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悄悄告诉你我在我一直都在 - CHAPTER 38 可愛的風俗

『到了。』煥停下自行車說道。大家紛紛把車停進車位。

我下了車，理了理衣裙，環顧四周問道：『這兒是哪裏？』

『是梅花公園，』羽琴笑著走到我身旁，指著前方解釋，『前面才是主會場。』

煥和宥晉很自然地走在我和羽琴兩側，我們四人就這樣並肩向前走去。

走在我身邊的煥側過頭來問：『很期待吧？』

『嗯！』我興奮地點點頭。

小蜜牽著小善和小米跑到我和煥面前，仰起臉問：『哥，姐，我們等不及了，可以先跑過去嗎？』

我有些猶豫地看向煥：『這樣好嗎？』

煥笑著對我說：『別擔心，這裏是鄉下，很安全。孩子們每年都來，對這兒熟得很。』說完，他彎下腰囑咐小蜜：『去吧，牽好弟弟妹妹的手。』

『太棒啦！』三個孩子歡呼著奔向公園深處。

羽琴拉著我直奔一個“撈金魚”的小攤。

『老板，兩個碗、兩張網！』她揚聲招呼，隨即朝我眨眨眼，笑吟吟地說，『這可是我每年的保留節目。』

『那你肯定是高手咯？』我打趣道。

『那當然！』她揚起下巴，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我們接過老板遞來的小碗與薄如蟬翼的紙網。羽琴蹲下身，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口：『來呀。』

我也跟著蹲下。清澈的水池裏，一群斑斓靈動的金魚正悠然擺尾，鱗片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亮光。

我剛躍躍欲試地舉起網，羽琴卻忽然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悄悄說：『剛騙你的啦……其實我玩這個可菜了。厲害的是宥晉。』

我愣了一下。

她抿唇一笑，眼裏閃著俏皮的光：『但今晚我想自己試試，總不能一直輸給他嘛。』說著，她朝我眨了眨眼。

我會心一笑：『那就開始吧～』

一場屬于兩位少女與一池金魚的“較量”就此展開。可惜，我屢戰屢敗，紙網總在觸及魚身的瞬間潰破。幾次下來，我不由有些氣餒，終于收起網，輕輕歎了口氣：『算了算了，我不行啦。』

羽琴卻那股倔勁兒上來了，抿著唇，不死心地繼續探向水中。

『還是交給我吧。』一道帶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擡頭，看見宥晉不知何時已站在我們身後。

『怎麽只有你？煥呢？』我問。

羽琴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輕哼道：『喲，舍得把你那形影不離的好兄弟丟下了？』

宥晉笑嘻嘻地蹲到她身旁，很自然地從她手裏接過紙網：『煥有點事，先走開一會兒。』

羽琴立刻嘟囔：『幹嘛呀？覺得我一定撈不著是吧？』

『我哪敢，』宥晉睜圓眼睛，語氣軟了下來，『知道你還在爲剛才的話生氣，是我不好，亂開玩笑。我認錯，行不行？』他晃了晃手中的紙網，『現在將功補過——想要幾條？我都給你撈上來。』

“噗——”羽琴沒忍住，笑出了聲。宥晉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就愛折騰我。』

羽琴揚起臉，一副“那當然”的神情。宥晉搖搖頭，眼裏的笑意卻溫柔得化不開，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兩人之間流淌的親密與默契，讓我不由得微笑起來。靜靜看了一會兒，我悄悄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轉身重新沒入熙攘的人潮。他們全神貫注于那一池粼粼波光，並未察覺我的離開。

我在人群中慢慢走著，四處張望，心裏暗暗期盼能再看到煥的身影。他到底去哪兒了？我努力在攢動的人頭間搜尋，卻始終不見他的蹤迹。他總是這樣——神秘地出現，又悄然地離開。

一股淡淡的失落，像夜霧般無聲漫上心頭。我垂下眼，正要繼續往前走，忽然有人從身後輕輕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蓦然回頭——那雙清澈的眼眸正靜靜望向我，仿佛已在身後等了許久。

