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根川商店街的月光與影子》 - 第三十六、一封藏在櫃底的情書

慈愛育幼院的後院，入秋後的檸檬樹竟又開了第二次花，淡白的花瓣在微風裡輕輕顫動，空氣中漾著一絲酸甜的香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yWAZ9Q5M

十歲那年的植樹節，老師要我們兩人一組種下一棵植物，我和苑生分到一組，結果光是要種什麼，就吵得不可開交。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kkddP8ev

「我要種檸檬樹，因為我喜歡檸檬。」苑生抱著那袋檸檬種子，眼神堅定得像在守一個天大的秘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aDVWa7Zo

「可是我喜歡玫瑰啊！而且我說過了，檸檬樹很難種，很快就會死掉。」我不服氣地反駁。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Jq7F69Y0

「因為不好種，才更有挑戰啊。」苑生嘴角一彎，眼裡閃著光，「如果我們真的成功了，不就超厲害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JK98Fxeb

我們一句來一句去，還推了對方的肩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3mupuTgF

尹榮急忙跑過來，一邊皺著臉勸架，一邊鼻子紅紅的快哭出來：「你們別吵啦！我的種子給你們種啦！」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pGL6biyk

看到尹榮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我們立刻停手，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x1CP4LKc

「好啦！」我終於拗不過他的固執，嘆了口氣點頭。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vwK2aY2V

苑生笑得燦爛，像是瞬間就贏了一場至關重要的戰役。他把那袋種子塞進我手裡，指尖無意間劃過我的掌心，留下細小卻鮮明的觸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g1H0vY0S

陽光正巧落在他臉上，將那張因笑容而泛紅的臉映得明亮耀眼，帶著從未見過的堅定與活力。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DCV8ohlG

在我心裡，他就像一輪小太陽，至今仍無法抹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WLUWWu4I

苑生立刻露出勝利的笑容，晃了晃手裡的鏟子：「等它長大，我們每年都要一起來摘果實，做檸檬水給大家喝。」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s3WMD42o

隨後，他眼底的光更盛了，抬手在我肩上用力一拍，像要把這份約定牢牢烙進我心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lh2pKoXz

在苑生的細心照顧下，檸檬樹終於發芽。越是艱難，它反而越長得茁壯，就像我們之間的牽絆——被風吹雨打，卻更加堅定。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mgjrU449

我們在檸檬樹下，終於鼓起勇氣把心裡的話說出口。心跳快得要衝破胸膛，卻在對方眼裡找到了答案。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gKW0mONM

那顆檸檬樹，從此不只是我們種下的樹——它是我們的秘密，是我們的約定，也像一個會陪著我們一起長大的見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nwUHQ8eR

─────── ✧ ✦ ✧ ───────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1Hf2Dc1X

背後傳來腳步聲，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回頭，尹榮和翔人正走進後院。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Rchq1ztD

「你們來了。」我迎上去，伸手分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aMelKZxo

「慈愛育幼院就交給你們兩個了。」我一字一句地說，語氣沉穩卻帶著懇切，「我需要你們守護這些孩子，讓他們能快樂、無憂地長大。」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9ZqJCWxK

尹榮挑了挑眉：「為什麼是我們？」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Ng6G0NkH

「因為你們是這裡的孩子，最明白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有些事，只有你們能做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Wc7r6y6R

我望著尹榮，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還有——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s9MXO4Ul

眼前的尹榮，早已不再是那個總跟在我們後面跑的小男孩。他如今是蛋頭的父親，肩上背著責任與重量。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YFi9dYv4

「在你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和苑生卻離開了育幼院……」我的喉嚨一緊，聲音顫了顫，「但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拋下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lFbeRo5t

尹榮的眼神瞬間一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0T2P32H1

他抬眼望著我，神色複雜，像在掙扎，又像在釋懷：「我從來沒有真正怪過你們。怪的只是自己……太膽小、太沒用，總想依賴你和苑生哥。相反的，我還得謝謝你們——你們一直像哥哥一樣護著我。」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JjGEIboe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那段總是跟在你們後頭的日子……我真的，很快樂。那是我一輩子都想守住的時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zKeze9Ea

我心頭一熱，腦海中浮現三個人一起在院子裡玩鬧的畫面。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ZBgNlw3D

「謝謝你，尹榮。」我強忍著眼淚，因為我已經答應苑生——不再哭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hQlDpMG6

