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未央 - 第五章｜鞋櫃，耳機。

晚上九點，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抬頭，看到夏謙走進來，手裡提著一袋便利商店的便當，腳步聲還是一樣規律又輕，看來他今天心情沒特別好也沒特別壞。

「回來啦？」我從沙發上起身。

他掃了一眼客廳，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馬克杯，問：「喝咖啡？晚上不怕睡不著？」

「無糖的，提神。」

他沒說話，把便當放進微波爐。幾秒後，他忽然轉向我：「妳今天有出門？」

「沒有，整理房間、睡午覺、和人講電話。」

「誰？」

「芷安啊，不然你以為我還能打給誰？」

他沒接話，只是拉開椅子坐下，眼神落在玄關的鞋櫃前。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我的拖鞋斜著放，許泰的涼鞋剛好擱在一旁，有點太靠近了，像是有人站著講話時剛從門邊進來，沒注意到距離。

我忍不住說：「你不會連鞋子的距離也要管吧？」

夏謙低聲道：「住一起是可以，但妳要自己知道界線。」

「……你是說什麼？」

「我不在的時候，不代表我不會知道。」

我看著他。

這人從小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得太明，但話語裡又留著那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味道，讓人煩得想吵架，但也吵不起來。

我坐回沙發，把馬克杯放下。

「我們只是室友。」

「我知道。」

「那你幹嘛講得像我要跟他跑了？」

夏謙看了我一眼，沒回嘴，轉身進廚房拿便當。我知道他不是在不信我，他只是不喜歡失控的變化。

我們兄妹倆都一樣，只是我在往外衝，他還在原地守著。

他吃飯時我回房拿了藍牙音響，打算邊洗澡邊聽音樂，結果剛打開房門，就聽到陽台方向有低低的聲音。

我放輕腳步，往走廊另一端的陽台走過去。門沒關，但簾子半拉著。

林景坐在小椅子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書。他沒開燈，只靠陽台燈那圈昏黃的光線，專注地翻著頁。

我沒打算打擾他，正想轉身離開，他忽然開口：「你哥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開門的聲音比較重。」

我笑了聲：「你好像狗狗。」

他沒反駁，只道：「習慣了，有人在家比較安心。」

我靠在門邊：「那你怎麼不睡了？」

「想吹個風。」

我沒說話，安靜站了一會兒。

後來，是他先開口：「如果你哥對我有什麼意見，你不用為難。」

我一怔，問：「你聽到了？」

「門那麼薄。」他翻了一頁書，聲音平靜，「我又不是聾子。」

我有點尷尬：「他不是那個意思啦，只是⋯」我語塞。

林景沒有接話，只是把書闔上，站起身。

「你哥不喜歡我沒關係，我不會惹事。」

他走回來的時候，剛好經過我身邊。

我想了想，輕聲說：「他不是不喜歡你，只是還沒習慣我在這裡。」

林景沒表情，但腳步輕了一些。

他走進房間時，門扣住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忽然意識到，他比我想像的還要敏感，也比我想像的……更用力在避免碰到任何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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