『走散了嗎？』他輕聲問，語氣溫和。

『沒、沒有，』我急忙搖頭，心跳卻漏了一拍。總不能說我在找他吧，『我只是……在找……』

話到嘴邊，不知怎的竟打了個結。就在我慌張地四下張望時，眼角似乎瞥見遠處燈牌上一個模糊的“勳”字——或許是某個攤主的名號吧。心裏一亂，脫口而出的話便偏離了方向：『我……我在找羽勳。』

話音剛落，我自己先怔住了。

煥也明顯一愣，眸光輕輕晃了晃。他沈默地低下頭，良久，才低低地、幾乎聽不清地說：『原來……你是在找他啊。』

我緊緊望著他。他臉上原本那絲柔和的神情漸漸淡去，唇角微微抿起，眼神裏掠過一抹極淡的落寞，像是被無意刺了一下。

我心裏一緊，頓時懊惱萬分——怎麽會犯這種錯！

『不是的！你聽我說，』我急著解釋，『我剛是一時口誤，把“羽琴”說成“羽勳”了！真的！』

『……是嗎。』他低聲應了句，便不再說話，只靜靜看向一旁流動的光影。

『绮——』恰在這時，一道親切的呼喚從身後傳來。我回頭，看見菖蒲婆婆正領著三個孩子朝我們走來。

『菖蒲婆婆！』我如獲救星，快步走過去挽住她的手臂。

『怎麽只剩你和煥啦？宥晉和羽琴呢？』婆婆笑眯眯地問。

『他倆在撈金魚呢，我就沒打擾。』我悶聲答。

『傻孩子，』婆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笑意更深，『和煥單獨待著不也挺好？』

『婆婆您說什麽呀……』我耳根微熱。

『就是啊菖蒲婆婆，您說什麽呢。』煥不緊不慢地接過話。我擡眼時，正撞見他悄悄瞥來的目光。他唇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聲說：『跟我待著多沒意思，』他眼簾微垂，話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想找的人，從來就不是我吧。』

『嗯？這又是什麽話？』菖蒲婆婆不解地看看我，又看看他。

我怔怔地望著煥。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根本不信我的解釋？此刻的他神色有些飄忽，仿佛心思已飄到了別處。

『姐，快要開幕典禮啦！』小蜜從婆婆身後鑽出來，拉住我的衣角，『跟我們一起走，別錯過哦！』

『還有開幕典禮呀？』我低頭問。

『對啊對啊，快點兒！』小善急吼吼地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前帶。

小米也笑嘻嘻地牽住我另一只手，兩人一左一右，拽著我就跑。

『哎、等等……』我哭笑不得，身子往後賴。

『你們兩個，別胡鬧！』菖蒲婆婆在身後笑著嗔怪。

孩子們卻不管不顧。小善一邊拉我，一邊回頭喊：『跑起來呀姐！再不快點就占不到好位置啦！』

看著他小臉上真切的著急，我心一軟，終于笑著妥協：『好好好，跑就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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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終于把我拉到一片開闊的綠地，這才撒開手。

『你、你們……都不累的嗎？』我瞪大了眼，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話音剛落，兩個小家夥也像瞬間泄了氣的皮球，“咚”地一聲直接癱坐在草地上。

『唉，小米，快起來……你的衣服……』我一邊勻著呼吸，一邊伸手把小米抱起來，輕輕拍掉她裙擺上沾著的草葉與塵屑。

這時，小蜜和菖蒲婆婆也慢悠悠地跟了上來。

小蜜很是體貼，拿出了瓶飲料遞給大家。

我接過杯子，仰頭一口氣喝完，這才順過氣來問道：『開幕典禮就是在這兒辦嗎？』

『是呀，再過一會兒就開始了，咱們就在這兒等吧。』菖蒲婆婆笑眯眯地說。

我點點頭，忍不住伸長脖子朝四周望了望：『對了，怎麽沒看見煥？』

『哥沒跟來。』小善簡短地回答。

『……哦。』我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把空紙杯捏扁，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心裏沒來由地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像被晚風吹皺的池水，輕輕晃了晃。

