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一統 - 第11章：一家團聚

慕容無忌雖然很騷包，但慕容家在城裡卻很低調。

他們的宅子從第一道門進去，先是影壁與前院；再入二進，廊下掛著匾額，兩側是會客廳與書房；三進內院最講究，花木、假山、池水一應俱全；最深的四進則清靜得像另一個世界，平日非必要不輕易入內。

整座宅子格局方正，回廊縱橫，走起來不覺壓迫，反倒像一張精心鋪開的棋盤：每一步都有規矩，每一處都有用意。

此刻，在其中一個院子裡，正設著一座練功場。慕容姊弟也都換上了練功服。

女的一身素色，袖口束緊，腰帶繫得利落，站姿筆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劍，冷且清。

男的也算穿得有模有樣，衣袖束好、腰帶扣緊，可他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卻破壞了整體的嚴肅感。

「家姐，我今日嘅狀態絕佳，你最好小心啲。」慕容無忌賊賊一笑。

慕容無雙連眼皮都沒抬：「咪咁多廢話，你即管放馬過來。」

慕容無忌立馬擺好架勢，還故意大喝一聲：「嘿——哈！」

他一拳揮出去，聲音很大，拳速也不差；慕容無雙則腳步一移，輕輕一讓，便讓慕容無忌一拳落空。

她趁勢伸手一撥，慕容無忌整個人就被帶著轉了半圈，然後「咚」地一聲坐到了地上。

「移花接玉？！」慕容無忌睜大眼，痛心疾首地控訴，「你有冇搞錯啊？切磋啫，使乜咁認真啊？」

慕容無雙淡淡道：「我做人一向認真，你第一日識我吖？」

慕容無忌：「……」

他一招「蜈蚣彈」翻身，想趁勢突襲；可慕容無雙比他還快，一腳又把他踢翻了。

慕容無忌咬牙：「畀下面好喎！阿娘喺度睇緊㗎！」

慕容無雙轉眼看了看旁邊。

王苑卿就坐在回廊下，一杯清茶在手，神情平淡得像在看雨。

她衣色淡雅，髮髻端整，目光不冷不熱。

慕容無雙的語氣沒有起伏：「知道就好，你仲唔認真啲？」

王苑卿放下茶杯，只淡淡一句：「雙兒，無需留手。你打到佢痛，佢自然會認真。」

慕容無忌：「……」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爬起來，抖了抖衣服，硬擠出一副昂首挺胸的樣子：「嚟！第二回合！我要認真啦！」

慕容無雙點頭：「好。」

就在這時，前院方向忽然傳來一串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

踏、踏、踏！

像有人一邊跑，一邊把地面踩得發抖。

慕容無忌不用回頭都知是誰。他立刻賊賊地笑了一下，對他姊姊低聲道：「有戲睇。」

慕容無雙嘴角抽了一下，目光淡淡投向院門。

下一刻，一個圓潤的身影衝進園子——

慕容長青。

他跑得氣呼呼，袍角亂飛，腰帶還歪了半寸，完全顧不上整理。

他眼睛一亮，對著回廊下的王苑卿就喊：「夫人！你返嚟喇？我好掛住你啊——！」

他喊完還要再衝過去，想把人抱個滿懷。

王苑卿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那個氣喘吁吁、滿臉喜色的男人。

她聲音不高，卻很穩，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擔心：

「你跑咁快做咩啊？小心跌親吖。」

慕容長青胸口一熱，眼睛更亮了，他湊近王苑卿半步，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

「夫人，你返得嚟啱啱好！我同你講，我今日喺——」

王苑卿抬手，乾脆俐落地截住他：「洗手，入屋，換衫，有乜嘢，食飯先至講。」

慕容長青像被點了穴，張著嘴愣了半息，才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

「入屋。」王苑卿也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慕容長青立刻站得筆直，像被衙門點名：「係！」

紅菱與藍袖站在回廊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明顯是憋笑憋到的。

慕容無忌抱著雙手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他側頭低聲對無雙道：「家姐，你有冇諗過，當年阿爹係點樣追到阿娘㗎？」