我轉向翔人，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翔人，也謝謝你。因為有你在，這些孩子才能安心留下笑容。」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hjZzy2E3

翔人點點頭，語氣沉穩：「我會努力，讓他們平安長大，把這裡當成真正的『家』。就像這顆檸檬樹一樣，成為我和小諒的承諾。我會守住它。」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MwCearOG

「謝謝。」我由衷地回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piDhJgBA

隨後沉默了一瞬，抬眼望著檸檬樹，聲音低卻清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dtu1Tdkb

「我打算把育幼院的名字，改為『苑生育幼院』。他一直希望這裡能給孩子們一個真正的歸屬——如果能用他的名字延續下去，就像是把他的願望重生一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QRbPXrTD

我停了停，喉嚨微緊：「這樣，不管過了多少年，孩子們都會記得……曾經有個人為他們守過這裡，為他們努力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PxEN4cgS

尹榮眼眶一熱，忍不住紅了眼：「……苑生哥，一定會很開心。」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DGB40oz2

翔人也緊握拳頭，語氣低沉卻堅定：「那我們更不能辜負這份名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pjorWMnP

沉默片刻後，翔人忽然壓低聲音：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4WI1azVb

「可是……我聽Vivi說，這裡之後會落到杜家手裡。我們留在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dXYXlI0w

「放心吧。」我看著他們兩人，語氣篤定，「紛爭很快就會結束。這裡不屬於杜家，也不屬於任何外人，它只屬於孩子們。很快——這裡就會回到日常的模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p6crnJR5

我們三人肩並肩站在後院，一同仰望那片湛藍的天空。微風拂過，陽光灑落在檸檬樹的葉尖，閃著細碎的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JlW4uFHr

那一刻，彷彿連空氣都變得輕盈，像是過去的陰霾正被慢慢吹散——未來，似乎真的能迎來新的開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iuuY4ztt

─────── ✧ ✦ ✧ ───────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kekyMQaY

我走出育幼院大門，掏出手機撥給 Vivi。初秋的太陽仍高懸著，午後陽光曬在水泥地上，蒸出一股燥熱。我邊走邊撩起袖口，額角早已沁出細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MSXre5IF

電話一接通，耳邊立刻湧來海浪聲，伴著笑聲與輕快的雷鬼音樂。那頭的世界截然不同——夏威夷：陽光、沙灘、果汁、躺椅，慵懶得像從日曆裡剪下來的假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TsLm8P08

Vivi和優慈並排躺在沙灘躺椅上，一人一杯繽紛的果汁，杯沿還插著一小片鳳梨和紙傘。她們戴著太陽眼鏡，皮膚曬得透著健康的光澤，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毛巾裡，像是剛完成一場完美的午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wuELARoA

稍遠的沙灘上，阿慶和阿忠正赤膊打排球，汗水沿著脊背滑下，兩人拚得氣喘吁吁。阿忠一個魚躍救球，卻臉朝下撲進沙堆裡，惹得遊客爆笑。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FUKH0XO6

「副總～～你終於想我了喔？」Vivi 的聲音慵懶到幾乎化掉。旁邊優慈忍不住大笑：「他八成是來催報告的！快說我們網路斷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YsByk7zm

接著傳來阿慶誇張的大叫——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aZGW4ZuQ

「阿忠！你的鼻孔進沙了啦！」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sG7Ibmtd

我忍不住笑出聲：「我都聽見了，我還聽到阿忠鼻孔進沙了。抱歉打擾你們的假期，看起來你們玩得挺開心。」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elxtEuPk

「開心死了～」Vivi 懶洋洋地伸著懶腰，順手把防曬抹在鎖骨上，聲音甜得像要化開似的，「夏威夷真的美到不行，我們邊曬太陽邊喝果汁，優慈還說她乾脆不回國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QOj200gO

Vivi忽然問道：「那你那邊還好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Aew5u4Xc

她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說話，一邊把防曬霜抹在鎖骨上，「……進展到哪裡了？你跟市川，全壘打了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Kicc8g46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樸滋一聲噴笑：「妳、妳在胡說什麼啦！……還在一壘啦！」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VpCzsAgd

自己破音，我都聽得出來，臉熱得像柏油路曬到發燙。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mAfohiaa

「一壘？太慢了吧！」她立刻換上八點檔導師口吻，「我教你——快、狠、準。別再裝純情，你們都快奔三了，還在那邊含羞草？直接主動出擊，把自己擺上盤子——保證他一口吞下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x4XvxV3k