『怎麽了孩子？瞧著臉色不太精神呢。』菖蒲婆婆關切地望過來。

『沒事。』我抿唇笑了笑，迅速把眼底那點怅然掩了下去。他……是躲著我嗎？

漸漸地，越來越多人朝著這片綠地聚攏過來。

菖蒲婆婆和幾位相熟的婦人湊到一旁聊天去了，三個孩子則圍著我，很快和附近的其他小朋友玩鬧成一片。我站在一旁，目光卻有些飄忽，心思並不全然在嬉笑的孩子身上。

『喲——這不是绮嗎？今晚可真標致！』一道含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擡頭，見是熙倪婆婆正朝我走來。今晚她也穿了一身雅致的傳統慶典服，氣質溫婉。她身邊跟著兩位少年——藤野和小異。

再次見到藤野，他顯得沈穩了許多，早先那份傲氣已悄然收斂。見到我，他與小異齊聲禮貌地打招呼：『绮姐姐好。』

我朝他們微笑點頭：『大家都還好嗎？』

熙倪婆婆笑吟吟地走近，拉起我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出落得越發俊俏了。聽說你最近一直在打工？可別累著自己呀。』

『謝謝婆婆關心，我還好，不累的。』我明朗地笑道。

『我剛才好像看見學長了，他也回來了嗎？』藤野問道。

『是呀，剛才還和我們在一塊兒呢。』我說。

『绮——你也來啦？』又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眼睛一亮：『老板娘！您也來了！』

老板娘身邊站著個年輕男生——我大概用腳趾頭也猜得到，這就是她常挂在嘴邊的那位侄子吧。模樣端正，個子高高瘦瘦的，看起來很清爽。

老板娘笑呵呵地把他帶到我面前。

『绮，這就是我侄子，瑞良。』她說著，稍稍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熱絡的笑意，『怎麽樣？模樣周正吧？今晚多跟他說說話，就當給他個機會，嗯？』

老板娘這是……在牽線？我耳根微微一熱。這也太突然了，而且旁邊還有那麽多人……我正暗自尴尬，不知該如何婉轉推卻，老板娘卻已主動走向熙倪婆婆，挽起她的胳膊笑道：『走，咱們到那頭串門子去，讓兩個年輕人自己說說話。』

熙倪婆婆面上掠過一絲無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那咱們走吧。』她的兩個孫子也乖乖跟了過去。

眼看著大家刻意留出空間，我一時有些無措。就在這時，瑞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朝我露出親切的笑容：『要不……今晚我給你當向導？我在這兒土生土長，鎮上這些節慶典故、風俗傳說，你想知道的，我大概都能說上幾句。』

『我……』我頓了頓。這提議實在讓人心動——他怎麽知道我對今晚的慶典充滿好奇？我正缺一個能細細講說這些故事的人。

『怎麽樣？願意讓我當你今晚的臨時向導嗎？』他語氣誠懇，目光清澈。

我確實想點頭，可一想到老板娘方才那番直白的暗示，又難免有些猶豫。

他似乎看出我的顧慮，微微一笑：『別把我姑姑的話太當真。她就是性子急，說話直，沒別的意思，是不是讓你不自在了？』

我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那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他語調平和，『我向來覺得，人與人相處貴在自然，感情的事更要看緣分。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強求也留不住。』他頓了頓，眼裏帶著坦誠的笑意，『所以，咱們就以平常心，交個普通朋友，你看行嗎？』

聽他這樣坦然爽快，我反而松了口氣，對他生出幾分好感。既然他都如此大方，我又何必扭捏？于是我揚起笑臉，用力點了點頭：『嗯，那就交個朋友。』

『普通朋友，再加個“專屬講解員”的頭銜，怎麽樣？』他眼含笑意問道。

『好啊，當然好。』我爽快地應下，隨即眨眨眼，『那我的“專屬講解員”，現在可以告訴我，今晚的鎮慶日到底有什麽特別的由來嗎？』

『沒問題。』他笑著颔首，卻先反問了一句，『不過在這之前，你先猜猜看——對我們鎮上的人來說，最特別、最珍視的象征是什麽？』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嗎？』

