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并洲 • 上黨郡 • 雲劍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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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新月, 勾出滿園秋意蕭瑟, 庭園旁邊, 是一個女子的閨房, 一對青年男女在黑暗的房中, 在床上緊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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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崢師姐, 過了中秋, 你就要嫁給白遠圖了." 男子長嘆一聲, 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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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明眸皓齒, 膚白如雪, 已是難得的美人, 可是她仰望男子的神情, 卻那樣痴迷, 因為男子的相貌, 不但俊俏瀟灑, 笑起來更有一種罕見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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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心想, 就是此刻他那抹似有若無的苦笑, 也比大師兄正經八板的苦瓜乾臉好看千陪萬陪! 可是... 爹偏要我嫁給他! 女子心中, 頓時昇起無比怨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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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劍山莊莊主雲過天, 是并洲頗負盛名的劍道名家, 曾憑一手覓雲劍法, 闖出不大不小的名堂. 然而在娶妻後, 雲過天便絕少在江湖走動. 只因他的妻子出身於并洲豪富之家, 在賢妻扶持下, 漸漸家業豐厚, 因此他的雲劍山莊, 在江湖上, 也算有一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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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生下女兒雲崢不久, 便得急病去世. 雲莊主傷心多年後, 才續弦再娶, 可是命運弄人, 第二任妻子更因難產而死, 只留下一個女兒. 雲老大軼遭打擊, 自此性情大變, 對小女兒也不管不顧, 只把她交給已亭亭玉立的大姐雲崢照顧著初生的妹妹, 姐姐更為她取名雲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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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人丁單薄, 看來更會從此絕後, 雲過天唯有把所有心血和希望都傾注在長女雲崢, 和大弟子白遠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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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遠圖的父親白飛鴻是雲過天江湖上的生死之交, 可惜在十五年前, 鮮卑各部曾大舉劫略并洲, 白飛鴻帶領門人抗擊鮮卑軍隊, 寡不敵眾, 重傷而亡, 白家更慘遭滅門, 僅餘當年只有五歲的白遠圖死裏逃生, 雲過天便收他為徒, 全力栽培, 悉心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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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遠圖武學天份過人, 且為人忠誠耿直, 行事沉穩而有分寸. 雲過天知道他暗戀雲崢, 便把女兒也許配給他, 好使這位首徒願意為雲劍山莊拼盡心力. 雲崢卻對他無感, 只傾情於父親的關門弟子, 也就是她此刻緊抱著的男人——晏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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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風, 我們離開這裏吧." 雲崢一咬牙, 望定晏沉風道. "你我武功皆是不弱, 爹只傳我一人的劍訣, 你也學會了大半了. 天下之大, 哪裏不能闖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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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晏沉風眼裏閃過一絲猶疑, 雲崢心中生氣, 便冷然道, "你也知道, 你天資不遜於大師兄, 二師兄, 三師弟更不能與你相比, 但他們和爹也不喜歡你, 我嫁了他, 大師兄便是未來的莊主, 我倒沒所謂, 可是你在這裏, 只會無處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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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俊俏的男人倒是用心聽著, 眼眸低垂, 眼珠子不時轉動, 似在盤算什麼.
不久, 他便笑了起來, 一笑如春暖花開, 看得雲崢怒氣全消, 尤其當他捧起她如白玉般的臉蛋親了一下, 笑道, "別生氣, 你這麼為我設想, 我怎能負你? 要走, 就要遠走高飛, 你可願跟我到關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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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 豈不是要到胡人的地方? 那些窮山惡水之地, 有什麽好的!" 本已溶化在情郎迷人笑意中的一顆心, 聽到"關外"一詞, 又馬上忐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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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第一次向晏沉風提議私奔了, 可是, 她生長的并洲雖地處漢家邊界, 但作為并洲南部上黨郡的豪族子弟, 自小錦衣玉食的雲家大小姐, 對關外的蠻荒之地, 有著本能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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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的計劃, 是帶著一筆的財富, 與晏沉風到江夏開啟新生, 甚至自立門戶, 聽聞江夏山溫水暖, 物阜民豐, 她心往而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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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過炎天訣嗎?" 見雲崢猶豫, 晏沉風便用挑戰的語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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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眉毛一挑, 有點不以為然, "我在莊裏的書樓, 倒是看過江湖軼聞錄裏, 記載這一個傳說, 說在關外北陰山的鮮卑部落中, 有一套神秘武功, 相傳為天人所授, 練成之, 可超凡入聖, 甚至長生不老, 達天人之境--就是你所說的炎天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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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正是!" 晏沉風雙手交疊枕在腦後, 半躺在床上, 好整以暇. "這些年來我搜集打聽了不少資料, 知道炎天訣確有其事, 現在是在北陰山的游羅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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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是個精明務實的女子, 忍不住潑情郎冷水, 皺眉道, "傳說之事, 未必能盡信呀, 為了這個虛無飄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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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風聞言突然坐直身子, 盯著雲崢, 語氣少有地嚴肅, "我都說了, 我已查清楚, 炎天訣是千真萬確!” 雲崢一凜, 因為記憶中, 晏師弟對她的語氣, 從未如此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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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美人緊抿珠唇, 默不作聲, 晏沉風便從床上彎下腰, 往自己掉在地上的衣衫中翻找什麼, 一邊說, "師姐, 今夜來找你, 本來是要讓你看看我在師父書房中的大發現的...", 說罷, 手中多了一卷陳舊竹簡, 並把竹簡遞到雲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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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一瞥竹簡, 上面寫著⟪雲劍秘史⟫四字.
