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在床上輾轉難眠,渾身像散了架似的酸痛無力。
叮鈴鈴——鬧鍾的嘶鳴紮進耳膜。我眼皮沈得擡不起來,翻了個身,只想墜回昏黑的夢鄉。
房門吱呀輕響,菖蒲婆婆溫藹的聲音滲了進來:『還不醒呀?今兒不是鶴慕集團招聘的日子麽?你前幾日還念叨一定要去的。』
我心頭猛地一揪。鶴慕集團的招聘會——竟是今天!
我慌忙坐起身,一陣劇烈的眩暈卻瞬間攫住了我,眼前金星亂冒,四肢軟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定是昨夜那場冷雨,種下了病根。
『我這就起……換身衣服就好。』我強打精神,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踉跄著摸向浴室。
鏡中映出一張憔悴的臉:面色蒼白如紙,眼底浮著兩抹淡淡的青灰。我擡手輕觸臉頰——幸好,昨夜那記火辣的耳光沒留下什麽痕迹,只有皮膚下隱約的脹痛,提醒著那場不堪的沖突。
匆匆套上一套略顯正式的衣裝,剛拉開門,便被菖蒲婆婆堵在了門口。她細細端詳著我,眉頭越蹙越緊:『你這臉色……怎地白成這樣?嘴唇都沒血色了。』
『沒……沒事,』我下意識躲開她審視的目光,『就是沒睡好,可能有點著涼。』
話未說完,喉頭一癢,側過頭掩唇輕咳了兩聲。
『我就覺著你不妥。』婆婆溫熱的手掌不由分說地貼上了我的額頭,隨即驚呼,『哎喲!這麽燙!你自己發著燒都不知道麽?』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觸手滾燙。難怪頭重腳輕,渾身冷一陣熱一陣。
『聽婆婆話,今兒就在家好好躺著,哪兒都別去了。』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關切。
『不,我得去。』我固執地搖頭,迎上她擔憂的眼神,『您別擔心,我就去看看,很快就回。回來我一定乖乖躺著。』
婆婆見我態度堅決,無奈地歎了口氣:『那你至少坐出租車去,不許去擠電車公交。』
我虛弱地點點頭,再無氣力爭辯。
『我去叫車,你先到沙發上歪會兒。』婆婆說著,轉身去打電話。
我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挪到客廳,深深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孩子們都已上學,屋子靜得出奇,只有窗外偶爾掠過幾聲鳥鳴。一陣穿堂風襲來,我瑟縮了一下,壓抑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婆婆從廚房出來,將一盒退燒藥和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車一會兒就到。我得出去送趟貨,藥在這兒,千萬記得吃。』
她走到門邊,又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搖頭歎息,『你這孩子,性子總這麽倔……』
門輕輕合上。我蜷縮在沙發裏,阖上眼,疲憊如潮水般沒過全身,意識很快便模糊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短促的汽車喇叭聲將我從昏沈中驚醒。
我猛地坐起,抓起手袋便向外沖。告訴司機地址後,我一歪頭便又陷入昏睡,直到被司機小心翼翼地搖醒。
『小姐,到了。』司機從後視鏡裏擔憂地望著我,『你臉色很不好,身上也燙,是不是發燒了?吃過藥沒?依我看,還是去醫院瞧瞧,或者回家歇著穩妥些。』
吃藥?我這才猛然記起婆婆的囑咐,竟忘得一幹二淨。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司機擺了擺手:『沒事,還撐得住。』
付過車資,推門下車時,司機還好心地扶了我一把。道謝後,我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擡頭望向眼前氣派的“蘊含大廈”。
大廈內部四處張貼著色彩明麗的企業海報,人聲鼎沸。招聘崗位五花八門,現場人頭攢動,工作人員穿梭不息,忙得腳不沾地。
而我,只感到一種虛脫般的無力,腳步虛浮,像是踩在雲端。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攢動的人頭間急切搜尋——鶴崎井燦。這是我此行的執念,我想親眼見見這位與我人生曾短暫交錯、卻被一紙婚書強行綁定的“前未婚夫”。
『小姐?是慕容小姐嗎?』身後,一個略帶遲疑的熟悉聲音響起。
我回過頭,竟看到了宋秘書!他在慕容百貨工作多年,幾乎可說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兩家公司合並後,能再見他依然在此任職,我心頭不禁一暖。
宋秘書又驚又喜,快步上前:『真是您!好久不見了,您一切可都好?』
我強壓下身體的陣陣不適,挺直脊背,握住他伸來的手,努力不讓病容流露分毫:『宋秘書,我很好。聽說今天有招聘會,順路過來看看。您在這裏一切還順利嗎?』
『順利,順利得很!』宋秘書連連點頭,『合並後,老同事們大多都留下來了,待遇也比以前優厚。新理事雖然年輕,但待人厚道,很有魄力。來,我領您過去跟理事打個招呼,他要知道您來了,不定多高興呢!』
