？」

旁邊座位的女生突然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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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李子祺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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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紮著高馬尾，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皮膚在陽光下白皙透亮，那雙標誌性的大眼睛眨了眨，臉上滿是笑意。她手裡轉著工程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自信又美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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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榆。

那個未來會飛向雲端，讓他連仰望都覺得刺眼的「天空」。

未來的她，不只局限在建築業。轉職到科技業後，憑藉個人出色的能力，沒過幾年就當上了高階主管，長年在國外奔波，日進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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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會因為圖畫不完而跟老師頂嘴，隨便讀一下書就直升全校第一名的傲嬌天才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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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你剛剛睡覺是不是在想我啊？」陳知榆戲謔地看著他，視線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你看看你，口水都流到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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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的李子祺——那個十七歲的嘴硬少年，被班上的女神陳知榆這樣調侃，大概早就臉紅耳赤，準備說出一些違心又傷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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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坐在這裡的，是重活一次的李子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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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靜靜地看著陳知榆，看著眼前少女熟悉的笑顏，他的眼眶漸漸紅了，眼神中帶著激動和說不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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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眼神讓陳知榆愣了一下。她原本期待看到的慌張反應並沒有出現，看著李子祺的表情，心裡居然莫名感到一陣心疼。

「喂……你、你幹嘛？我說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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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胡亂抹了一把臉，將眼角的濕意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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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不是夢。

眼前的陳知榆活生生的，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還沒有變成那個即使在同學會相遇，也只能隔著人群遙敬一杯酒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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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剛做了一個很長的惡夢。」

李子祺的聲音有點顫抖，卻帶著一絲笑意，「夢裡妳拋棄我了，現在醒來看到妳還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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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想找個形容詞，最後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充滿活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裡帶著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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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這麼恰北北的，挺不錯的。」

「恰北北？」陳知榆瞬間炸毛，柳眉倒豎，手裡的工程筆差點沒砸過去，「李子祺你想死是不是！誰恰北北！我是氣質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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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後面一直縮著沒說話的林恩妤，忍不住低頭掩嘴偷笑了一聲，但隨即在陳知榆警告的眼神中趕緊低下頭假裝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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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陳知榆！你們再聊天就一起去後面罰站！」

講台上的阿達嚴肅的說著，「老師講話還敢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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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榆縮了縮脖子，狠狠瞪了旁邊的李子祺一眼，嘴型無聲地罵了一句「都你害的」，隨即乖乖將視線轉回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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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眼見大家都安靜下來了，清了清喉嚨：

「好，回到正題。大家都知道，十一月底就是我們工科的全國技藝競賽。之前的課程已經有同學報名『建築製圖』和『砌磚』的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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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阿達的視線掃過全班，語氣沉了下來：

「但唯獨『測量』選手，到現在還沒有人報名。」

「有沒有人自願的？如果沒有，那之後就抽籤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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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每個人都低下頭，深怕跟老師對上眼。

李子祺回憶起前世，學校的資源分配不均。正常每個專業競賽都要分配指導老師，唯獨測量選手是「放養」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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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器雖然一應俱全，連一台幾十萬的全測站都有，但沒有老師一對一教學。選手基本就是曬太陽、搬儀器、自學，然後去比賽現場當陪跑的。前世那兩個被抽到的倒楣蛋，最後也是不負眾望的擔任炮灰，白白浪費了衝刺讀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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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心裡都清楚，去拚這虛無縹緲的得獎機會，還不如認真讀書考個好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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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李子祺的眼神卻微微一亮。

他轉過頭，視線看向後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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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抬起頭，那雙像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似乎不解他為什麼這時候轉過來。但很快，她扛不住李子祺那過於直白的注視，連忙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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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林恩妤在技藝競賽中獲得了金手獎第二名，直接保送前三志願。

那段備賽的日子，她每天放學後都獨自待在選手訓練室裡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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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只屬於選手們的獨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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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是在她比賽完之後才跟她逐漸熟悉成為好朋友，錯過了那段她最孤獨、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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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

李子祺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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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阿達眼看叫人無果，嘆了口氣，正準備拿出籤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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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一個低沉穩重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李子祺的右手舉得筆直，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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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他看著阿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我願意當測量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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