我整張臉瞬間紅到耳根，腦中還浮出畫面，耳朵都燒得發燙：「別說了！我們的事不用妳操心！」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A3q82FT7

深吸一口氣，我趕緊把話題拉回來：「講正事，妳那邊怎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wldcI1Ct

Vivi邊說邊推了推太陽眼鏡，視線掃向沙灘遠處：「至於范亞筑……她就在我右邊不遠處，一身白色高衩泳裝，搞得自己像海灘女王一樣。她看起來心情不錯，還點了杯鳳梨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FxiPMYi8

我收起臉上的笑意，眼神一凝：「老狐狸呢？」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tyIXG3M9

「還沒現身，但我查過了，他今天早上的班機已經降落。」Vivi語氣一轉，變得專業起來，「我們會盯緊的，一有風吹草動，我第一個通知你。」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IDl7pb2K

「感謝，拜託妳了。」我低聲說完，迅速結束通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v1QWRqGq

陽光從半空直灑下來，手機螢幕反光得刺眼，我抬起手擋住些光線，眯起眼瞥了一眼畫面上的時間。午後兩點多，空氣像罩著一層隱形的熱膜，連柏油路都微微浮著水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8insD2OS

另一頭，海風吹得椰樹沙沙作響。Vivi戴著大大的草帽，身穿黑色比基尼，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幾乎發亮。她一手拿著筆電，一手拎著果汁，姿態優雅地坐在躺椅上，像個來度假卻又不得不臨時加班的時尚特務。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YwsK1Mcf

旁邊幾個金髮男遊客湊過來搭訕：「Hey babe, what’s a pretty thing like you doing here alone?( 嘿，寶貝，像妳這麼漂亮的女生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w7YnwvHb

「Sorry, I have a boyfriend—and he's very dangerous.(抱歉，我有男朋友，而且他很危險。)」Vivi頭也不抬，手指飛快敲著鍵盤，語氣淡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Ab3qNMy8

下一秒，身旁的優慈站了起來——一身銀色亮片連身泳衣在陽光下閃得像鏡球，胸口貼著兩枚巨大的愛心貼紙，腰間還繫著一圈蓬鬆羽毛腰帶。太陽眼鏡像舞台射燈一樣閃著光，她一手撩髮，一手拿著冰拿鐵，神情比誰都淡定。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0ei79dI3

她叉著腰，氣場全開地朝那幾個搭訕的男人吼了過去：「What do you think I’ll do to my girl?（我想對我女友怎麼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snmjUU5r

阿慶和阿忠察覺氣氛不對，立刻從沙灘那頭快步走來。阿慶一邊走，一邊把玩著手中的沙灘排球，兩手交替拍打，肩膀曬得紅通通的，活像兩個剛下場的沙灘保鑣。阿忠則一臉嚴肅，視線筆直地掃過那幾個男遊客，腳步沉穩，像是在警告：「Leave.(離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vMUAM0LK

幾個男遊客嚇得臉色發白，互相對看一眼，立刻落荒而逃，跑得比海浪還快。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Ppw9l24l

Vivi這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勾起嘴角，摘下太陽眼鏡，抬頭望向優慈：「謝囉，果然帶你們來是對的。」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yoxUf8Cf

「這就叫震撼教育。」優慈挑挑眉，霸氣十足地一屁股坐回沙灘椅上，亮片泳衣在陽光下閃得耀眼，像是下一秒就要登台開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fUvRnSEK

確認沒事後，阿慶把球往手上一拋，和阿忠一邊笑鬧著，一邊重新走回球場，繼續他們的沙灘排球比賽。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ti9p0Bb7

Vivi笑了一下，帥氣地戴回太陽眼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彷彿手下不是筆電，而是一台即將引爆的情報炸彈。她咬著吸管喝了口果汁，眼神卻銳利得像雷達鎖定獵物。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vA2o7SBi

「Come on, baby girl，給我一點蛛絲馬跡……」她喃喃自語，指尖一按，螢幕上跳出一個紅點，地圖自動放大，定位精準落在——The Caizhi Collection(采緻典藏酒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w8T8dPVf

「Gotcha.」她低聲一笑，隨即彈起身，把躺椅都晃了一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DZF21J3I

她轉頭朝旁邊的優慈大喊：「幫我點一杯 Tequila Sunrise，我們來慶祝。」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U5i5F5kO

