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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又來到這裏了...?
呂布再一次來到草原, 站在那個深藍色湖泊的旁邊. 草浪鬱蒼, 連綿無盡. 極目遠眺, 遠處是宛然如巨龍臥地的陰山山脈. 天空上層雲密佈, 如同一排排灰衣的列陣士兵, 被凜冽北風驅趕向前.
天欲雨未雨.
只是今次, 不遠處那株湖泊旁的枯樹側, 有一座小土房, 那是北地典型的百姓居所. 屋內亮著燈, 呂布認得, 這是他在并洲的老家.
呂布深吸一口氣, 沿著湖邊向那屋子行去.
越過簡陋的圍欄, 他已從倘開著的家門, 看到一個穿藍色羅裙的婦人, 坐在小廳的中央, 正在用心地刺繡.
呂布剛好看到婦人的側面, 那是一張特別好看的側臉.
婦人穿著漢女服飾, 一頭烏亮長髪束成幾條辮子, 別著色彩鮮艷的緞帶和獸骨雕成的髪朁, 卻是胡族女子的特色.
呂布已站在門前, 一時不敢開口.
卻看著婦人手中的刺繡, 她繡的是一幅草原圖畫, 遠處連綿山脈, 近處是湖泊和枯樹. 湖泊旁邊, 卻活靈活現地繡著一大一小的兩隻狼; 小狼依偎在大狼身邊, 大狼低頭舔舐著牠的幼崽, 明顯是一對母子.
已站在門邊的呂布, 怔怔地凝視婦人的側影, 喉頭抽動, 終於艱難地說出一句, "娘, 我回來了."
婦人聞言, 停下手上動作, 柔柔說道, "是... 布兒, 為娘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嗓音清脆悅耳, 呂布心頭劇震, 他自然認出這是母親的聲音.
婦人轉過身來, 抬頭看著佇立門邊的呂布, 溫柔一笑, 還向他招手, "布兒長大了! 來, 讓娘把你看清楚一點."
呂布目光仍離不開婦人, 那一張臉, 是典型胡家美女的臉蛋, 膚色雪白, 輪廓分明, 大眼睛, 長睫毛, 高而直的鼻樑. 呂布自然認得, 眼前的胡族美婦, 是他的母親.
呂布不由自主走過去, 跪在婦人身前, 低下頭, 強忍著幾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啞聲道, "娘! 孩兒不孝! 孩兒... 實在不孝!"
呂布少年時便投入軍旅生涯, 母親去世時, 他未能見上最後一面, 父親也死後, 他更是戎馬奔波, 再也沒有回過自己老家的屯村.
而且他的一生, 絕少回想過去, 若能靜下來, 他的心力, 總是用來思考未來要做的事. 呂布一向認為, 只有沒有未來的人, 才會總是懷念過去.
因此, 他也只在死裏逃生後, 與小孟匿藏於野王城郊的那段時光, 才偶爾回望人生, 也才首次認真起想起自己的母親.
只是, 那個與小孟雲雨纏綿的夜晚, 他首次夢到母親後, 回憶的大門卻似再也關不上, 他總不經意地想起那個不算快樂的童年, 也想起童年惟一的溫暖來源——他的母親.
對此, 呂布只嘆, 或許自己真的老了.
"起來! 布兒是最有出色的孩子!" 美婦笑著把兒子扶起, 讓他坐在她身旁的木椅上. 事實上兒子的身型, 即使跪在地上, 也矮不了坐著的她多少.
"你自小就常說, 一定要離開并洲這鬼地方, 一定要名動天下. 你都做到了! 你是為娘畢生的榮耀啊!" 美婦注視著愛兒, 眼中閃動著母親獨有的明亮與光彩.
"唉! 忙活了一生人, 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嗎? 孩兒實在慚愧... " 呂布避開母親欣慰的目光, 把頭垂得更低, 儘管今日他心境已變, 還是不得不承認, 他是遊戲的輸家.
美婦卻輕笑一聲, 爽快地道, "人生於世, 誰不是白忙活一場? 但你曾拼盡了全力追求自己渴望的, 這已經足夠了!"
其實, 呂布自有了小孟, 對於功名富貴, 早已放開, 現在得到母親的理解, 更是暢快, 苦澀忐忑的心情一掃而空.
美婦笑著, 在自己腰帶上解下一個玉符, 握著呂布的手, 把玉符珍而重之地交到兒子手心上. "布兒, 這玉符是我族的護身之物, 我倆母子久別重逢, 我就把這個給你, 也可以保你路上平安啊."
聽著母親的柔聲軟語, 呂布把玩著這個王符, 那是一塊橢圓墨玉, 玉面中央刻著狼首, 圍著一圈卷草花紋, 反過背面, 卻刻著一個向上騰升的火焰圖案.
細看下, 似乎看到火焰中央隱透紅芒...
出神間, 耳邊又再響起母親的聲音, "布兒, 既然你此間事了, 我們不若出關, 回到陰山去吧. 畢竟并洲這裏, 也不是我們的故鄉啊." 美婦一雙澄澈妙目看著兒子, 殷切地說道.
呂布收下玉符, 看著母親熱切期盼的眼神, 他明白母親在并洲一直生活得不快樂, 心裏記掛的, 還是那一片自由的草原, 便道, "好, 我和小孟陪你一起到陰山隱居, 也是逍遙自在!"
美婦一愣, "小孟? 誰是小孟?"
"他是我妻子, 你的兒媳啊! 小孟! 快來見過我娘..." 呂布笑著轉身, 欲喚小孟向他的婆婆請安.
一轉身, 背後當然空無一人.
呂布心下一凜: 小孟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他霍地站起, 三步拼兩步走到屋子外, 外面自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灰濛的天空下, 不見半個人影.
身後又傳來母親的聲音, "布兒, 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嗎?" 聲音中帶著幾分驚疑.
呂布沒有回答, 也沒有回頭, 一股惡寒自心底昇起, 把他整個人包裹浸沒.
***
雲中郡•客棧
呂布甫一睜眼, 便接上小孟那雙清靈若夢的眼睛, 他正一臉關切地注視自己.
時至四更, 他躺在客棧上房的床上, 雙臂緊抱著小孟.
確認了這個事實, 才使呂布心下稍安.
"我... 看你皺著眉, 口中夢囈著什麼... 你做惡夢了?" 小孟試著掙開呂布的鐡臂, 顯然不得要領, 又給他炙熱的目光瞧得差怯地低下頭去.
呂布稍為鬆開懷中的人兒, 悶哼一聲, "是, 我夢見你又不見了."
"夫君仍在... 生我的氣麼?" 只聽小孟細聲說了一句, 脹紅的俏臉便馬上埋在他胸膛裏.
呂布苦笑, 因為小孟絕少喚他"夫君", 除了在他不高興的時候, 而今天一整天, 直至入睡前, 呂布都板起了臉, 沒有一絲笑容. 小孟想逗他說笑, 還是不甚理睬.
看見小孟如此窘迫, 呂布心中不忍, 便捏了他臉蛋一下, 佯裝怒意, "嘿, 小孟任性胡為, 害我如此提心吊膽, 難道我不該生氣嗎?"
"你這... 有點小題大造啊, 我又非三歲小兒——喲!" 話未說完, 這可人兒吃痛, 俏臉又給男人有力的手指捏了一下.
焚夢記: 并洲篇 第一章: 夢回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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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景熙賢 (King Heyin)（Vampire L）原創撰寫. 本章創作完成日：20NOV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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