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根川商店街的月光與影子》 - 第十三章、用拳頭說話的那天

我站在盲灣路口，腳下的柏油路冷得像鐵，這裡，就是苑生出事的地方。四周靜得可怕，風一吹，連樹葉摩擦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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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機，按下快速撥號，視線始終盯著路中央那道斑駁的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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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我要妳幫我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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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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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禾鎮盲灣路口，近期這一帶……有沒有車牌末碼『5』的車，進過維修廠或申請過保險理賠。撞痕、烤漆、任何異常維修紀錄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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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停了一拍：「要我查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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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顧苑生出事那晚開始，一輛都不能漏。」我語氣沉著卻逼人，「不管有幾輛，只要符合條件，通通給我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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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我現在立刻著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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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不要透過公司資源，也不要留下任何查詢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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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總經理知道，尤其是那老頭。」我語氣一沉，頓了頓，「我不信任他……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准有，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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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會用我私人的管道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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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腳下這條寂靜的道路，宛如還殘留苑生最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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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Vivi。」我輕聲補上一句，指尖一滑，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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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我在手機上操作轉帳，將一筆可觀的金額匯進Vivi的帳戶。螢幕上那串零排開來，足以讓任何人眼睛一亮，我敢打賭，她此刻八成正笑到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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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清楚，錢對她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她要的，是被正眼看待的尊重，是那份屬於史家大小姐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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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我而言，她更是少數能讓我毫不設防、全心信任的人。就算傾盡所有、身家破產也無所謂，可不論再多，再沉重的代價，都換不回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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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滴雨滴落下來，我伸出手，掌心攤開，任雨水一點一點落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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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濕潤，沒多久，天空像有人潑下整桶雨水，驟然傾盆。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amghZH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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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躲，只是靜靜站著，讓雨水打濕衣領與髮梢。冰涼的感覺順著指尖滲進心底，一種無聲的疲憊慢慢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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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把呼吸放慢，只要站在這場雨裡久一點，就能把記憶裡那些撕裂的碎片沖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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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用。雨水冰冷，卻沖不走那些畫面——苑生的聲音、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還有最後一次，他推開我時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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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不重，卻像把刀，留在心口，反覆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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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想問的話，那些說不出口的悔意，全都卡在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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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原諒你。」我低聲說，像對著空氣、對著天、對著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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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定要查清楚，再好好罵罵你一頓。你欠我一個理由，欠我一句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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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轉身離開，耳邊忽地掠過一陣微弱的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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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色一凜，隨即釘在原地回頭望去。盲灣路口依舊空蕩，唯有海風扯動著鐵皮與電線桿，在寂靜中發出低沉且規律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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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瞇雙眼，黑暗中那股如影隨形的窺視感愈發強烈。既然對方露出了馬腳，我便決定順藤摸瓜，徹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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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雲壓得低，空氣夾着微涼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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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那盞舊鐵路燈閃了兩下，雨線便斜斜灑下。風把燒餅爐上的煙味推到街角，也把我推回十五歲的記憶，那年，我和苑生窩在坤伯的小店門口搶最後一口芝麻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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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傘跨進店檻，爐火「噼啪」一聲炸響。坤伯彎着腰，在案板上來回桿麵。雨水順着簷口滴在他肩頭，他卻像沒感覺似的。聽到腳步，他抬頭，灰白眉毛先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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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小矢？真的是小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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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傘，忍不住笑：「是我，多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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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伯擦手，慢吞吞繞出灶台：「站近點，讓我看看。哎呀，個子抽得跟竹竿似的，還長這麼俊，難怪我一時沒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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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我手臂，手掌帶着麵粉乾澀的觸感，卻讓胸口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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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來個燒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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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伯招呼我坐小板凳，自己一跛一跛回去抓面團。雨聲像在鐵皮屋頂上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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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你們學生那會兒，兜裡只夠買一份燒餅，硬說「一人一半比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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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得喉頭卻酸：「要不是坤伯把餅做大，我們早餓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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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學生時代，我和苑生總是捉襟見肘，口袋裡的零錢湊一湊，只夠買一份燒餅分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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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伯總看得出來，卻從不戳破我們的自尊。他會默默把餅桿大一點，餡料塞滿，還附送兩杯冒著熱氣的奶茶，笑說是：「加料版，限量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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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倆還嫌芝麻不夠多。小苑說『坤伯，芝麻再撒厚一點，我們好有力氣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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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笑出來，卻帶著一絲苦澀：「他啊，一直想長高。明明就已經很高了，還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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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我聲音低下去。坤伯把桿麵杖往案板上一擱，目光掠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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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苑那孩子以前常來幫我桿麵糰，」他嘆口氣，喉頭輕顫，「可惜走得太早……我這把老骨頭還撐著，他怎麼反倒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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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強忍心頭的哽咽，勉強擠出一句：「事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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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伯默默轉身，從爐邊取出一塊剛出爐的燒餅，餅面金黃，香氣隨著濕冷的空氣撲鼻而來。他又倒了一杯奶茶，穩穩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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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熱吃。這配方沒變，芝麻、蔥花、老麵，一樣都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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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酥脆的餅皮混著溫熱的餡料在口中化開，熱氣直衝鼻腔，熟悉的香味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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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是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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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宛如又看見兩個少年躲在騎樓下分食燒餅，一邊偷笑一邊喝著奶茶。