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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
一陣門鈴聲在寂靜的門廊裏反複回響。我和姑姑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始終不見珠嫂來應門。
我忍不住又伸手按了幾下,提高聲音喊道:『珠嫂,是我們,快開門呀!』
話音未落,門內便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伴著珠嫂熟悉的應答:『來了來了,這就來……』
門終于開了。珠嫂站在門口,臉上卻沒有了往日的笑容,眉頭緊蹙,神情凝重。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裏猛地一沈,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珠嫂,怎麽了?家裏有什麽事嗎?』我忐忑地問著,和姑姑一起走進屋裏。
珠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裏交織著一種莫名的悲哀與深切的擔憂,看得我心頭一陣發慌。
『珠嫂,你告訴我,到底……』我急切地想追問。
她卻擡手打斷了我的話,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卻仍泄露出不易察覺的微顫:『绮……我想先和你姑姑單獨談談。你……你先回房歇會兒,好嗎?』
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到底是什麽事我不能聽?是公司出了狀況?還是……爺爺的身體?』
『绮,聽珠嫂的,先上樓去。』姑姑的語氣帶上了少有的命令口吻。
『姑姑,我……』
『绮,』姑姑再次打斷我,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尊重一下我和珠嫂,好嗎?』
我蓦地停住,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神色異常嚴肅的兩人。姑姑極少用這樣的態度對我。掙紮片刻,我終究還是妥協了,低下頭,緩緩地、一步一步踏上樓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我卻連五分鍾也靜不下來。心裏像塞進了一團亂麻,又迷惘,又混亂,七上八下地忐忑著——究竟是什麽事,需要這樣背著我私下談?
不行。
雙腳仿佛不受控制。不知不覺間,我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悄無聲息地溜下樓,躲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裏。樓下傳來珠嫂和姑姑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我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你說你見過他?』姑姑的聲音裏帶著探究。
『小姐,我敢發誓,我認得他!』珠嫂的語氣斬釘截鐵,『他那張臉生得俊,讓人過目不忘!』
她們在說誰?我聽得雲裏霧裏。唯一稍感安慰的是,談話似乎與公司和爺爺的健康無關。既然不關我的事,還是別摻和了。我剛想轉身悄悄上樓,姑姑接下來說的話,卻像釘子一樣將我牢牢釘在原地:
『珠嫂,你的意思是……這個人在绮昏迷住院的時候,每天都去醫院?』
我的名字被點出的瞬間,我渾身一僵,愣在樓梯上,動彈不得。姑姑口中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珠嫂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回憶的困惑:『對,就是他。他常來,在绮的病房裏一待就是好久,就那麽默默守著。不過那時候,他臉上總蒙著一層厚厚的愁雲。如果我沒記錯,绮當時……好像並不願見他。我記得很清楚,後來绮在醫院清醒過來後,這位年輕人就再沒踏進過病房了。倒是有一對小倉村來的兄妹,叫……叫羽琴和羽勳!他們來探望過。我趁機跟他們聊了幾句,那個叫羽勳的男孩子說……绮的心,是被傷透了。』
『被誰傷透了?』姑姑的聲音裏滿是不解,『珠嫂,我越聽越糊塗了。』
『哎喲我的小姐!』珠嫂無奈地歎道,『這事兒我比您更糊塗,更摸不著頭腦!不然,我幹嘛急著找您商量呢?』
『好了好了,』姑姑把話題拉回來,『先不說這個。到底是誰傷了绮的心?這事,你和绮談過嗎?或者,她有沒有跟你提過這個年輕人?』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珠嫂慌忙否認,語氣急切,『绮什麽事都沒跟我提過。小姐,您要是當時在場,看到绮那副模樣,肯定也舍不得追問。心上的傷,總得靠時間慢慢養。我是什麽身份,怎麽好意思去揭她的傷疤?那時打電話通知您绮住院,我也沒敢提她心裏難受,只說是感冒轉了肺炎,得住院。後來,她就要求回家來住了。』
『難爲你了,珠嫂。』姑姑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歉意。
『瞧您說的,沒事兒。』珠嫂爽快應道,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不過,話雖如此,那個叫羽勳的年輕人倒是告訴我,绮那麽傷心,全是……全是那個叫“煥”的男孩子惹出來的!聽說那個煥啊,他……他“一腳踏兩船”!有了绮還不夠,家裏頭好像……還另有姑娘!』
天啊……天啊!
躲在樓梯上的我,聽到這裏,簡直哭笑不得,又急又愧。這都怪我!全是我當初惹下的誤會,如今竟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珠嫂!』姑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震驚與不認同,『這話可不能亂說!绮早在一年前就結婚了,怎麽可能和一個叫什麽“煥”的男生有瓜葛?這種話傳出去,慕容家的臉面往哪兒擱?還有,你說的這個“煥”到底是誰?我必須查清楚!』
『哎喲我的小姐!』這次輪到珠嫂叫了起來,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小姐您怎麽糊塗了?绮她……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經簽字離婚了呀!還是林律師經手辦的,小姐您怎麽忘了?』
轟——!