『不,不用了。』我連忙擺手,『我只是悄悄來看看,不想驚動任何人,一會兒就走。』
『噢?』宋秘書會意一笑,壓低聲音,『微服私訪?』
『算是吧。』我也跟著笑了笑。
『那成,我不勉強您。』宋秘書心領神會,『您自己隨意看看,我先去忙了。』
『好,您忙。』
宋秘書眨了眨眼,轉身剛要走,我又輕聲叫住了他:『宋秘書!』
『小姐還有吩咐?』
『記得,』我將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千萬別告訴任何人我來過。』
『明白,您放心。』他了然地點頭,笑容裏帶著長輩的寬容,這才真正轉身離去。
我重新彙入緩慢移動的人潮。不知是室內空調太暖,還是高燒未退,我額上不斷滲出細密的虛汗,只得將外套脫下搭在臂彎。
此刻,四肢百骸的酸軟無力幾乎讓我想要放棄,或許本就不該來。正當我萌生退意,准備轉身離開時,身旁兩位年輕女孩興奮的低語,卻像釘子一樣將我釘在了原地——
『快看!那邊那個……是不是鶴崎井燦?他今天居然也來了?』
『真的是他!比財經雜志上拍的還要帥……聽說他本人特別低調,很少在這種場合露面。』
『啧,家世好,長相好,能力又強,可惜聽說去年就已經結婚了。』
『這麽早?』
『嗯,娶的是慕容百貨的千金,婚書都簽了,只是還沒辦婚禮。』
我呼吸驟然一窒,心跳如擂鼓,在耳膜上咚咚作響。鬼使神差地,我順著她們目光所向,踮起腳,惶惑又急切地望了過去——
視線倉皇掃過攢動的人群,卻先被一抹熟悉的身影牢牢攫住。那亭亭而立、氣質清冷出塵的……是初雪晴。而讓我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的是,站在她身側,微微傾身與她一起看著海報,含笑低語的男人,竟是煥!
他也來了?是了,他本就心心念念想要進入鶴慕集團。可他……爲何會與初雪晴並肩出現在這裏?
一陣劇烈的翻攪從胸腔深處襲來,密密麻麻,如同無數冰冷的蟻群沿著血管齧噬攀爬。不,不對,我來到這裏的目的並非爲了見證他們二人的親近。我用力按住心口,試圖壓下那尖銳的痛楚和洶湧而上的眩暈感。昨夜的雨聲、門內的燈光、傘下相依的輪廓,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重疊閃爍。
就在這眩暈與痛楚幾乎達到頂點時,我卻看見他們二人,一同走向了一位身著精致西裝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身形修長,姿態閑適,手中端著一杯飲料,正側首與初雪晴說著什麽,言笑間流露出熟稔的默契。
煥亦站在一旁,神情自若,仿佛本就屬于那個圈子。
然後,像是電影裏精心設計的慢鏡頭,那年輕男子似有所覺,緩緩轉過了身——
我的目光僵直地定格在那張臉上。
挺拔的身姿,清隽的輪廓,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卻依稀殘留著記憶深處那抹熟悉的影子……鶴崎井燦。
真的是他。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倒流——那張褪去了少年稚氣卻依舊清隽的容顔,分明就是當年坐在琴凳上指尖流淌出悠揚旋律的小男孩。他長大了,身姿挺拔,氣質卓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丶真切地伫立在我面前。
心髒狂跳得像要掙脫胸腔的束縛,耳邊嗡嗡作響,強烈的眩暈感再次鋪天蓋地襲來。我試圖深呼吸,指尖深深掐入手心,用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在意識徹底沈入無邊虛無的前一瞬,我只感覺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失去了所有依托,向著冰冷堅硬的地面,無可挽回地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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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深淵中緩緩浮起。我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簾,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手背上還連著冰涼的輸液針頭。
這裏不是醫院,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酒店特有的淡雅香氛——看來,是在這棟大廈的某間客房裏。
門外傳來細微的走動聲。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我下意識地立刻閉上了眼睛。
腳步聲漸近,有人走到床邊。一只溫暖幹燥的手掌輕輕覆上我的額頭,似乎在試探溫度。片刻後,那人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
我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只看到一個穿著質地精良的白色西裝、背影挺拔的中年男子正要離去。然而他還未踏出房門,另一道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逆著光,輪廓有些模糊,但那身形……似乎是井燦。
