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 26 年 4 月 12 日,下午 5 时 15 分。
翠岛 南竹沙滩 蒂玛前沿滩头临时指挥部
海风掠过起伏的波涛,卷起带着咸腥与重油混合的气息,粗暴地拍打着岸堤。
作为赤岸防区直属特战排的少校排长人类老韩,此时此刻正处于靠近指挥方舱的某处岸堤上,略显疲惫的眺望着已被海平面吞噬大半、此时正红得发紫的残阳。
他用力揉了揉被高频无线电噪音震得发麻的太阳穴。他的防弹衣挂包里还塞着几块半开着包装、已经干硬的压缩饼干——那是他的遭了殃的午饭。而胸前的数字化终端屏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沙尘与面粉混合物,在夕阳下泛着灰蒙蒙的光。
——很他妈累。
上次这么心累,似乎还得是几十年前在老山前线背着陈木躲避炮击的时候了。
想起那时朝气蓬勃的自己和滑稽的陈木,老韩不由自主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至于代价嘛——他看了看自己的机械左臂,感受着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异物感,却是释怀般的叹了口气。
他曾经是平南军区最年轻的指导员,也是家属大院赫赫有名的那位的骄傲,他是蒂玛与安南边境战争中的战斗英雄……但是往事如烟,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不过只是个授了个虚衔的少校排长,一群没什么人愿意待见的“恶魔”的指挥官,在领导评语中被批为为“过度亲近”序列兵装的等待退役的问题校官,可能存在“立场问题”的“余烬者”。
思绪飘散,老韩抬腕看了看那块带有些许划痕的机械表——5 点 17 分。
“差不多时间了——”
他走下岸堤,看向不远处的沙滩渡口,在他面前,南竹沙滩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充满了工业暴力的卸载场。原本细软的银色沙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数千块钢筋混凝土预制件拼凑而成的临时码头。
“快!动作快!清空 3 号泊位!”一名后勤部的士官挥舞着红色的信号旗,对着海面上正喷吐着巨大水雾的气垫登陆艇嘶吼着。
那艘巨大的气垫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风扇叶片卷起的风沙让周围几十米内的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随着气垫缓缓泄气,登陆艇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沙滩上,尾门在液压机构的呻吟声中轰然落下。两辆披挂着重型反应装甲的蒂玛最新型主战坦克喷着黑烟,咆哮着冲上斜坡,履带在钢板上撞击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在这些钢铁怪兽的缝隙间,担架兵的动作显得局促且疯狂。
老韩看到,一排排担架正从前线撤下来的装甲运兵车里被抬出。那些担架间的迷彩布料已经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色。每一分钟,都有数架涂着醒目红十字标识的医疗直升机在滩头后方的空地上起降,旋翼搅动的气流几乎要将附近的补给帐篷掀翻。
“担架上那个……是警卫连的小张吗?”老韩问了一句。
“不知道,排长,今天送过去的伤员太多了。海上医院那边已经爆满了,轻伤的只能在医疗舰的甲板上等。”身边的警卫员低声回道。
老韩看着那些直升机掠过海平面,飞向远端那些如静默巨兽般停泊在海平面远端、模糊着舰身的大型医疗救援舰。在这场名为“惊蛰”登陆行动里,每一秒钟都有年轻的生命在这些冰冷的钢铁节点上消耗、折旧。
“少校!”