優慈推了推太陽眼鏡，胸前閃亮的愛心貼紙在陽光下閃爍得刺眼。她挺起胸膛，一手叉腰，一手高舉大拇指，「沒問題，女人！這一杯，我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nz6M9SjN

Vivi咯咯笑了兩聲，手指飛快地在筆電上敲擊，畫面轉換的光線反射在她太陽眼鏡上，像極了情報電影裡的駭客場景。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JX6QIb4B

─────── ✧ ✦ ✧ ───────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nN5WHX1L

市川坐在臥室地板上，背靠著床邊，午後的光斜斜落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gRBfIuN1

他伸手拉開矮櫃的抽屜，木製滑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裡頭整齊疊著一疊泛黃的拍立得：海邊、商店街、還有那年冬夜屋頂上的模糊剪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q3ftul2j

市川抽出一張照片，指尖不自覺地描過苑生的輪廓。照片裡的我們笑得燦爛，身旁的他，卻是一臉故作鎮定地咬著吸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4041xDLX

「你還笑過我，喝熱可可會燙舌。」他低聲喃喃，嘴角沒有笑，眼神卻空落。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kDRldgHL

他將照片貼近額頭，額角輕輕抵著那張紙，像是要按住什麼即將潰堤的情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HxYfqBH0

衣櫃被推開，裡頭掛著苑生最愛的那件深藍色風衣。市川愣住，指尖碰上衣角，卻移不開。終於，他把風衣拉出來抱在懷裡，那股熟悉的氣息瞬間湧上來——洗衣精的清新、陽光的溫暖，還有隱隱屬於苑生的味道。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9qfuUcKN

他閉上眼，像一個疲憊到極點的大男孩，雙手緊緊抱著，喉嚨裡像卡了一根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uOShYLbK

「我真的有試著活得像個沒你的人……但我做不到，苑生。」聲音低沉又沙啞。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Fmi7h4cd

翻出一個小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條手工編織的手環。那是他在苑生生日那年送出的禮物——硬著頭皮親手織的，歪七扭八，醜得要命。可苑生卻戴了一整年，像是世上最珍貴的飾品。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fLaFIya7

「……你就這麼收著？」市川喃喃，視線死死黏在那條早已褪色的手環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aQYSFRjd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指尖顫抖，動作像在觸碰一塊隨時會碎裂的玻璃。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Gku8M6HT

肩膀跟著一抖一抖，像是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這個午後被鬆動。他緊咬著牙關，喉嚨發緊，眼淚沒有立刻掉下來，卻在眼眶打轉，紅得刺眼，早已出賣了他那層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堅強。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xkvnLRjm

市川跪在衣櫃前，一件件將苑生的衣服摺疊好，放進紙箱。動作不急不緩。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W7hDL4it

當最後一件淺灰色毛衣被放進去時，指尖卻觸到衣櫃底層一個細微的突起。他怔了怔，眉頭緊鎖，伸手去撫，才察覺那塊木板竟比旁邊略微鬆動。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vPYDME2M

他屏住呼吸，慢慢拉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ntS2nwK7

一個小小的禮盒靜靜藏在夾層裡。包裝得仔細，上頭還繫著一條暗藍色的蝴蝶結。紙面因歲月而泛黃，像是被時光封印下來的秘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mGvlLMWR

良久，他才將它抽出。盒子在掌心裡顯得出奇沉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YQOEvc4m

翻到盒底時，那行筆跡猛地映入眼簾——熟悉到讓他呼吸一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ilVmJpVZ

【給市川】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M33tF35U

他的手微微一顫，視線緊盯著盒底那行字——『給市川』——那筆跡太熟悉了，熟悉到心頭泛起一層顫意。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l6AYpTq7

盯了好一會兒，他像是捨不得打破這份沉睡中的秘密，才終於解開蝴蝶結，掀起盒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SkzKfENT

盒內靜靜躺著一封摺好的信，以及一枚小小的銀飾。銀飾邊角已有些氧化斑點，顏色不若當初那樣光亮鮮明，卻仍看得出那是他們當年一起在工藝課做的對飾之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D4hCiVOl

那天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湧回來——他們在教室裡為了挑哪種顏色拌嘴，苑生堅持要用藍，他偏偏想配黑；兩人吵完又笑，最後各自動手做起自己的版本。苑生動作慢，卻格外細緻，做出來的那只銀飾竟比他更受老師誇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SbcsPdK8

