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未央 - 第六章｜優格，夜燈。

冰箱的燈亮了一瞬，又被我迅速關上。

晚餐吃得太清淡，十點過後肚子就開始不安分地叫。我試圖無視它，但房間裡太安靜，連肚子的咕嚕聲都變得格外刺耳。

我蹲在冰箱前翻找，終於找到一杯原味優格，還有昨天自己買的香蕉。

「真不該省那五十塊沒買雞胸肉。」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向廚房，腳步儘量放輕。

客廳的燈已經關掉，只剩廚房角落那盞小夜燈亮著，是許泰裝的。他說晚上有人半夜起來找東西吃，總不能每次都撞翻垃圾桶。

我那時回了他一句：「你才會半夜起來吃東西吧。」

他沒否認，只笑笑地說：「我只是先幫妳準備好。」

我那時沒回，現在想想，語氣好像溫柔得過頭了。

我打開優格，剛撕開封膜，後面就傳來腳步聲。

「妳果然會餓。」

我嚇了一跳，轉頭，是許泰。他穿著寬鬆的T恤和睡褲，頭髮有點亂，看起來剛從床上起來。

「你怎麼還沒睡？」

「我本來就還醒著。聽到動靜，猜是妳。」他走過來，「有香蕉嗎？」

我把香蕉遞給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找東西吃？」

「不然我幹嘛特地買原味的。」他笑了一下，把香蕉剝了一半，「你那天說喜歡配這種吃。」

我低頭看自己的優格。

他什麼都沒多問，也沒說什麼煽情的話，但那些細節一點一滴都在提醒我——

我其實正在被某種溫柔慢慢包圍著，只是我還沒決定要不要承認它。

「我哥今天還是沒回來？」我問。

「他說學校那邊要加班，可能明天才回來。」

「喔。」

我們一起站在廚房吃香蕉配優格，一邊聽著外頭微弱的蟲鳴。很安靜，也很不真實。

他忽然問：「妳前男友都沒再聯繫妳？」

我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你怎麼知道我有前男友？」

「妳第一天搬來那天半夜在哭，我有聽到。」

我喉頭一緊，彷彿那個夜晚又被重新打開。

「對不起，我⋯應該注意點的。」

「沒關係。我只是想說，如果妳哪天還是想找人講講話，可以找我。」

他的語氣淡淡的，沒有要逼我講，也沒有假裝沒發現。

我看著他，那一瞬間有點想問——你到底是怎樣的人？為什麼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不說破？

但我最後還是只是點點頭。

我們繼續安靜地吃完那杯優格，什麼都沒說。只是一起待在廚房裡，像是默契地避開那些還不能碰的情緒。

許泰把香蕉皮丟進垃圾桶，最後說：「如果下次還會半夜餓，可以提前跟我說，我煮麵給妳吃。」

我低聲笑了。

「你到底是住在這，還是打工賺零用錢？」

「當然是住這，只是剛好有點副業魂。」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這個人，怎麼比我還要懂在陌生的地方生活？

而我——

是不是，已經不那麼抗拒有人走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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