我的腦海裏仿佛有什麽炸開了,一片空白。果然,紙包不住火。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腿一軟,我趕緊扶住冰涼的樓梯扶手,滑坐在台階上,只覺得心直直地往下沈,墜入無底深淵。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臉色一定慘白如紙。
緊接著,我聽到姑姑用前所未有、近乎嚴厲的語氣說道:『珠嫂!我看你是真的犯糊塗了!連“離婚”這麽荒唐的事都編出來了?』
『天地良心!』珠嫂的聲音充滿了委屈,『我珠嫂是沒讀過多少書,認不得幾個大字,可我一輩子憨厚老實,從不說謊!這些話,都是绮親口告訴我的!她說井燦一直有個要好的女朋友,兩人還一道留過學。井燦一和绮離婚,轉頭就跟那姑娘訂了婚!』
『天哪……這都是哪兒傳出來的話?』姑姑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這話可千萬別讓老爺子聽見!』
『算了,離了也好。』珠嫂沒理會姑姑的震驚,自顧自說著,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賭氣,『井燦那孩子心裏若沒绮,硬綁在一起也不會幸福。我看啊,绮還是跟回那個叫“煥”的孩子好,至少雜志上瞧著,兩人在一塊兒是高興的。』
『珠嫂,別再說了!』姑姑的聲音裏透出煩躁,『我的頭都快被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攪炸了!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你剛才不還說那個煥把绮的心傷透了嗎?怎麽又想把他們湊一對?依我看,井燦和绮根本就沒離婚!所以珠嫂,你別瞎指望绮跟那個什麽煥有將來!』
『小姐怎麽一口咬定我是在造謠呢?』珠嫂也有些急了,『光把绮和井燦綁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您看看雜志上這些照片,』
一陣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傳來,『绮看起來多開心,多幸福啊!我猜啊,八成绮跟那個煥……早就和好了!』
我忍不住微微探身,從樓梯欄杆的縫隙望下去。只見珠嫂手裏正拿著那本眼熟的《E世紀企業家雜志》——正是我和煥上了封面的那本。原來,這場風波的源頭,竟是它!
看著那本雜志,我不禁在心裏歎了口氣。它怎麽就像影子似的,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攪亂一切?
『珠嫂,你這話也夠離奇的。』姑姑輕哼一聲,語氣帶著不以爲然,『就憑雜志上這幾張照片,你就能斷定绮跟那男孩還有來往?想太多了。』
『唷!小姐,這可不是我瞎猜!』珠嫂慌忙解釋,『我話還沒說完呢!』
她指著雜志,聲音因急切而發顫,『照片裏這個男生……他就是我一直在說的那個“煥”啊!』
『什麽?!』這次,輪到姑姑大吃一驚了。我聽見她幾乎是奪過了雜志,緊接著是長久的沈默,只有紙張被捏緊的細微聲響。半晌,她才開口,聲音裏充滿了驚疑:『他……他就是煥?不對……不對……這怎麽可能……』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化作了難以置信的呢喃。
珠嫂見姑姑不信,指著照片急切地強調:『就是他!千真萬確!他在绮生病住院的時候,天天都來!我至少見過他三四回!雖然沒跟他說過話,但我的記性還沒差到認不出人!我現在唯一搞不懂的是,爲什麽他和绮的照片會登在雜志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上面的字,我是一個也不認得。』
姑姑又沈默了許久,仿佛在努力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然後,我聽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們兩個能一起上封面,是因爲……他就是井燦。是和绮結婚的男人,是绮的丈夫。還是說……』
她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沈了下去,『還是說,如果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他可能……已經不是绮的丈夫了,而是绮的……前夫?』
『啊?!』珠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顯然被這繞來繞去的邏輯弄糊塗了,只能困惑地看著姑姑。
