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根川商店街的月光與影子》 - 第十四章、一盞燈亮，全街皆明

今天的天氣糟透了，夏季雷雨像壞了閘門似的，一陣接著一陣，沒有停歇。羽根川商店街整條街濕漉漉的，鋪著一層反光的水膜，霓虹燈的倒影在其間顫動。我踩在人行道上，腳下的小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鞋底在積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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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來，混著濕氣和悶熱，從衣領鑽進脖子，一路黏膩地貼上胸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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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高誠那張被打得腫得像饅頭還笑著說「今晚月亮很美」的畫面，忽然又在腦海裡浮現，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人八成是被打壞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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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股不輕不重的撞擊敲在我腳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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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低頭，只見一把掃把在我腳邊東倒西歪地滾過來，刷毛沾著水漬，沿著地面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像是在刻意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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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擋路，快走開。」背後傳來市川的聲音，冷得像冰水，語氣跟那把掃把一樣欠揍，「這東西沒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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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轉過頭，眼神直鎖著他：「你這是故意的吧？想藉著掃把公報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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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雙手插在口袋裡，另一手隨意握著掃把，懶懶地靠在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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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語氣輕飄，卻每個字都像帶著針，「我有空浪費在你身上？不過，的確是有人該清理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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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會記仇。」我冷笑，手指朝他比了比，「路又不是你鋪的，憑什麼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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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我比較早到，憑你比較礙眼。要不你去跟鎮公所吵吵，說這路該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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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回應：「你想激怒我？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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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笑一聲，抬手彈了彈衣袖：「那你就別站這礙眼了。我還有工作要做，不像某些人……沒事做，只會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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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沒事？」我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絲不耐與反擊，「我今天是來幫坤伯處理商店街自救會的事。他特地委託我來開會，可不是閒著沒事跑來湊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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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包包裡掏出那張蓋了鮮紅公章的委託書，指尖捏著邊角，輕輕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展示戰利品。一抹帶刺的笑意爬上嘴角：「合法代理，怎麼樣，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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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盯著那張紙，眉頭皺了一下，過了幾秒才開口：「喔？坤伯是老了眼花，還是腦袋撞到，竟然會派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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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比你多顆心，還知道怎麼跟人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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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嗤笑一聲，把掃把隨手靠到牆邊，動作透著明顯的不屑：「隨便你，反正我又沒期待你能幹什麼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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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轉過頭準備走，我跨前一步想拉住他，結果腳尖不小心踢到掃把，掃把桿子像被彈簧甩回來一樣，「啪」地一下正中他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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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停下腳步，低沉地叫出我的名字：「杜矢渚。」那語氣像是在宣判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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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雙手一攤，擺出一臉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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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之前都是故意的？」市川挑眉，眼神凌厲得像要看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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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好像也不太……」我話還沒收完，自己都覺得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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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目交鋒，誰也沒讓開半步。羽根川商店街這場『掃把對決』，開場就火藥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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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傳來店家陸續到來的聲音——有人邊走邊問早；有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笑聲伴著凌亂的腳步聲傳過來。這股熱鬧，硬生生插進我們之間繃緊的對峙，像有人故意往火藥桶裡灑了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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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冷哼一聲，甩開不滿，轉身走進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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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悶不吭聲地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咕噥：「誰稀罕跟你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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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料理』門口已經有幾位商店街的老闆陸續到場，有人抱著厚重的帳本，邊走邊翻頁；有人還圍著油漬斑斑的圍裙，像是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就趕過來了。空氣裡混著雨後的潮氣和剛煎好的荷包蛋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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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伯一看到我，立刻抬手招呼，笑容一如往常的溫和：「你來啦，辛苦你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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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岳伯。我今天是代表坤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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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有打電話跟我說。」岳伯拍拍我的肩膀，熱情地幫我拉了張椅子坐下，「早餐吃了嗎？要不要先來點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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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來杯冰咖啡就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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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來。」岳伯轉頭喊了一聲：「市川，這裡一杯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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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正低頭在研磨咖啡豆，聞言抬了抬眼皮，不情不願地回頭：「嘖，不怕我下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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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勾了勾嘴角，刻意放慢語氣：「乖一點，聽爸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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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動作一頓，冷冷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默默咒我明天拉肚子。嘴上什麼也沒說，只是更用力地壓了壓咖啡粉，磨豆聲似乎也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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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其他店主陸續到齊：小理髮店的松婆婆精神奕奕地跟人打招呼；賣醬油的三木叔笑聲洪亮；修鞋的阿國哥還忙著和隔壁攤主閒聊。眾人一湧而入，原本寧靜的早晨，頓時被笑聲、招呼聲與杯盤碰撞的清脆聲響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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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孩快步走到市川身旁，馬尾在肩後輕甩。她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輪廓清秀，眼神卻透著一層冷意與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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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哥，我來幫忙。」安婕的聲音柔得像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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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婕，幫我把這杯冰咖啡送給那個傢伙。」