一名神情惶恐、领口甚至还沾着墨水迹的战情室士官打断了老韩的沉思。他怀里紧紧抱着一部屏幕已经开裂的军用 PDA,脚下由于跑得太快在沙地上打了个趔趄。
“是突击一班和二班的最新情况?”老韩接过 PDA,头也不回地往方舱内走。
“报告,突击二班已完成对竹兴市郊区高压电站的爆破,第三方线报称已经导致翠岛军队临时指挥部断电。二班目前正转入下水道系统进行静默并按计划准备提前摸排下水道连接敌指挥部的路线情况。突击一班那边,刚刚完成了对浦清高架桥的远程火炮引导,目标已彻底瘫痪。目前一班正在向源涛市区纵深深入,准备继续执行对敌后方集结点的炮火指引任务。”士官急促地喘着气,“另外,参谋长刚才在通讯频道里询问,突击三班现在在什么位置?防区那边想把他们调往竹圈沙滩附近的油罐区,先行解决油罐区的安全隐患。”
“油罐区?就是那个翠岛西北部最大的油罐仓储区?”老韩从PDA上调出了卫星地图。
“对,截至目前为止,那边依旧处于敌占状态,且通过情报部门对多次卫星云图的分析,目前该油罐区仍储藏有巨量原油,一旦爆炸,后果……”
“告诉参谋部,突击三班暂时动不了,他们现在是我手里唯一的机动预备队,得随时盯着源涛方向的异动。他们既然划定了那个登陆区,就必须承担相关风险。”老韩沉下脸,指着 PDA 上闪烁的战术地图,“现在的空域管控权限变了吗?”
“变了,少校,这就是我正要汇报的重点。”士官咽了口唾沫,调出一份标红的作战简报,“最新命令,半小时后,也就是17 时 45 分,指挥部将提前对竹圈沙滩发起新的抢滩登陆。陆战队第七旅将直接参与战斗。”
老韩的瞳孔猛地一缩:“提前?原定时间不是今晚八点吗?上小时的卫星云图不还在竹圈沙场附近发现有翠岛装甲机动单位存在吗?”
“因为没时间了,。”士官压低声音,语气里同样带着些许无奈,“上面下了死命令。空中电子战机群刚刚已经从旭义机场起飞了,他们将配合这次登陆,预计对翠岛北部所有敌机动防空力量进行压制与打击。同步的,近地空中支援机群会入场对源涛机场、竹圈沙滩等节点进行清场。”
“还有……同样是小时后,17时45分。”士官的手有些抖,他在屏幕上划出了源涛市区的几处核心地带,“一支由沪杭防区临时调派的空降营,将执行高风险空降任务。他们的目标不是机降源涛机场,而是直接伞降……源涛市区。”
老韩猛地转过头,盯着士官:“你说什么?空投到城区?那是密集建筑区,翠岛人的火力点到处都是,伞兵跳下去就是活靶子!这是哪个混蛋做的决策?”
“是新任总指挥。”士官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少校,您知道的,原定 24 小时占领源涛机场的计划失败了,上一任指挥官已经被紧急撤换。新指挥官是带着‘政治任务’来的。高层对现在的进展极度不满,他们要求当晚 0点前必须在源涛机场举行升旗仪式,提振国内民族情绪,且务必有两个旅级战斗单位分别前抵至竹兴市郊与翠北市郊。这支空降营的任务是在源涛市内充当诱饵和钉子,在城区设立火力点,配合当前突击一班,接收关键节点,以迟滞敌方增援。”
老韩无奈的抿起嘴,似是在思考可行性:“伞兵在城市里的集结效率连 20% 都不到,散落在楼顶和街道里能否有效形成战斗力都是个问题。而且突击一班后续还有其他任务,不应被耗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任务上……”
——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的厦建行省。
昔日繁忙的民用集装箱码头早已被部队接管,这里不再有成箱堆叠的集装箱,大量军用车辆与刷着迷彩涂装的货箱,已昭示着此处已然成为重要的军事物流链。
码头上,数以千计的各型各样的战斗支援车、后勤保障车排成了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长龙。十几艘大型民用滚装船并排靠岸,巨大的尾门放下,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巨口,不断吞噬着一辆又一辆主战坦克。
如此震撼的场景已然宣誓着蒂玛共和国当今世界工业霸主的身份。在绝对的工业优势面前,翠岛的抵抗意志就像是妄图阻挡一辆坦克的蚂蚁。
引擎的低频轰鸣声让整个码头的地面都在轻微颤抖。由于是临时征用,码头上的扩音器里还播放着过时的港口安全提示广播,但这声音很快被履带撞击钢板的巨响彻底淹没。
在码头的远端,一支庞大的两栖登陆舰队已经缓缓离开了锚位。