但這回，心裡卻空了一塊，再也沒有人會和我搶那最後一口燒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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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伯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我對面，眉頭緊鎖，似乎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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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那個以前常跟在你們屁股後面的小子，前陣子也常來。上個月我在後巷搬麵粉摔了一跤，還是他把我送去醫院，陪我做檢查、辦理住院，沒日沒夜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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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情一緊，放下奶茶，視線筆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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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尹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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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最近倒是少見了。上次回來的時候黑眼圈重得嚇人，人也憔悴得很。我問他在哪上班，他只說『晚上忙』，沒多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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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最近都在鎮上？有說過住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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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在隔壁鎮火車站後面天橋邊的老矮房。還給我一張名片，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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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圍裙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紙邊已被手汗浸得泛捲，上面印著幾個模糊卻刺眼的字：『紫羅蘭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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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攤開名片看了眼，雨聲彷彿頓時放大，仿佛每一滴都落在心口。紫色的油墨暈開一角，下面是聯絡電話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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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條我再熟悉不過的路，靠近後火車站、夜色深重的巷弄，夜夜燈紅酒綠，傳出喧嘩與低語。也是尹榮不該待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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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生若還在，他絕不會放任這樣的事發生。肯定第一個衝去把人拎出泥坑。想到這裡，燒餅的暖意瞬間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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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名片，壓低嗓音：「坤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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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矢，夜裡那片巷子複雜，你自己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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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放心吧。若找到尹榮，我會讓他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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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一張紙吸引了我的注意……是《羽根川商店街自救會》的開會通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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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伯，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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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張啊，開會通知單。」坤伯抬起頭，嘆了口氣，「我也不太懂，之前都是小苑幫我處理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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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那幾個印刷體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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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的事……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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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伯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我年紀大了，做不了什麼，但我是希望這條街能繼續留著……這裡，是我一輩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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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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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又大了一些，我站在店口撐開傘，回頭望見坤伯佇立在燈下，那副佝僂的身影仍在爐火旁守著一鍋熱油，一張老臉透著風雨也擦不掉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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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掌心那張濕氣浸透的名片，這可能是苑生冥冥之中在引導我找到尹榮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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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苑生。我會把所有你想守護的，都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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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雨勢愈發猛烈。火車站後方的街道濕滑陰冷，混凝土與生鏽鐵皮的潮氣味在空氣中盤旋不去，壓得人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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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站在松林建材行前，正低頭翻找螺絲。耳邊是工地的鑽地聲與遠方悶雷交錯響起，夾雜著貨車倒車的嗶嗶聲，煩得他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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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這邊還要施工多久？」高誠皺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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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探出頭，無奈地說：「誰知道啊，每天趕工趕成這樣，我們快被噪音搞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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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餘光掃到對街，一名身影消瘦、身穿灰黑夾克的人正拖著蹣跚腳步走過。肩膀微縮、步伐不穩，像是刻意要藏身在人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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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心頭一震，視線瞬間緊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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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榮？」他試探性地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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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停下腳步，僵硬地回頭。果然，是他。只是與記憶中那個清秀敏感的少年不同，如今的尹榮臉色蠟黃，眼神混濁，瘦得脖子都露出骨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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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榮神情一變，像是被電擊般想轉身逃走，高誠立刻邁步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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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放手！」尹榮甩了一下，高誠卻沒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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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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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做什麼？」尹榮低著頭，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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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久沒見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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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你媽的頭！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聊的。」尹榮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你忘了你以前是怎麼對我的？現在跑來裝熟，到底安的什麼狗屁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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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垂下眼睫，神情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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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確實是我混帳，傷了你……我真心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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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帶著一抹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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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不是來討原諒，只是擔心你。而且不只我，矢渚也回來了，他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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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榮一聽到『矢渚』的名字，原本閃躲的眼神忽然定住。他緩緩轉過頭盯著高誠，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笑聲乾癟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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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渚？誰啊？這名字我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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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突然轉冷，眼神透著排斥與怒意：「你們最好都別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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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懇求：「聽我說，若能讓你心裡舒服一點，你想怎麼對我，我都不會還手。但我真的想幫助你，這一點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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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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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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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榮的拳頭狠狠砸進高誠的肚子，緊接著又一拳打上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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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踉蹌兩步，勉強站穩，沒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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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最受不了你們這種假惺惺的好心，」尹榮怒吼著，又是一拳揮出，帶著恨意打在高誠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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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誰也不值得我原諒。」