市川單手撐在桌邊，隨意地抬手指向我。那一瞥只是輕輕掠過，隨即又收回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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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婕順著他的手勢望向我，瞳孔微微一縮，唇邊的笑意隱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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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她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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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冰咖啡走到我面前。視線交匯的當下，我捕捉到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冷意，像是一場無聲卻囂張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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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給市川哥添麻煩。這裡不需要你。」她微微俯身，把冰咖啡輕輕放在我面前，動作優雅得像怕濺出一滴水，語氣卻低得幾乎貼在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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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正想開口，她已收回手，那抹冰意和防備讓我後背泛起一陣莫名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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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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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哪裡惹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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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多想，前方傳來市川低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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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站在白板前，身形筆挺，黑色襯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結實的前臂。他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手握著筆。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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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家對收購案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我需要你們各自提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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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們立刻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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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收購案，簡直欺人太甚！」松婆婆猛地站起身，「這條街我們守了一輩子，他們一句『都更』就要我們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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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的價格根本是打發乞丐。」三木叔冷哼，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還敢說什麼共榮計畫，笑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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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經常看到陳院長跟范亞筑混在一起，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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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院長還到處放話說育幼院空間不夠……空間不夠？不就是因為他，讓外地人帶來這裡棄嬰、丟孩子！」一名年輕店主忍不住插話，語氣裡滿是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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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他們根本就是一掛的！」另一人狠狠拍了桌子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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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微微蹙眉，將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一個一個來……舉手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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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喧囂驟降，只剩筆尖掠過紙面那細碎的沙沙聲。安婕蜷縮在角落，低頭專注地記錄著。垂落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龐，也掩去了她的神情；讓人分不清她是在凝神筆耕，還是在藉此掩飾某種難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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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誰要補充？」市川掃視全場，聲音壓得很沉，「今天，我們得拿出一個初步方案。不然等外面的開發商動手，我們就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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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國哥放下手裡的水杯，低聲說：「我聽說，新開發案根本不會保留我們原有的鋪面。他們就是要把我們趕走，要我們搬到火車站那棟賣場，還打著『擴建慈愛育幼院』的名義，放話說我們不配合就是沒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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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不是沒腦袋，他們那套漂亮話騙得了誰！」松婆婆一手撐著桌面，另一手猛搖摺扇，扇骨啪啦作響，「我是老了，但這口氣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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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一圈，每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情緒，焦躁、憤怒、還有壓在心底的不安。羽根川商店街，是他們賴以為生的地方，更像是彼此生命裡的延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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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手中的資料，站起來說：「坤伯委託我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聲音。整理好立場，我們才能對鎮公所和開發方表明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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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整理？」市川隨手拿起一支白板筆，筆尖輕敲木桌，發出「嗒、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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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淡：「靠你的嘴，還是那些漂亮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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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上他的視線：「至少讓對方知道我們的立場，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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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錢又怎樣？我們就沒籌碼了嗎？」我不服氣地掃過現場，「你們的店舖、歷史、故事，就是籌碼。你們以為這裡市民不在乎嗎？錯了，他們在乎，只是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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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一落，空氣停滯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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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伯點了點頭：「這孩子說得對，我看過太多這種案子，開始都聲勢浩大，說得天花亂墜，最後空有一棟沒人想去的冷冰冰商場。能守住這條街的，不是鎖頭，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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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呢？」三木叔皺著眉頭開口，「就算大家立場一致，真能鬥得過那些背後有財團、有政客撐腰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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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從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到桌上發出一聲「啪」，手掌在上面拍了一下，壓住那股躁動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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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坤伯這些年整理的羽根川商店街文史檔案——從你們祖輩怎麼白手起家，到每家老照片、招牌、獨門配方，甚至鄰里間的人情往來……全都在這裡。羽根川，不是一堆老屋的集合，而是一個有故事、有靈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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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婆婆眼圈微紅，輕聲說：「如果真的有人願意聽，那我願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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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國哥皺著眉，語氣低沉：「說是可以，但說完又能怎樣？他們一樣能強拆、斷電，甚至抹黑我們就是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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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視阿國哥：「就算最後被抹黑，也得先讓他們怕我們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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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全看向我，我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緩緩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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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去吵架，是去讓他們明白……這不是一筆簡單的生意，而是一場會鬧上新聞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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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空氣像被點燃，有人急聲問：「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是不是該先準備什麼，免得到時候被他們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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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一亮，猛地站起來：「沒錯！