市川當時笑著鬧著想跟他換，苑生卻一臉認真地搖頭：「這個是我要留著的，誰都不給。」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wIwKRU8L

他那時以為只是開玩笑，沒想到——這銀飾竟真的被苑生藏了這麼久，連離開後都還為他保存得那麼好。銀飾背面還被細細刻上一個字——『川』。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3erGiiuZ

市川指腹輕輕摩挲那個字，呼吸不知何時變得急促。他一向知道苑生細心，卻從沒想過，這麼多年過去，對方還是為他保留著這麼多痕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IIq6w2ob

更讓他無法言語的是——這枚銀飾，是苑生為他做的。那個當時嘴硬的人，其實一直把他放在心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mv6ATJCo

那一刻，他不只是看見一個禮物，而是猛然撞進一段從未被說出口的深情。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UW4u9nh7

市川幾乎是顫抖地取出信，展開泛黃的信紙——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7hmG8oKg

市川：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ITWfm3Au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那代表我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TvVApYQ1

我很清楚，你這個人從來不會隨意動別人的東西。除非有一天，你不得不整理這些痕跡，才會找到它。所以，我把這份禮物藏得很深，因為我怕你太早發現，怕你在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承受這一切。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aqdF7yAt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什麼都不說，把所有情緒都埋在心底。只是默默守著、撐著、陪著我。你從不奢求回應，也不敢開口要什麼。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N7El7QXg

而我，是個孤兒，不懂『家』的溫暖，更不敢輕易說出『愛』這種字眼。你總把自己藏在別人的情緒之後，藏得那麼深，深到我一度以為——你沒有感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vbVPDHiL

可真相是，我才是那個假裝看不見的人。因為一旦承認了，我就得承認自己不配承受這份心意。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aU1ngZ8U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個結。你總在想——自己是不是永遠比不上矢渚。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WdFp1iQM

你以為我心裡最放不下的人，是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OOOaTIAs

不，市川。你錯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FMkzThK5

我心裡放不下的人，一直是你。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O85MvgG5

矢渚只是我年少時的光，是一段錯過的愛與遺憾。那段陰影曾困住我，讓我以為自己無法再向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vO1CGWAo

可你——你是我後來所有的溫柔與安定。你是我真正想走向的未來，是我最想靠近、卻始終不敢奢望的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LitKwizN

你是我真正想靠近，卻又不敢奢望的未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U5r2T9pC

我想趁著還有一點力氣，為羽根川商店街和育幼院盡最後一份心力。這條路很危險，我知道，所以我不敢拉你下水。我怕你受傷，怕你因我失去更多。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yHapiYqw

市川，我只是太膽怯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MLmnWxk8

我不敢賭，不敢問，不敢靠近你一步。總覺得自己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甚至懷疑自己有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於是我選擇沉默，什麼都沒說。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QbJlmAka

我知道這會讓你痛苦很久，甚至讓你恨我，恨我沒有拉你一把、沒有帶你逃出那場漫長的黑夜。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Cu2JcPtO

但，拜託你，若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請放下我，好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qqRhKlK0

你值得擁有自己的日子，不是替我背著愧疚和思念活下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6UHFDmQc

不管你什麼時候才會發現這封信，是我們都已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的老頭，還是你早早就看見了，都沒關係。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920U9Lko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忘了這份禮物，畢竟我記性一向不好。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qJWYB299

但我只希望，不管何時你打開它，你能記得一件事：你就像這枚銀飾，或許會褪色，或許會留下時間的痕跡，但只要你願意重新擦亮自己，就能比誰都耀眼。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YEQUHZlU

所以，笑一個吧。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EEpvh60y

你明明長得這麼好看，卻總是板著臉，裝得冷酷。可我知道，你只是太溫柔，太小心，不敢讓人靠近。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wj31glt2

市川，你一直都是我這輩子最深、最真的愛。我愛你。只是我沒能好好說出口，沒能給你一個明亮的未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wCgG4EwW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也謝謝你。請為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3lEvsUv5

——苑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lUylIEB5

市川手中的信紙緩緩滑落，像一只被抽空氣的紙袋般軟垮無力。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dnESEsk8

他整個人跌坐在地，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EcGTBBrE

緊緊握著那枚銀飾，他將臉埋進膝蓋，失聲痛哭，像是被這封遲來的告白徹底擊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QfTU2WPP