由三艘两栖攻击舰和四艘综合登陆舰组成的庞大编队,在十余艘导弹驱逐舰和护卫舰的严密护卫下,正劈开暗红色的浪花。舰上的反潜直升机已有序起飞,警惕的四散开,执行严密的反潜任务。船坞内,数个陆战队机步营的士兵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他们中的很多人正靠在载具的舱壁上,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这支两栖旅级战斗队,是蒂玛投入的又一块重型砝码,他们将在竹圈沙滩上,向翠岛妄图反攻源涛机场的敌军,挥出沉重而致命的一拳。
——
在它们上空,战争的无形触角已经先行一步。
厦建行省“513”军民两用空军基地
作为沿海腹地省份最为重要的机场之一,其民用机场的属性自开战后便彻底消失了。自其他防区临时调配过来的数个中队迅速填满了机场的整备区,就连昔日被空军地勤宝贵得恨不得天天塞进机库里以避免隐形涂层晒坏的重型隐形战斗机,如今,他们都横七竖八地挤在露天之下,甚至连用于防卫星侦察的迷彩伪装网都没有铺设。
随着机场整备区的升空警报响起,营房内迅速跑出一批地勤与已经完成整装的飞行员。
在堪堪十分钟时间里,两个中队的重型隐形战斗机便自机场跑道上完成了放飞,在机场上空盘旋,完成编队飞行,向南而去。
“'炎齿'机群正在执行空域掩护任务。”
——
厦建行省旭义军用机场
近些日子高强度的放飞战机,已经有着明显胎痕的跑道上,此刻布满了挂载着电子干扰吊舱与防辐射导弹的电子战战机。随着指挥塔台下达指令,几架电子干扰机率先滑入跑道。它们的引擎发出尖锐的尖啸,喷出的热浪将跑道旁的野草瞬间烤焦。
随着这些飞机的升空,海峡上空的电磁频率瞬间变得杂乱且狂暴。它们释放出的电磁波像是一道隐形的铁幕,正向翠岛方向扑去,准备在空降与登陆行动前彻底弄瞎翠岛北部敌军残存的防空雷达,剥离对方最后的防护外壳。
“'飞豹'打击机群已经上线,电磁频谱控制权已保证。”
——
而在更广阔的海域上,厦建机场和停泊在格鲁通尼群岛附近的航母编队也开始了它们的“收割仪式”。
数十架挂载着近地支援弹药与远程空对空导弹的多用途重型战斗机正纷纷跃出甲板或跑道。它们在空中完成了极其精密的梯队编组,从两个方向向着源涛机场合围。飞行员们的头盔已经开始了复杂的信息集成,准备替他们在瞄准距离内、射程外了计算与锁定一个个由地面小组上传至数据链的目标参数。
“空域安全,视野良好,已同步打击数据链与敌我标识特征码。'飞鲨'准备执行CAS任务。”
——
“少校。”
指挥方舱内,通讯士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正在PDA上进行地图作业的老韩。
“接战情室转发的最新简报,旭义的电子战机群已经在预定空域执行压制任务。空降营的运输机群已经越过中线。”
老韩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命名为源涛市区的城区标识,复杂方格网上用红点标注着一个又一个已经探明的敌方火力点,心里泛起一阵恶寒。他仿佛已经听到了不久后,在那些繁华的商场与居民楼之间,步枪急促射击和温压弹爆炸的声音。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表。5 点 32 分。
“不用长台,PDA特殊通讯渠道,转接赤岸防区直属特战排突击一班。”老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陈述当前整体战局情况,包括登陆竹圈、空降任务以及近地打击任务。跟他们同步近地打击支援数据链,让他们完成当前指引打击任务后,配合兄弟空降兵部队夺取城区节点。”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舱外海滩上空的战斗机编队机群呼啸着掠过,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其中几架飞机机腹挂载着的空对地导弹。
“希望一切顺利吧。”
……
视野回到源涛市区的那栋高层建筑的顶楼,二人的争执仍在继续
“这与《交火准则》里的内容不符。”陈真看向陈木,瘦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解除武装后的士兵、没有攻击性的平民’不应是我们主动攻击的目标。更何况那里面有孩子!我刚才通过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个学校的二楼走廊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往外看!还有医院……如果现在覆盖,那些躺在医院里的伤员将会遭到误伤。”