尹榮咬牙，眼眶發紅，「尤其是你們這些說『關心』的人……我看見就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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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說完，他猛地甩開手，鑽進旁邊的暗巷，很快消失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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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彎著腰，雙手撐膝，大口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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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陰影罩了下來，一把傘靜靜撐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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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雨中，傘緣不斷滴著水珠，斜風細雨濕了他半邊襯衫。他站得筆直，動也不動，只是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高誠那張鼻青臉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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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四周，冷冷地問道：「你是被人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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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苦笑，嘴角一抽，牽動傷口：「可惡，我就這樣被尹榮那小子幾下擊倒……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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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聞言，眼神一變：「尹榮？你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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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還讓他跑了。」高誠喘了一口氣，站起身，踉蹌兩步靠著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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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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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重要的……只說不會原諒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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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抹了抹嘴角的血，笑得有點無力：「他那幾拳頭揮得這麼狠，代表他還有力氣……那就不算最壞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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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先走了。」他轉身的動作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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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能不能也關心一下我？」高誠皺著眉，一邊從口袋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只能勉強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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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我這臉，腫得跟豬頭一樣，回去八成會把我家大姊嚇得大哭……幫我打給矢渚，叫他過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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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把手機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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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卻沒有伸手，只是微微側過身，低聲吐出一句：「別叫我做這種事。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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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忽然加大，像是毫不留情地砸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沉重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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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高誠咬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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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顫抖，卻滿是懇求：「我求你了……我現在根本撥不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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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撐著傘站在雨中，雨珠沿著傘骨滑落，滴滴答答砸在積水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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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聲，嘴角帶著不耐，卻還是接過了高誠遞來的手機，手明顯用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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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正窩在客廳沙發上，漫無目的地盯著電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那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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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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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人快掛了。」市川的冷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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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你打來？發生什麼事？」我聽出是市川的聲音，猛地從沙發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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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人呢？你說話啊！」我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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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你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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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下怒火：「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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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不耐的聲音：「快滾過來……松林建材行，火車站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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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咬著牙，臉上寫滿不悅，冷冷丟下一句：「你要不要來隨便你。」語畢直接掛斷，把手機甩回高誠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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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接過手機，滿臉難以置信，額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痕。他撐著牆邊慢慢站直，壓著痛意開口：「市川……你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你這樣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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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冷冷地看了高誠一眼：「像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浪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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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低聲嘟囔道：「你們是小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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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聞言沒回話，只低頭理了理濕透的袖口，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麼。雨聲暫時淹沒了兩人之間的沉默，但氣氛像壓低的氣壓，繃緊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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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氣喘吁吁地趕到建材行門口，鞋子還濺著雨水，黏在地上發出「啵哧啵哧」的聲響。迎面看見高誠蹲在店門前，整張臉像剛從拳擊賽場下來，左頰腫得像發糕，正用塑膠袋裡的冰塊敷臉，冰水一路滑下他的下巴，滴進衣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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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一見到我，勉強擠出一抹苦笑，試著裝作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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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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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他一眼，語氣半開玩笑地說：「還能說話，就代表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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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開始尋找，市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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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就那樣倚在不遠處的牆邊，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手夾著一根菸。指尖的煙霧悠悠上升，在冷白的燈光下化成一縷縷淡淡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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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淡漠，視線沒有焦點，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無關痛癢的旁觀者，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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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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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不知道，或者說，我從沒想過他會抽菸。可比起這點，更刺眼的是他左手無名指上閃著微光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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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戒圈在燈影裡閃爍，樣式簡約而精緻，像是經過長時間細細雕琢，哪怕只是瞥見，都能感覺到那枚戒指對他而言不只是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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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有一瞬間微微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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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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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低低喊了我一聲，將我從出神中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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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拉住我的衣角：「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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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咬牙忍著痛，簡潔地把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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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完，氣得一腳踢向地上的石頭，結果不偏不倚，直接踢中了市川的小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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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市川倒抽一口冷氣，菸差點掉了，當場爆出一句粗話，疼得臉都皺在一起。