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一統 - 第19章：潘家設宴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轉眼，一週已然過去。

這一日天色晴朗，晨光灑落在廣州城內最為顯赫的一處宅邸——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WdUyg0bF

潘府。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QJaf4MOH

此時尚未到正午，府前的青石大道上卻早已車水馬龍，來往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幾乎未曾停歇。

朱紅大門洞開，門口的管事與家丁忙得腳不沾地，唱名、引路、收帖，聲音此起彼落。能被邀來潘家赴宴者，非富即貴，哪一個不是廣州城內響噹噹的人物。

就在這熱鬧非凡之際，一輛樣式低調、卻線條利落的馬車緩緩停在府前。

車簾掀起。

下一瞬，一道身影踏步而出。

——慕容無忌。

只見他今日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唐裝，衣料細膩卻不張揚，腰間繫著玉扣錦帶，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氣度。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rG3YbX0F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他臉上那副奇怪的黑色眼鏡。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rQu0Fwg5

鏡片微暗，映得人影模糊，偏偏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張揚與不羈。

「啪。」

折扇一展。

慕容無忌站在馬車旁，微微抬頭，唇角含笑，自認瀟灑至極。那姿態，彷彿並非前來赴宴，而是專程來讓人圍觀。

金寶緊隨其後跳下馬車。

他今日穿得比往日齊整許多，一身淺色短袍，袖口收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只是站在慕容無忌身邊，仍忍不住左右張望，目光中滿是新奇與戒備交織的神色。

「少爺……」金寶壓低聲音，小聲提醒道，「今日嚟嘅都係有頭有面嘅富貴人家，您低調啲啦。」

慕容無忌用折扇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語氣理直氣壯：「亂講。嚟呢啲地方，梗係要高調啲啦。你匿匿埋埋，主人家點知你嚟咗啊？」

金寶嘴角抽了抽，終究沒再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馬車內再度傳來細微動靜。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撥開車簾。

是紅菱。

緊隨其後的，則是慕容無雙。

她今日換上一襲淡色衣裙，裙擺層層疊疊，如雲似水，既不華麗張揚，卻在晨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清雅。長髮挽起，只以一支素玉簪固定，眉目如畫，神情沉靜，與府前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

她一出現，周圍便有不少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來。

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

與慕容無雙的清雅不同，紅菱今日的裝扮俐落而明快。短襖配長裙，色彩明麗卻不俗氣，腰間繫著實用的細帶，整個人站得筆直，眼神銳利，顯然更習慣在人群之中觀察四周。

她下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潘府門前的情形——

家丁的站位、來客的動線、巡視的頻率，一一盡收眼底。

慕容無忌回頭一看，眼鏡後的目光微亮，笑道：「嘖嘖嘖，今日我哋果然靚爆全場，金寶除外。」

金寶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慕容無雙則語氣平靜地提醒：「難得阿娘俾你出門，你唔好闖禍。」

紅菱默默往前一步，站在最適合隨時應對變化的位置。

潘府高門之內，宴席尚未開始。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Fw9XGA85

可是這裡彷彿與外頭的喧囂，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甫一入門，便是一道寬闊的影壁。白石為底，其上浮雕雲紋瑞獸，線條繁複卻不顯凌亂，顯然出自名匠之手。

影壁之後豁然開朗，中庭鋪著整齊的青石板，石縫間不見半點雜草，連水痕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庭中早已設下宴席，卻並非北地那種鋪張排場，而是分散於廊下、花間、小亭之中。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CvvyIDSI

幾張紫檀木案几錯落有致，其上擺著精巧的點心與茶盞，瓷色溫潤，釉光含蓄，一看便知是行家精選。

婢女們身著素雅統一的服色，行走其間，腳步輕而無聲，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假山疊石立於庭院一隅，石縫間引水成泉，細流潺潺，聲音不大，卻恰好壓過人語，為整座府邸添了幾分靜意。