『真是的!』姑姑的語氣裏蓦地摻進了一絲薄怒和濃濃的頭疼,『我這侄女,怎麽偏偏喜歡把人生每件事都弄得像戲一樣?!不行,這事兒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話音落下,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聽見腳步聲朝著樓梯這邊快速逼近——姑姑和珠嫂顯然已經達成共識,要立刻上樓來找我問個明白了。
我慌忙想要起身躲回房間,卻已來不及。剛走到樓梯口的姑姑一擡頭,正好對上了我驚慌失措的眼睛。她猛地停住腳步,驚愕地問道:『绮?你……你在這兒坐了多久?是不是……一直聽著?』
我看著姑姑,簡直不敢相信她此刻的神情。她眉頭緊鎖,嘴唇抿成嚴厲的直線,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我。我的心越縮越緊,越來越畏怯,我知道,自己又“惹事”了。
『小姐,』珠嫂在一旁開了口,語氣緩和地勸道,『您先別急著怪孩子。聽聽真相到底是怎麽回事吧。這孩子……她自己心裏恐怕也憋著不少苦呢。先聽聽她怎麽說,好不好?』
我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地站了起來。面對著姑姑審視的目光,我低下頭,聲音裏充滿了歉意與無奈:『對不起,姑姑……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一切都解釋清楚……』
Xxx
片刻後,姑姑和珠嫂都聚在我房裏,聽我從頭到尾說清了整件事。
『這麽說……你和井燦到現在,還是合法的夫妻?』姑姑沈思著問。
我點了點頭,又輕聲補了一句:『暫時是。但等他回來……就不一定了。』
珠嫂聽完整個故事,眼睛都亮了,她抓住我的手:『所以,小時候被蜜蜂蜇的那個男孩,就是煥——哎,我是說,就是井燦,對嗎?』
我又點了點頭。
珠嫂滿意地拍了拍手,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天意,真是天意!難怪我老覺得醫院裏那小夥子眼熟,原來是同一個人。小姐,』
她轉向姑姑,『您就別再怪绮了,她也是被蒙在鼓裏呀。這事兒不能全算在她頭上,井燦也有不對,一開始就不該瞞著身份,把局面弄得這麽亂。』
姑姑歎了口氣,對珠嫂道:『珠嫂,你也不能總這樣護著她。她不是小孩子了,該懂分寸。你想想,事情鬧到今天這步,還不是她那封“離婚協議書”引出來的?』
我羞愧地垂著頭,不敢看人。
『小姐,』珠嫂又開口了,這回像是硬著頭皮爲我解圍,『過去的事,再追究也沒用了。您看現在,不都水落石出了嗎?小兩口在一塊兒多好。』
『好?』姑姑聲調高了些,『將來好不好,誰說得准?剛才你也聽見了,離婚協議書還在井燦手裏。他要是簽了字,還談什麽好?』
『那我認了!』心中一急,委屈的話沖口而出。
『哦?』姑姑頓住,神色一正,目光牢牢鎖住我的臉,『認了?說得倒輕巧。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珠嫂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臉頰:『孩子,那豈不是辜負了老天爺的一番心意?你得想清楚啊。』
我再忍不住,痛苦地抱住頭:『不然你們要我怎麽辦?煥的決定我又控制不了,我不是他的主宰!求你們別逼我了……我真的沒辦法了……』
珠嫂一把將我摟進懷裏:『傻孩子,誰忍心逼你?我們都盼著你好,沒別的意思,更不會逼你做不願做的事。』
『珠嫂,你不懂,』我哽咽著,滿心委屈,『所有事都不是我能決定的。隨便一個決定都可能牽連公司。所以……不如讓我置身事外,順其自然吧。總之,我會尊重煥的任何決定。就算他最後選錯了……至少這次,沒人能再怪到我頭上。』
『珠嫂你聽聽!』姑姑惱了起來,指著我道,『這叫什麽態度?好像事不關己似的!怎麽能說這麽不負責任的話?一副想把錯全推給井燦的樣子,太任性了!』
她氣得搖頭,又補一句,『根本就是小孩脾氣!』
我不服氣地想反駁,珠嫂輕輕按住我。她握緊我的手,打著圓場:『好了好了,都別急。有話慢慢說,別耍性子。』
『本來嘛,決定權從來不在我手上。』我挑起眉,有些惱羞成怒。
『井燦做任何決定,關鍵其實在你,你明不明白?!』姑姑終于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我……』我一怔,瞪著她。姑姑看起來是真動了氣。
姑姑此刻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道:『問問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要什麽?你到底在逃避什麽?別再拿公司的事當借口,當感情的“擋箭牌”!』
我渾身一顫。姑姑的話,正戳中我的心事。終究,什麽都瞞不過她。
『說得對,公司的事,你確實不必顧慮。』一個聲音忽然加了進來。
大家一驚,齊齊望去——爺爺正立在房門口,身板挺直。
我睜大眼:『爺爺,您什麽時候回來的?』
『是啊爸,』姑姑跟著問,『什麽時候到的?我們一點沒察覺。』