他一手插著腰，狠狠瞪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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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還在？」我火氣未消，語氣裡全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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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做了什麼，不先道歉，還敢問我？」市川冷冷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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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了一聲，語氣充滿諷刺：「啊，那還真是抱歉，我的腳跟地上的石頭都沒長眼睛，下次會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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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咬著牙，臉色難看，語尾硬是壓下火氣：「你這傢伙真的……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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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見兩人又要吵起來，無奈地揉了揉額頭，語氣帶著疲憊：「拜託，你們能不能先別吵？我才是那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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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蹲下身扶起他，一邊吐槽：「好啦好啦，隨時都在求關愛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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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愛惹麻煩的人。」市川冷哼一聲，眼神卻默默掃了高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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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你們兩個又能一搭一唱，還挺有默契的嘛。」高誠停了片刻，掃了我們一眼，「拜託，能不能先聽我說一下？現在尹榮的事情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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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手架著高誠往路邊走，一邊伸手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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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都變成這副德性了，尹榮的事我看還是明天再想辦法吧。」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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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市川不屑的冷哼：「哼，連道歉都不會的人，還談什麼辦法？你還是回去繼續當你的杜家少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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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一頓，猛地把高誠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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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傻眼：「欸……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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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朝市川逼近，語氣冷到發顫：「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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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逼近他，一邊用手指戳著他胸口，語速也越來越快：「你從頭到尾都這麼自以為是，把傷人當本事，把冷漠當高尚，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混帳？我真的很想一拳揍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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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冷笑著補上一句：「你啊，不過就是個讓人厭煩到骨子裡的魔鬼，還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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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無意間掠過他微敞的領口，隔著單薄的衣料，我竟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膚的熱度與雜亂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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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我們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眼前的畫面與那日的殘影漸漸重疊——那時我將他困在牆角，他像隻炸毛的黑貓般瑟縮著。當時他周身透著冰涼，卻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依戀。那種細膩的觸感，我竟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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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氣息，甚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全在一瞬間傾瀉而來，幾乎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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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時，他已經迅速扣住我伸出的手指，力道俐落得讓我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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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幹嘛……」我臉一下子燙得發熱，急忙將頭撇開，連耳根也燒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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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會怕啦？」他語氣帶著挑釁，眼底閃著一絲惡作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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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用力地扣住我的手指，像是在宣示不給我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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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是吧？不錯。」他嘴角勾起，笑得像個準備開戰的惡魔，「那我就來收復你這個不服管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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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兩個互看不順眼的人，頭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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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傢伙吵得忘了現場還有個傷患。他心裡默默低語：「苑生，你當年怎麼撐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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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手，出聲制止：「夠了，你們都給我回家，尹榮的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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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渚，今晚我去你那邊借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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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市川互相瞪了一眼，火氣還沒完全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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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市川先轉身去叫了一台計程車，我扶著高誠坐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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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要不要送你一程？」高誠轉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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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還有事。」市川冷冷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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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腦中閃過葛大的提醒，讓我多注意市川，擔心他捲入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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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脫口問他「你要去哪？」卻又硬生生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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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揮了揮手，背影在雨裡漸行漸遠，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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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搞不懂你們，為什麼老是這麼逞強？坦率點，不是較輕鬆嗎？」高誠嘆著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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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先惹我。」我語氣冷冷，眼神中還帶著幾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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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嘆了口氣：「你這種有仇必報的性格，我不討厭，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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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和平共處？比登天還難。我是天使，他是魔鬼，我們天生注定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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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沒再多說，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整個人微微傾過來，像是把半個重量壓在我身上，呼吸近得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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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頭痛啊……」他低聲呢喃，「有人託我要讓你們變朋友，現在這副情況……之後我去見他，要怎麼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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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說什麼嗎？」我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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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啊，只是……今晚月亮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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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了推高誠，輕笑著說：「你是被打傻了吧？今晚雲那麼厚還下著大雨，根本連月亮影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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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沒回嘴，只是將臉轉向車窗邊，像是想從灰濛濛的夜色中找出點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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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臉在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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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了。」高誠揉了揉臉頰，笑得有些苦，「尹榮的拳頭真的厲害，看他瘦瘦的，出拳卻又狠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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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把今天從坤伯那裡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說我已經查到尹榮的去向。但想了想，還是算了，等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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