我們就從三件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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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三根手指，一條條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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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來整理每家店的故事，包含街區記憶與老照片，讓外界看見羽根川的文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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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們成立『街區守護人』，各家店輪流值班、拍照記錄，防止他們半夜偷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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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我會設法聯繫那些在育幼院長大的孩子，徹查他們對陳院長的真實評價。若他真敢打著愛心的旗號行炒地皮之實，我會讓媒體將這場騙局攤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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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伯重重點了點頭：「還有，我去找老鎮長。他雖然退休了，但當年可是一直力保這條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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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國哥滑著手機，頭也不抬地開口：「我去查開發公司的背景，說不定能挖出他們以前搞爛案子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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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話題逐漸明朗，眾人的語氣開始有了勁兒，任務也一項項分配下去。有人記錄、有人聯絡、有人著手整理資料，本來鬆散的商店街夥伴，此刻像被同一根線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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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群人，心底忽然湧起一股篤定：這場仗，不是打不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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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願意站出來，就有機會守住這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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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椅腳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混雜著零碎的交談聲，餘熱尚未散去。安婕抱著一疊文件從我身旁走過，腳步忽然一頓，微微側身，低下頭瞪了我一眼，還摻著說不清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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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近，在我耳邊壓低聲音：「你只是一個外人，別以為能在這裡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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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嘀咕：「我到底是惹到她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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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低頭整理散落的資料，順手檢查筆記本上的重點，想把剛才那股不自在壓回心底。正專注時，忽然覺得側邊暗了下來，一道高大的影子籠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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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還挺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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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一怔，抬眼才發現市川不知何時已走到我身旁，距離近得讓我背脊微微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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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抱胸，低頭俯視著我：「你那天賦叫什麼來著？……讓人不知不覺，把心掏出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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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停頓了兩秒，才繼續翻動手裡的資料，沒抬頭，只冷冷回了一句：「怎麼，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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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守護商店街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正義感，我勸你趁現在抽身。」市川的聲音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壓不住那絲深藏的疲憊，「我不想讓大家燃起希望，最後又被你親手澆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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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語塞，剛想開口，他卻搶先一步逼問：「你這麼拼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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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多為什麼？我只是想幫苑生守護這個地方，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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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沉默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低緩：「……不管怎樣，還是得跟你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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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的一疊紙差點沒抓穩，愣了一瞬，懷疑自己聽錯：「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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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皺了皺眉，像是在後悔剛剛那句話從嘴裡溜出來：「我說，多虧你，這群人才肯今天坐下來好好說話。你有那股……讓人暫時信任的本事，雖然我還搞不懂那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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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眉，半笑不笑地盯著他：「你這話，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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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陳述事實。」他視線微偏，避開與我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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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繼續收拾資料，語氣不自覺放鬆了些：「其實你也沒那麼糟啦，嘴是壞了點，但至少你把大家團結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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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不裝好人。我不會說那些討人喜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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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唇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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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拿起桌上一張羽根川商店街的地圖，指尖在某個位置頓了頓：「陳院長那條線，我希望你別插手。這件事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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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我斟酌著詞，目光落在他眼底那抹疲倦，「你這段時間幾乎都沒睡，是在查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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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張地圖重重拍在桌上，紙張一瞬間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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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從我這裡聽到什麼？」他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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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語塞，只覺得胸口悶得難受。市川的眼神像一道牆，拒絕任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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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葛大很擔心你。」我終於擠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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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只要管好你自己……要是來添亂，我會親手把你趕出嶼禾鎮。我說話，從不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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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追問，只是望著他略顯疲憊的側臉，心裡卻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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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可你也清楚，你正在一步步把自己逼到絕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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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我喉間盤旋，卻最終化成無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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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點信任與距離的拉近，此刻正一點一滴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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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原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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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會徹底從我們的世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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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離開時，將葛大的辣椒噴霧放在桌上，只是沒想到，它很快就會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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