眼淚爆裂般湧出，迅速浸濕了衣袖，也浸透了這些年深埋心底的痛。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IrTql2tX

「你這個混帳……」他顫聲喃喃，「為什麼不早點說……」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SCj3mMQU

他哭得像個孩子，喉嚨裡擠出一聲聲破碎的哀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hhKjkdFq

午後的光線斜斜灑落，塵埃在光裡飄浮，一切寂靜無聲，唯有他的哭聲在空間裡迴盪，像一場遲來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IOWdJoT1

這一次，他不是為苑生而哭。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dDm6ughS

不是為過去的錯過而哭。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9ILjDUgq

而是為自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OVauILLN

為那個多年來，一直在沉默裡等待回應、在愛裡學會壓抑與忍耐的自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kxrQvTOs

終於，在這場遲來的告白裡，被允許徹底崩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ksakj1zo

─────── ✧ ✦ ✧ ───────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ffN9z5I7

我回到市川家，一開門，迎面而來的是熟悉的空氣，卻空了什麼。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yqBE8fyg

那一瞬間，我察覺——這裡不一樣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ypbWqPZH

客廳裡，那面原本擺滿苑生收藏的棒球和照片的玻璃櫃已經清空，牆上的合照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整齊堆放的棕色紙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CJfc2Xpc

我站在玄關愣住，鞋都還沒脫，心裡忽然泛起一股莫名的涼意。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buVQhFNg

「市川？」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GDcfsxS7

聲音有些顫。他從洗手間走出來，身上圍著浴巾，頭髮還在滴水，額前一縷髮絲貼在泛紅的眼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YDFbJrG3

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哭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PgNESv4r

他瞥見我，神情一怔，沒說話，只是低頭走回房間，像是不願讓我看穿情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TOKer6DL

我快步追上去：「發生什麼事？你……把苑生的東西都收起來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VIg8iPtc

市川在房門口停住，手握著門把，沉默片刻，聲音低得像在喉嚨裡滾動。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Q6Kxh2EE

「我想，是時候該放下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KY4fxnPZ

那句話聽起來像釋懷，但語氣裡卻藏著割裂的痛。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PEGWGdbP

我走近一步，看著他的背影：「我知道這不容易，但我會陪你走過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Hmq4omup

他點點頭，過了幾秒才轉過身，眼睛仍泛著紅。他望著我，扯出一抹苦笑：「我收了一封信，一份禮物……才知道，原來我一直誤會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EowBBLRB

「什麼意思？」我眉頭一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YLgUayJ4

市川沒馬上回答，而是走到紙箱旁，指尖停在粗糙的紙板上，像在觸碰什麼尚存餘溫的記憶。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F5yQQQhW

「苑生……比我更清楚我有多放不下。」他的聲音沙啞，「所以在最後，他給了我一個答案——讓我走，讓我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TW2WUYTU

我心口一震。這段關係的結尾，竟是苑生先替他做了決定。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dbZJXaaH

「你哭了多久？」我問，語氣盡量放輕。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4IM8SdXD

市川低低笑了一聲，眼神卻閃躲。他抬頭，那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尾的紅與微顫的睫毛，早已出賣了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PSDCgxan

「哭到你回來為止。」他的聲音嘶啞，「但我不會再哭了，因為你回來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8s33G8eU

我愣了一下，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nqZANrDu

是熟悉的他，又不是從前的他。他從來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RgoQwVJz

我走近他一步，伸手輕輕擦去他臉頰上未乾的淚痕，「傻瓜……」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JV7SrUJu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我，像是用眼神確認我真的回來了、真的站在他面前，不是夢境裡的幻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ysU9b0ex

「我們會沒事的。」我說得輕，卻很堅定。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6vLy6LBwu

他終於綻出一個近乎透明的笑容，像是努力撐開雲層的陽光，眼眶卻又不爭氣地泛紅。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vxEqbnBF

我湊近他，輕輕吻了上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INGrVDrv

那個吻帶著濕潤與鹹味，不浪漫，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他回吻我，手輕輕扣住我後頸，像是怕我再離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Q03EnmgR

我們都沒再說話，只靜靜站在那裡，讓彼此的體溫一點一點把過去那些走不出的黑夜融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9exUySEq

那一刻，我知道，無論前路如何，我都會牽著他，一起走下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tknCC5qk

「謝謝你，苑生——是你把市川留給了我。」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