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未央 - 第四章｜衣架，手機。

我花了一整個上午在整理房間。

搬來這裡的時候，我只帶了兩箱書、一箱衣服和一些亂七八糟的藥膏、耳機、香氛蠟燭之類的東西。原本以為這間房間會讓我有種「借住」的感覺，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整理完，我就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要住久一點。

衣櫃裡的衣架是空空如也。

我一件一件把皺巴巴的衣服掛好，再疊好書、點上香氛蠟燭、鋪好小毯子，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

就好像我的生活也被我理了一遍。

中午時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則 LINE 訊息：

【蘇芷安】：妳真的搬走了？

我沒回，過了幾秒，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妳真有種，說走就走，都不打聲招呼！」

「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暑假暫住，換個城市。」

「沅港的太陽把你烤熟了是不是？」她語氣還是跟平常一樣嗆，但聽得出來，她是真的有點在意。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我也不是搬去火星。」

「但妳也沒說住在誰家啊，我還以為妳跑去投靠前男友。」

我一愣，手指在被單上繞了一圈。

「不會啦，我在我哥的租屋處，還有⋯他的兩個朋友。」

「兩個？」

「都男的。」

「妳是不是瘋了。」

「就普通合租啦，很乾淨的那種。」

「乾淨不乾淨不是看廁所，是看人。」

我不想再扯這話題，只說：「我想試試過得不像以前那麼黏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所以是沈知遠那句『我覺得我們還是當朋友比較好』，讓妳跑了？」

我沒講話。

這種事其實不用講，她懂我，我也懂她。這就是我們可以當朋友的原因。

「好啦！不講了啦，反正我要說的是，妳襪子丟在我這裡了。」

「不用幫我寄，等我回去拿。」

「妳最好會回來，妳要是真的回來，我請妳吃拉麵。」

「好啊。」

她頓了一下，「但我要提醒妳一件事。」

「什麼？」

「妳太容易對人軟掉了，拜託妳不要再因為對方幫妳撿個衣架、洗個碗，就又以為自己喜歡人家。」

我瞇起眼：「我有這麼誇張嗎？」

「有，妳還記得妳國中喜歡那個幫妳按電梯的學長嗎？」

「我說的是『欣賞』！」

「妳那時候把人家照片印出來貼在鉛筆盒上。」

我笑得整個人躺倒在床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輕鬆。

她總是知道怎麼讓我不那麼緊繃。

掛完電話，我正打算起來倒水，就聽到外面有人敲我房門兩下。

「夏小小，出來吃飯。」

是許泰的聲音。

我打開門，他已經轉身走到廚房。他今天穿的是淡藍色襯衫，袖子照樣捲起來，領口沒扣，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懶得正式」的輕鬆感。

桌上放著兩盤簡單的咖哩飯，還有一碗蛋花湯。

我忍不住問：「你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是排休。」

「所以你平常是……？」

「在甜點店打工，兼職而已。」

我有點驚訝：「你長得這麼高，在甜點店會不會很不協調？」

他聳肩笑了笑：「客人都覺得我像店長，實際上我是臨時工。」

我們邊吃邊聊，話題從咖哩粉比例扯到最近下雨太多，再到他以前在東京留學的事。

「你為什麼會回來？」我問。

他用湯匙攪了攪蛋花湯，沒有馬上回答。

「想回來看看家人。」

我點點頭，但沒再追問。他的語氣很平，但眼神不像只是「看看家人」那麼簡單。

吃完飯我自動起身去收碗，他沒阻止，只是在後面補了一句：「我今天晚一點還會煮點東西，妳要吃的話記得出來。」

「好。」

他忽然停了一下，看著我手上的橘色髮圈。

「那是之前你綁在行李箱把手上的？」

「嗯？」

「我記得上面有一顆藍色小珠子。像是會掉的那種。」

我低頭看了一眼，果然，珠子不見了。

「……欸？真的耶，什麼時候掉的？」

他笑了一下：「大概是搬進來時吧。我記得它晃了一路。」

我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不管是記東西還是講話的節奏，都讓我有種被「慢慢記住」的錯覺。

這讓我想起剛才蘇芷安說的話。

——不要因為別人撿了個衣架、洗了碗，就以為自己喜歡對方。

我心裡吐了口氣，告訴自己。

那只是剛好記性比較好而已。

就只是⋯剛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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