陈木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无奈得叹了口气,他似乎很久没有与人理论所谓“战争道德”这一类在序列兵装普遍看来无关紧要的东西,更何况理论对象是一个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妹妹”。
“陈真,我们不应该试图用‘人道’的视角去审视一场已经步入总体层面的战争。”陈木的声音低沉。他那双呈现幽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始终没有正眼看向陈真。若是平常,他还能勉强以直属上级的身份命令她,但是面对现如今其“圣母”般的…撒娇?他一时之间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其次,我们是军队里的'兵器',军令如山应该是你的意识产生时,基础教育辅助模块就在灌输你的准则,你忘了吗?纵使真的造成误伤平民情况,这也叫‘必要附带损伤’。既然你能为敌占区平民着想,也该为友军部队想想看,如果这批集结点的部队完成休整,反攻机场,友军又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一旁的小李正在接手着无人机云台,试图获取其他角度的直观视野信息,他头也不回地冷笑了一声:“小真,别圣母了。与其可怜那群明知军事目标风险还执意不撤离的平民,不然可怜可怜咱们这群还在敌后担惊受怕的SA,咱们耽误一秒,被敌人发现包围的可能性就越高。”
汀姐也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突击步枪弹匣,她和小李一样,都有着昆仑防区的服役经验,他们可太清楚“圣母心”的下场与“必要附带损失”的定义了。纵使SA也拥有七情六欲,但在这种极端高压的战场环境下,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都被视为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的不确定因素 。
“班长,有新情况。”小李操作着无人机提醒道,“云台视野同步给你了,刚才初级中学开进去了一支坦克纵队。”
陈木没有应声,只是开启PDA并将小李的云台视野同步至屏幕上。在无人机的视野里,整整8辆略有损伤的格里德产主战坦克明晃晃的停在了学校操场上。从车上跳下几个明显格里德人模样的车组乘员。
“格里德教导团。他们已经开始轮换休整了,现有集结点的单位估计短时间内都会出发。”陈木皱眉道,“阿汀,你的视野里能看到那几辆格里德坦克吗?”
那几辆坦克似乎卡在了陈木小组观察视野以外,若是没有无人机的辅助多视角观测,陈木他们怕是会直接遗漏了这个重要目标。
“看不到,要么得用无人机自带的激光指示,要么就得换一栋视野开阔的建筑观察。”汀姐回答道,“但是这个机型似乎只有可见IR指示光,这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一旁被冷落的陈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陈木的指挥型PDA又收到了新的讯息,让他第一时间打断了陈真的发言:“陈真,现在我是班组前线指挥,你现在唯一要干的就是听从我的命令、服从我的安排,你可以提建议的权利,但是不可以拒绝我明确要求你执行的任务。”
陈真张开的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别过一边去,警戒其他方向,不再发言。
“你以后会明白的…”陈木低声道,随后看向PDA内容的讯息。
简单查阅后,陈木进行了简短的脑中总结,随后捏住PTT,将命令以手台传达。
“各小组注意,行动情况更新:当前继续执行指引打击目标任务,打击形式由炮兵曲射打击转为近地支援打击,当前空域已存在友军CAS机队,各小组需保证至少一人展开敌我识别反光板以避免误伤。JTAC相关权限已放开并同步至各组,指引编码需调频至空地协同所需9位编码。”稍作停顿,陈木继续传达命令,“17时45分,友军空降兵部队将在附近五公里范围城区内执行伞降任务,同步进行的还有竹圈海滩的旅级登陆行动。完成指引打击后,各小组撤离已有观测点,前往PDA标注的ORP-1进行重组,随后协助友军空降兵部队集结、归拢、展开,并夺取友军CAS打击后的局部节点,是否查收?”