慕容無雙只回他一句：「你收聲。」

慕容無忌撇了撇嘴：「唓，我就唔信你唔好奇。」

「去換衫準備食飯啦，成日諗埋啲無謂嘢。」慕容無雙沒忍住，懟了他一句。

慕容無忌又「唓」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沒多久，夜幕降臨，大宅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廳內桌面已擺好飯菜，熱氣裊裊：一鍋清湯、兩碟素菜、三碟葷食，還有一碟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

看似家常，卻每一道都講究火候，就像王苑卿的性子——

不浮誇，但絕不馬虎。

一家人很快坐定。

王苑卿坐在主位偏側，神色淡淡；慕容無雙坐得筆直，像一柄劍入鞘；慕容無忌本來還想翹嘅腳，結果被無雙一眼掃過，便乖乖端正起來，連筷子都拿得像要參加科舉的學子。

慕容長青最後落座，坐下那一刻還故意清了清嗓子，像在宣布「我要開始講故事了」。

「夫人，我今日撞到潘家嘅德叔。」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喜意。

王苑卿沒抬眼，只淡淡道：「德叔？你喺邊度撞到佢？」

「就係街口……夫人，我冇去啲唔三唔四嘅地方啊！」慕容長青頓了頓，自己都覺得講得太心虛，趕緊補一句，「總之就係巧合！」

王苑卿不咸不淡：「講重點。」

慕容長青立刻回正：「你仲記唔記得潘家嘅大小姐吖？佢細個時有同你學過彈琴個嗰呢。」

王苑卿想了想，點點頭。

慕容長青夾了一塊肉入口，嚼了兩下，神情變得曖昧：「我聽德叔講，潘家最近幫緊呢位大小姐相睇，佢明裡暗裡提示，潘大當家對無忌似乎有啲興趣。」

話音一落，飯廳靜了一瞬。

慕容無雙慢慢放下筷子，視線轉向慕容無忌。

慕容無忌嘴裡那口飯差點噴出來，他咳了兩聲，指著自己鼻尖：「我？唔係呱？老豆，你有冇搞錯啊？」

「你老豆我食鹽多過你食飯，呢啲嘢邊會搞錯啫？」慕容長青理直氣壯地回懟。

王苑卿端起湯盞，喝了一口，才淡淡道：「我記得佢叫……潘嘉怡？」

慕容無雙點點頭：「我記得佢，生得幾靚，文彩唔錯，知書識禮，人亦都幾溫和，應該會係個賢妻良母。不過潘家嘅人口……有啲複雜。」

慕容無忌眨了眨眼：「生得再靚都唔關我事喇，我嘅目標係天下無敵。兒女情長呢啲嘢唔啱我嘅。」

慕容長青聽完立刻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兒子的後腦勺：「天下無敵！？你老豆我當年都唔敢講自己係天下無敵啊！就你？天下無敵？食懵你啊！」

結果慕容無忌居然還笑嘻嘻地說：「嘩.....我果然由細俾你呃到大，你如果唔係天下無敵，當年點做武林盟主啊？」

「仲敢頂嘴！？」慕容長青眼睛一瞪，他把筷子拍到桌面上，整個人一彈而起：「我打死你個死仔包！」

話音未落，他已經捲起袖子撲過去，氣勢洶洶。

慕容無忌反應極快，椅子一推，人已經滑到桌子另一邊：「我呢啲叫合理推斷，唔係頂嘴啊，老豆！」

「你——！」慕容長青差點氣到血壓直衝天靈蓋，抄起吃剩下的雞腿骨就丟過去。

骨頭擦著慕容無忌耳邊飛過，「啪」一聲落地。

八哥在籠裡受驚，大叫：「死——仔——包——！」

場面一時間雞飛狗跳。

就在父子二人繞桌追逐、吵到屋頂都快掀開的同時——

王苑卿卻端坐不動，優雅地夾了一筷青菜，慢慢入口，連眉毛都沒跳一下。

慕容無雙也是神色如常，低頭喝湯，連湯匙碰碗的聲音都放得極輕，彷彿旁邊發生的只是一陣風。

「雙兒，」王苑卿淡淡開口，「今晚嘅牛腩燉得唔錯，你食多啲。」

「嗯。」慕容無雙點頭，又夾了一塊，語氣平穩。

飯廳裡，一邊是父子翻桌繞柱、聲嘶力竭；另一邊，母女安坐如山，飯香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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