美人一驚, 壓低聲音責備道, "師弟你要死了! 竟敢在我爹書房偷東西! 若給他知道... "
晏沉風湊過臉來親了雲崢一口, 雙臂環抱美人腰肢, 柔聲道, "我在未拜師門前闖蕩江湖, 這可是我的家常便飯, 十拿十穩的, 何況師父他老人家, 一直把自己鎖在內園的養心閣, 書房內到處都積著厚灰了..."
一面說, 一面撒嬌似的蹭著雲崢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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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嘆了一聲, 想兩年前少不更事, 偷到草原閒蕩, 卻被幾個胡匪追擊, 險些落入他們手中, 幸得晏沉風出手相救, 雲崢見其身手了得, 更是豐神俊朗, 一見傾心; 知道這位青年劍客飄泊江湖, 便向老父力薦晏沉風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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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過天愛才, 也感念他救了女兒, 便收他為關門弟子. 只是慢慢地, 便覺這青年雖天資膽色過人, 言行卻總帶著掩不住的輕狂不端, 便也不再待見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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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雲老莊主幾已隱居, 莊內事務都交由大弟子白遠圖和長女雲崢處理, 白遠圖察覺晏沉風對自己心上人的企圖, 對他更是防範. 而雲崢本也是天資聰敏, 經歷過挫折後更明白天外有天, 發奮圖強, 幾年間武功突飛猛進, 她不但處處維護這小師弟, 更把自己所學所識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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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知道晏沉風過去浪蕩江湖, 也會做些雞鳴狗盜之事, 奈何芳心已許, 而且, 晏沉風的放浪不羈正是使她著迷之處, 也只能嘆一句冤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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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翻開卷宗細閱, 一面聽情郎娓娓道來, "雲家先祖曾與一個鮮卑神秘部落的一位戰士交手, 大戰上百回合不分勝負, 二人不打不相識, 成了好友, 這位戰士就向太祖師父透露, 他所用的厲害武功乃是炎天訣, 是當年族中祖先救了天人, 天人感恩而授予的武功....而我在別處打聽到, 炎天訣現在的主人, 是北陰山的游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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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愉瞄情郎一眼, 見他說時眼中流露光采, 神情是禁不住的興奮, 不覺秀眉輕顰, 便說, "即便如此, 茫茫草原上, 部落無數, 他們居無定所, 要找也不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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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風又把美人兒擁入懷中, 嘆道, "我明白此去不會容易, 可是常言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你我皆年輕力壯, 身負上乘武藝, 卻連關外也不敢闖, 畏首畏尾, 還算武林中人嗎?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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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風稍推開雲崢身子, 雙手搭在她香肩上, 用力地凝視著她, "若我倆真能得此奇逢, 便真的再世為人了, 到時一百個白遠圖也不怕, 我們也不用東躲西逃, 而是真的笑傲江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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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明白情郎說的, 上半段不無道理, 下半段卻嫌過份理想化了. 只是, 至此她也意識到, 若不答應, 她心愛的男人, 還是會一走了之, 去找他的炎天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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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 心下更是苦澀, 惟有暗嘆一聲, 抱緊情郎, 柔聲道, "好吧! 師弟既有此鴻浩之志, 我便夫唱婦隨吧!" 晏沉風大喜過望, 馬上給雲崢深深一吻, 雙手又開始不安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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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閉上眼, 在絲絲無奈與不安中, 急不及侍逃入欲望的旋渦中.

焚夢記: 并洲篇 楔子
由景熙賢 (King Heyin)(Vampire L)原創撰寫,版權所有,未經本人書面授權,請勿以任何形式 轉載、翻印、 改編、搬運、翻譯或商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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