爺爺走進來。我忙起身去扶。他欣慰地拍拍我的手,答姑姑:『回來有一會兒了。站在門外聽你們說話,怪有意思。』
珠嫂見爺爺回來,便道:『老爺回來了,那我下樓張羅午飯去。你們慢慢聊。』
離開前,珠嫂遞給我一個略帶憂心的眼神,像在示意我好好應對。
我扶著爺爺坐下,輕聲問:『爺爺……您都聽見了?』
爺爺坐定,對我微微一笑:『是啊,丫頭,我都聽見了。這些日子,你嘗了不少酸甜苦辣,我們卻沒在你身邊,爺爺心裏……很舍不得。』
『那……爺爺不怪我嗎?』我又羞又愧,『我一直自作主張。』
『怪你?怎麽會。』爺爺溫聲安慰。
『哎,爸!』姑姑略帶抗議,『您又護著她了!』
爺爺看她一眼,目光敏銳:『這不是“護”,是“體諒”。別忘了,當初是我們這些大人,懷著各自的打算,像一雙無形的手,把绮一步步推進這場婚姻,才弄成今天這樣。那時候她向往自由,卻沒得選,只能聽話。我們誰真想過她心裏的怕和抗拒?再說,她已經爲救公司付出夠多了,還不夠嗎?』
我擡起頭,又驚訝又感動,抱住爺爺:『爺爺,您真好……終于有人懂我、體諒我、明白我的感受。』
喉嚨像被什麽堵著,聲音發顫,眼淚在眶裏打轉。
爺爺雙手捧著我的臉,笑道:『那當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寶貝孫女。』
我看向姑姑。她苦笑一下,神色有些蕭索落寞。她低頭靜了好一會兒,才用輕輕的、像說夢似的語調低語:『我知道,爲了我們,绮已經付出、犧牲了很多。我不是不領情,也承認剛才話說重了。但我絕不是存心怪她。天知道,我只想绮幸福。我是關心則亂……怕她白白錯過一段好姻緣。要知道,一個錯的決定,可能會毀掉她自己的幸福。』
爺爺搖搖頭:『感情的事,我們長輩做不了主。全看他們自己。要是本人沒那份心,硬湊在一起也沒意思。』
接著,爺爺看向我,語氣依舊溫和:『绮,現在情況不同了,公司已經穩住。有件事你得明白:鶴慕集團不單是你爸的公司。既然兩家合並了,公司就是“慕容”和“鶴崎”兩家的,股份各半,不分彼此。如今集團有名有勢,是數一數二的大企業。這說明當初合並的決定沒錯。相信爺爺,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公司既然已經妥了,接下來,爺爺希望你能靜下心來好好想——這婚姻,你還要不要?我保證,你怎麽選都不會影響公司。就算你和井燦分開,也不會傷到公司的根基和名聲。爺爺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我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在,』爺爺又開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昨晚看你和井燦一起出現在宴會上,那麽融洽,我真覺得安慰。這說明你倆之間,沒什麽大疙瘩。』
『不是的,爺爺。』我立刻澄清,不想再瞞,老實說道,『昨晚,我和煥說好了,做給記者看的。我們……都在配合演出。』
『什麽?』姑姑難以置信,『演戲?你……你也在演?』
『算是吧。』我說。其實我自己也亂——昨晚究竟是演,還是……順著心意走?
姑姑一臉不解,追問:『那井燦呢?他也在演?』
『我猜……是吧。』我低聲說,心裏漫起一陣惆怅。
姑姑皺緊眉,臉上寫滿不滿。
爺爺靜靜看了我片刻,輕輕搖頭:『我猜……他不是演。』
『爸怎麽這麽想?』姑姑問。
『昨晚的事,我們不都親眼看見了嗎?』爺爺反問。
我和姑姑對視一眼,仍不明白。
姑姑忽然想起什麽,看著爺爺低呼:『爸是說……昨晚那壺熱水的事?』
爺爺笑著點頭:『對。人啊,往往到緊要關頭,才會露出真心。你們想想,是什麽讓井燦想都沒想,用身子去擋那滾燙的水?他爲什麽甯願自己受傷也要護著绮?』
姑姑轉動著眼珠深思。
『啊!』她輕呼一聲,語氣興奮,『我懂了,爸!是“愛”,對不對?他是愛咱們绮的,對不對?』
我的心猛地跳了兩下,臉頰不由自主地發熱。
『愛?』爺爺笑了笑,認真說道,『愛分很多種。家人的愛是愛,朋友的愛是愛,戀人的愛也是愛。到底是哪一種呢?』
他站起身,望著我說,『丫頭,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了。看來,爺爺不用再多說。你自己該知道接下來怎麽做。留點時間給自己,好好想想,嗯?』
姑姑站起來,上前扶住爺爺:『爸,我扶您。』
臨走前,爺爺彎身,輕輕撫了撫我憔悴的臉頰,柔聲道:『要是你還“看”不到、“聽”不見他的愛……那就試著去“感受”、去“體會”他的心意。懂嗎,孩子?』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O2MjJqEq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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