“杨虎小组查收。”
“波妞小组查收。”
“友军CAS机型能够自行察打吗?”汀姐询问道。
“不确定,上峰讯息没有提及CAS机携带了激光吊舱,保险起见,还是地面执行激光指引。”陈木答。
如果按照目前的观测角度实施指引打击,友军CAS只能炸偏而无法摧毁那重要的八辆坦克目标。
“陈木小组位置需要变更。”陈木在手台频道内补充,“波妞小组,你们所在的制高点虽然距离较远,但夹角更好。暂时由你们接替原定由陈木小组的引导任务,同步指引初级中学和医院。中学方面,务必确保激光保持对那八辆坦克位置的持续照射。打击时间同步为17时40分,在那之前,陈木小组若完成新的观察点部署,则会向你组汇报,并收回中学的激光照射任务自行指引;若在那之前未到位或是未向你组汇报,则由你组继续额外负责对中学目标的指引打击。”
“波妞小组收到,,已接管初级中学目标。”耳麦里传来副班长那稳定的回应。
在将数据打包上传至JTAC数据链后,陈木便收起PDA了,无奈地看了背对着他的陈真一眼。他知道这个五代SA在心理上正经历着剧烈的人性崩塌。但是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希望陈真能够尽快接受战场的现实。
“17时35分。”陈木抬腕确认了时间后从战术背心侧围抽出了一块微反光折叠板张开,并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肩部外骨骼上——那是让飞行员进行敌我识别的重要标识,“五分钟内转移至预备观测点。”
四人沿着布满灰尘和碎玻璃的消防楼梯飞速下降。外骨骼关节在奔跑中发出细微的液压驱动声 。
当警惕的出来这栋高层建筑后,他们交替掩护着快速切入了一处被流弹波及的药店,穿过货架区,从仓储区的后门进入了光线昏暗的下一条街区。
这一带的难民流动量有些超出了陈木的预估。在崩溃的网络系统以及方才立交桥那惊天动地的爆炸的影响下,这些平民像受惊的蚁群,在城区中慌乱穿行。陈木甚至看到一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正绝望地试图在一根称重柱后躲避不存在的狙击。
“警惕武装人员,不用理会平民。”陈木在手台中示警。
得益于无标识的服装和同根同源导致的类似样貌,平民们即便发现了陈木四人,却并未理会,权当他们是翠岛军队。
就在他们即将越过一处便捷酒店停车场的空旷地带时,一种莫名的名为“不安的”危机感涌上陈木心头。那是他在数十年作战中培养出的直觉。他猛地举起左手,示意小组迅速分散找掩体,而身体则本能拽着身后的陈真向一辆黑色民用载具处躲闪。
“隐蔽——!”
“咔哒,咔哒,咔哒…”
一片仓皇的逃难景象中,传来入侵者般纷至沓来的脚步。那脚步异常沉稳,踏着黑色高跟皮鞋,敲击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刺耳节奏。
视线向上移,一身灰色丝袜、短裙与商务西装,包裹着一位扎高马尾的干练少女。她行走时腰身刻意带了点摆动,试图带动一些摇曳,但胸前的曲线却因规模有限,只是礼貌性地微微一颤,便复归原位。反倒是胸口的那块“BPS”身份牌,随着她的动作晃得格外招摇。
她就这么驻足于停车场正中央,面带一抹笑意的看着陈木,略带吟笑道:“'榆木脑袋'这才多少年就不记得我了。”
陈木微微探头,紫眸在干练少女身上快速扫过,很快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而在不远处的墙角,小李偷瞄了一眼后,忍不住贼溜溜低叹:“啧,靓女。”话音未落,身旁的汀姐便甩来一记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剜在他脸上。
见陈木无所表示,干练少女轻哼了一声,随即喊道:“SA-T3-O81-0713,陈木,蒂玛共和国赤岸防区直属特战排突击一班班长,军衔士官长,旧历81年在平南防区x集团军x师师属侦查连服役,是你吧?”
“林…琪安?”陈木举起武器,试探性的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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