池中錦鯉悠游，紅白相間，在水光映襯下，如同流動的織錦。岸邊垂柳輕拂水面，枝葉間掛著小巧的宮燈，白日未點，卻已為夜宴預留了位置。

更深處的花園裡，幾株名貴花木正值盛放，幽香若有似無。

亭中已有賓客三三兩兩聚著，有人低聲談笑，有人端著茶盞，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FDF2BIwL

這些人衣著各異，卻無一寒酸，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商賈特有的精明與分寸。

慕容姊弟一踏入其中，立刻引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並不張揚，卻如細線般在幾人身上來回掠過——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xmt6IkOo

評估、衡量，然後默默記在心裡。

潘廷琛原本站在廊下，正與幾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低聲談笑，話題無非是行市漲跌、外洋新貨，語氣從容，笑容得體，儼然一副東道主游刃有餘的模樣。

可就在他目光隨意一掃之際，視線忽然定住。

那一瞬，他的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喜。

「佢……居然嚟咗？」

潘廷琛心中一動，已然認出了來人。

下一刻，他幾乎沒有遲疑，便笑著向身旁幾位公子拱了拱手：「各位兄台，失陪一陣。」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分寸。

那幾名公子循著他的目光望去，見到慕容姊弟一行人，頓時神色各異，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則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可是大家都識趣地點頭回禮。

潘廷琛提起衣擺，步伐不急不徐，卻比方才快了幾分，很快便迎到慕容姊弟面前。

「哈哈，無雙姑娘、無忌，歡迎歡迎！」

他笑容真切，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人聽得清楚。

慕容無忌收起扇子，摘下墨鏡一瞬，又迅速戴回去，行了一個不算嚴肅、卻也挑不出錯的禮：「潘兄客氣，我哋都係嚟睇下熱鬧啫，唔使特別招呼我哋嘅。」

慕容無雙則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而疏朗：「潘兄，打擾晒。」

潘廷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讚歎，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笑道：「客氣客氣，不如我哋去嗰邊坐下？嗰度人少啲。」

說話間，他已自然地引著眾人往一旁花亭走去，既避開了門口的來客，又顯得親近而不失分寸。

金寶與紅菱一左一右跟在後頭，紅菱腳步輕緩，視線卻不斷掃過周圍賓客與僕役，暗暗將位置與距離記在心中。

金寶則出於好奇，忍不住四處張望。

亭中早已備好茶水。

潘廷琛親自替慕容無雙斟了一盞清茶，又為慕容無忌換上溫熱的點心，動作自然，顯然對這類場合早已駕輕就熟。

「我好耐冇見過世伯同伯母。」潘廷琛笑著寒暄，「佢哋最近係忙啲乜嘢啊？」

慕容無忌扇子一晃，語氣輕鬆：「佢哋有咩忙吖？只不過成日過二人世界，我同我家姊一日都見唔到佢哋幾次。」

慕容無雙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卻讓潘廷琛忍不住失笑。

「世伯、伯母仲係咁恩愛？真係羨煞旁人吖。」

話題在茶香與笑聲中緩緩展開，從廣州城的商路，到外海的風聲，再到近日城裡的動靜，就在氣氛漸漸熱絡之時——

「報——！」

一道聲音忽然從外院傳來。

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像是一枚石子落入水面，瞬間打破了庭中的節奏。

眾人齊齊一靜。

「欽差李大人到！縣老爺同至！」

話音一落，整個潘府彷彿被人按下了無形的機關。

低聲談笑戛然而止，亭中賓客紛紛放下茶盞，神情各自一變——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Rh9Hs579

有驚、有喜、有警惕，亦有掩不住的算計。

潘廷琛面色一正，方才的從容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老練的鎮定。

「呢個死北佬……肯定係無事不登三寶殿。」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B1rV9QjY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慕容無忌眉梢微挑，墨鏡後的目光微微一亮，唇角卻仍帶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

慕容無雙輕輕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神色依舊平靜，卻已然明白——

這場宴會，真正的重頭戲，現在才算正式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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