兩人低聲交談了一句,朝我走來。
我心下一緊,趕忙重新合上眼,屏住呼吸。
床畔響起了壓低的對話聲。
『金騰,這位小姐情況怎麽樣?』是井燦的聲音,清冽而沈穩。
『醫生剛來看過,說是有些脫水,加上高燒,正在輸液補充水分和電解質。』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工作人員通知我,我就立刻趕來了。聯系她的家人了嗎?』
『還沒有,正想出去向您請示。』
『怎麽了?』井燦的語調裏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我剛才在她包裏找到了身份證,這位小姐的名字是……』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撞擊著胸腔。不要……我絕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暴露身份。
短暫的沈默後,那個被稱作金騰的男子才遲疑地開口:『……慕容绮。』
果然。一切都朝著我最不願面對的方向發展。顯然,這個名字也讓井燦感到了意外。
房間裏霎時陷入一片死寂,靜得我能清晰聽見自己不穩的呼吸,以及那一聲聲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
良久,我聽見井燦低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在確認某個難以置信的事實:『慕……容……绮?』
『是的,理事。只是不確定她是否就是……』
『暫時不要通知她的家屬。』井燦迅速打斷了他,聲音很快恢複了慣有的平靜與克制,『如果她真是我們想的那位慕容绮,她的祖父和姑姑如今都在加拿大,聯系他們也于事無補。』
他略作停頓,接著說,『我知道該怎麽處理。先跟我出來一下,我自有安排。』
『是,理事。』
“咔哒”一聲輕響,房門被重新關上。
我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下來,一種近乎虛脫的感覺蔓延全身。門外,兩人的交談聲逐漸模糊遠去。倦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我太累了……眼皮漸漸合攏,意識又一次沈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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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過了多久,朦胧中,我感到有人正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我的臉頰——恰恰是昨日挨了巴掌的那一側。我敏感地微微一顫。
接著,那人又用溫熱的毛巾,仔細替我拭去額際滲出的冷汗,動作耐心而細致。透過沈重無比的眼皮縫隙,我只看到一張年輕的、輪廓俊秀的側臉模糊晃動。是煥?還是井燦?高燒讓我的神智混沌不清,竟覺得兩人的面容有些微妙的相似。我想努力睜大眼睛看清楚,可耗盡力氣也只是徒勞,最終心力交瘁,再度陷入昏睡。
……
幾小時後,一陣略顯急促的呼喚打破了房間的甯靜。
『煥!煥!醒醒,快醒醒。』
我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從睫毛的縫隙間偷偷望出去。只見煥竟然整個人伏在我的床沿邊睡著了,初雪晴正俯身輕輕推著他。他好不容易才懵懂地擡起頭,臉上滿是疲憊的痕迹。我心中暗自一驚。
初雪晴用力將他扶起。我立刻緊緊閉上眼睛,不讓他們察覺我已半醒。
『绮……她退燒了嗎?』接著,我感覺到煥彎下腰,帶著涼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我的額頭。
『嗯,燒退了。』他像是松了口氣,低聲喃喃。
『好了,別再擔心她了。就知道你會偷偷溜過來看她。』初雪晴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輕微的埋怨,但我聽得出那底下深藏的關懷,『你昨晚淋了雨回來就沒好好休息,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我沒那麽脆弱。不過來看看她,我實在放心不下。』煥低聲解釋。
『她會沒事的。先跟我回去休息吧。想想這裏是什麽地方?是鶴慕集團包下的大廈,自然會有人妥善照顧她。我可是受了囑托,必須把你帶離這個房間。別讓我爲難,走吧,好好回去睡一覺。』
我隱約聽見初雪晴用一種溫和卻堅定的力道,半勸半拉地將煥帶離了床邊。
“咔哒”,房門再次被輕輕合上。
我靜靜地躺著,感覺自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已經這樣一動不動地躺了太久。心神恍惚間,今天發生的一切如同破碎的膠片在腦中瘋狂閃回,無數疑問交織成一團亂麻,讓我理不出半點頭緒。
