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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一統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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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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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一統
NeetoSai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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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還原當地的民情,小說裡會出現大量的廣東話和中文對話。)

西元一六四四年,崇禎十七年春。

景山的老槐樹上,吊著一具帝王的屍身。

那是大明最後一位皇帝的絕望之舉。風雨如晦,繩索在枝頭搖曳,仿佛替一個綿延近三百年的王朝,敲響了終章的喪鐘。

城外,農民起義軍的旗幟如怒潮般湧來。李自成率領大順軍勢如破竹,攻破北京城門,入主紫禁城。

歷史走到這一步,本該重演「新朝初立、舊勢力反撲、外敵乘虛而入」的舊劇本——

然而這一次,命運卻陡然轉了彎。

李自成並未急於登基,而是先給山海關守將吳三桂送去了一封密信。

吳三桂本是明廷邊將,家族世代鎮守邊陲,受封平西伯,麾下精兵據關而守。

更關鍵的是,他的愛妾陳圓圓在亂局之中,被闖軍將領擄走了。

這樁私仇,原是引清軍入關的導火線,歷史的車輪也本該滾向滿洲鐵騎南下。

但李自成的選擇,徹底改變了一切。

他親自趕赴山海關,當面許以「平西王」之封,歸還陳圓圓,並鄭重承諾「共治天下、同分山河」。

吳三桂猶豫三日,終於倒戈:閉關抗清。

山海關外,八旗鐵騎早已列陣如林,本以為只需等吳三桂開門,便可直入中原。

但迎接他們的,卻是李自成與吳三桂聯軍的致命伏擊。

箭雨如蝗,炮聲震天,清軍驍勇善戰之名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夾擊中徹底崩潰。

多爾袞中箭負傷,狼狽撤退。盛京朝野震動,清廷倉皇收兵。

李自成與吳三桂乘勝追擊,橫掃關外。清軍一路潰退,最終只能死守盛京,再無力南下染指中原。

大順朝,從此真正站穩了腳跟。

李自成回紫禁城登基稱帝,改元永昌;吳三桂則受封平西王,於雲南建府,節制西北諸省。

天下一分為二:北有大順,居中原而號令四方;西有平西,鎮邊陲而固若金湯。

此後五十年休養生息,就此展開。

農民軍以鐵腕推行土地重分、減稅清丈,讓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平西王府則整飭軍制、修築邊堡,使西北邊防猶如銅牆鐵壁。

兩家更以聯姻鞏固盟約:李氏以公主下嫁吳氏長子,血脈相連,誓言同盟永固。

文人墨客歌頌此為「英雄並立、天下太平」的盛世;坊間傳說裡,李自成成了「闖王聖君」,吳三桂則被尊為「護國王爺」。

可太平,從來都不是永久的。

五十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李自成駕崩後,皇位傳了兩代,如今由其嗣孫李過繼位,年號順熙。

吳三桂亦早已入土,平西王位傳至其孫吳世璠。

人事已非,舊日盟約漸生裂痕。

順熙帝年輕氣盛,欲收攬天下大權,屢派使臣前往西安,強力干預平西王府軍政。

吳世璠亦野心暗長,私下擴軍備戰。雙方摩擦日益頻繁。

中原氣氛悄然變化:朝堂黨爭再起,地方吏治腐敗滋生,百姓的太平之夢開始蒙上陰影。

北方農田也因連年豐收而過度開墾,地力漸耗,饑荒之兆已隱隱浮現。

紫禁城金殿之下,順熙帝夜夜輾轉難眠。

更令局勢複雜的,是南方的悄然崛起。

廣東與福建自古便是海貿門戶。

大順的長治久安,反倒讓海上商路如脫韁野馬,繁盛空前。

葡萄牙的卡拉克帆船、西班牙的蓋倫船、荷蘭的弗呂特船絡繹不絕,日夜停靠在廣州與泉州的碼頭。

紅毛番帶來的火槍、鐘錶、精巧的玻璃器皿,源源不絕地換走了大順的絲綢、瓷器、茶葉與各色香料。

日本的銀船亦頻繁往來,幕府的禁海令在這片海域被悄然撕開一道缺口。

各國商船在此交匯碰撞,使廣東的市場空前活絡,財富如同潮水般滾滾湧入。

而促成這些交易的背後推手,世人私下稱之為「十三行」。

他們早已不是傳統的耕讀士紳,而是融合了商賈、手工業與官吏的新型權貴,徹底打破了士農工商的舊有界限。

這些新貴在廣州設立工坊,大力推動各項製造業;又以雄厚的銀錢打通官府關節,將港口、市舶、鹽引、礦產等要害之利,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們的船隊早已遠航至馬六甲,如今甚至遠達里斯本與倫敦,足跡遍及東西洋。

朝廷政令南下,往往形同虛設。

稅收被拖延、被虛報;欽差或失蹤於途中,或被收買倒戈。

但奇怪的是,官府雖日益鬆弛,可是廣東卻反而呈現出一種井然有序的繁榮。

十三行自設「巡捕房」與「法庭」,負責維持地方治安,其效率與公正遠勝於朝廷的衙門。

而良好的秩序,又進一步催生了金融業的蓬勃發展。

期貨、股票、保險,甚至最早的銀行雛形,都已在南方悄然出現。

那個被後世稱為「資本主義」的嶄新力量,正在這片土地上默默生根壯大。

廣東,早已不再是朝廷治下的尋常省份,而是自成一格的經濟王國。

在此地,百姓多勞多得,衣食無憂。

街頭的茶樓酒肆裡,人們議論的不再是京城的朝政紛爭,而是海上的風浪、最新的貨價,以及遠洋船隻的到港日期。

因為那些停泊在港口的巨型帆船,運來的都是實實在在的財富與機會。

然而,財富越是盛大,隱藏的風險也越巨大。

原因很簡單——

眼紅。

一場足以撼動天下的巨大風暴,已在暗中悄然醞釀。

而廣東,也終將會被捲入這場驚濤駭浪的博弈之中,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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