井燦……我終于見到了他本人,而他,竟然也知曉了我的身份。他說切勿聯系我的家人,那麽,他打算如何“安排”我?方才離開的,確實是煥和初雪晴吧?可煥怎麽會知道我病倒在此?初雪晴還說他是“偷溜”進來照顧我、探望我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還提到是“受人之托”必須帶煥離開,又是受了誰的指示?越想,頭越是陣陣抽痛。天啊,誰能給我答案?難道……這一切都只是我高燒中産生的荒謬幻覺?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我僵直地躺在床上,捕捉著周遭的一切聲響。啪嗒、啪嗒——走廊外似乎傳來一陣清晰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一次,我徹底清醒了。
不行,我不能繼續躺在這裏,被動地等待別人來決定我的處境。我用盡全身力氣,勉強從床上坐起,一陣強烈的眩暈立刻襲來,讓我幾乎再次倒下。我咬咬牙,任性地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掙紮著溜下床沿,雙腳卻軟綿得根本站不住。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打開。
『小姐!您怎麽自己下床了!』
被這聲音一驚,我無力地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宋秘書……』我虛弱地喚了一聲。
宋秘書急忙奔過來,將我攙扶起來,我們一同坐回床沿。
『您還是躺下休息吧。』他說著,便要扶我躺下。
『不,我不想再躺了。』我搖搖頭,聲音細弱卻堅持,『我感覺好多了。倒是您……您怎麽會來這裏?』
『是理事通知我的。』
『他?』我心中訝異,暗想,這就是井燦所謂的“安排”嗎?
『您暈倒後,理事特意來找我,問我是否認識您。我說認識,他便將您的情況告知了我,所以我這就趕過來了。聽說您昏睡了很久,醫生已經爲您注射了藥物,也輸了液。』
我靜靜地聽著。宋秘書見我不語,便繼續溫和地解釋道:『您大可放心。除了理事、金騰先生和我,沒有其他人知道您的身份。您暈倒後,現場工作人員立刻通知了主管金騰先生,處理得很迅速,並未引起太大騷動。我也向理事說明了您不希望暴露身份的意思,理事表示完全理解,並決定爲您保密。』
聽到這裏,我恍惚地將視線移到宋秘書臉上,呆呆地問:『您剛才說……沒人知道我在這裏?』
『是的。』宋秘書不假思索地點頭,『除了我們幾人和醫生,閑雜人等都進不來這間房的。這棟大廈的三層以上都是高級酒店客房。我們現在所在的,是VIP套房,沒有我手上這張門卡,誰也進不來。』
『是嗎……』
我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略帶自嘲的冷笑。看來,方才那些朦胧的觸感與低語,果然只是我的錯覺罷了。什麽衣不解帶的照顧,煥根本不知道我病倒在此,他也絕無可能進入這間守衛森嚴的VIP套房。此刻的他,想必正與初雪晴惬意地共進晚餐,談笑風生吧。想到這裏,一股淒然湧上心頭,我真是傻得可笑。
『來吧,小姐,理事已經安排了專車送您回家。』宋秘書不再多言,小心地扶我起身,拿起我的手提包,攙扶著我慢慢向門口走去。
『這是什麽?』宋秘書突然停下腳步,彎腰從地毯上撿起了一樣小東西。
『一個木屐造型的鑰匙圈?』他隨口說道。
這句話瞬間攫住了我的注意力。我立刻擡頭,目光聚焦在他掌心——那是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小巧的紅色木屐鑰匙圈。我和煥,各有一個。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模糊的猜測浮上心頭:難道是煥“掉”在這裏的?我敢肯定,我並沒有把自己的那個帶在身上。
宋秘書將鑰匙圈遞到我面前,微笑道:『噢,上面還刻著您的名字呢,肯定是您的吧?』
我伸手接過。定睛一看,木屐光滑的底面上,確實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一個清晰的“绮”字。我當場怔住——這的確是煥的那一個。因爲我的那個木屐背面,寫的是“煥”,而非“绮”。
煥……他果然來過這間“閑人免進”的VIP套房。
一陣巨大的茫然襲來,我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宋秘書攙扶著,懵懵懂懂地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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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身體已完全康複,神智也徹底清醒。我已記不清那天是如何被送回家的,留存在記憶裏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清晰印記,便是那枚木屐鑰匙圈帶來的震撼與謎團。
我握緊了掌心,那裏似乎還殘留著鑰匙圈冰涼的觸感。一個決定在心中悄然成形——無論如何,我必須探明這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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