瑞良輕笑了一聲，隨即說道：『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是“鶴”。』

『鶴？！』瑞良這一句“鶴”，讓我不由得聯想到煥皮繩手環上的那只鶴。我低聲自言自語道：

『怎麽又是鶴？今晚看到的、聽到的，全都是鶴……連煥的姓裏，也帶著一個“鶴”字。』

想到這裏，我不禁暗暗笑了起來。

『怎麽了？突然這麽開心？』瑞良有些好奇地問。

『沒、沒什麽。』我連忙擡頭看向他，掩飾般地說道：『你繼續說吧。』

他清了清喉嚨，終于切入正題：『我們村裏一直流傳著一個關于鶴的傳說。相傳從前有位書生，救過一只受傷的鶴。那鶴心懷感恩，日夜陪伴在他身邊。後來有一夜，書生憐惜地將鶴抱入懷中，奇迹發生——鶴化作一位少女。原來她是天界的鶴公主，爲報恩與愛意留在人間，最終與書生結爲夫妻。』他說完，語氣微微一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正因爲這個傳說，今晚我們鎮上才有個特別的風俗。』

『是什麽？是什麽？』我按捺不住好奇，連聲追問。

瑞良壓低嗓音，語帶神秘：『說來有趣——今晚，男生們會趁女生毫無防備時，突然將自己心儀的人抱起來。』

『這……這是什麽古怪的風俗呀？』我微微蹙眉，不解地問。

『你忘了那個傳說嗎？』他眼中含笑，『書生正是因爲抱起了鶴，才有了後來那段“奇迹般”的姻緣。鎮上的人相信，若是男生能在今夜趁姑娘不備將她抱起，兩人便會如書生與鶴公主一般，受到上天祝福，終成眷屬。』他頓了頓，朝我眨了眨眼，『所以呀，今晚的姑娘們可都機靈著呢，不會輕易讓人近身。像你這麽漂亮的，更得留神哦。』

話音未落，他突然揚起一抹頑皮的笑，張開雙臂，裝作要朝我撲來的樣子，一步步慢慢靠近。

我嚇了一跳，連連後退，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別鬧！』眼看他越逼越近，我又慌慌張張退了好幾步。

『當心！』他忽然臉色一變，急切地伸手想拉住我。

可惜已經晚了——我腳下一絆，不偏不倚撞上了身後的人。『呀！』一聲輕呼，我們兩人一起跌倒在地。奇妙的是，我並沒摔疼——身下軟軟的，竟有人墊在了下面。

『摔著沒有？傷到哪兒了嗎？』墊在下方的人急聲問道。這嗓音……好熟悉。我慌忙回頭看去，果然，是羽勳。

『羽勳？怎麽是你……我、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我手忙腳亂地想撐起身，卻還半伏在他身上，『你呢？有沒有摔傷？』

『我沒事。』他低聲應道，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就在這時，宥晉和羽琴也找了過來。宥晉看見我半躺在羽勳身邊，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不敢置信：『現在這是什麽情況？慕容绮，煥才走開一會兒，你就倒在別人懷裏啦？』

『你胡說什麽！』我擡起頭，又羞又氣地瞪了他一眼。

羽琴立刻爲我抱不平，使勁捶了宥晉一下：『你會不會說話！這只是意外，何況是我哥，又不是別人。』

羽勳也微微皺眉：『宥晉，不過是個意外，你語氣何必這麽沖。難不成是急著替煥出頭？別忘了，我們將來可是一家人的。』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瑞良趕忙打圓場，『怪我，我不該亂開玩笑。』他說著，伸手小心地把我扶了起來。

羽琴也連忙將羽勳拉起。

我低頭整理著有些淩亂的衣裙和頭發。

『哥，你腳怎麽了？』羽琴忽然注意到，羽勳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

『是不是剛才被我踩到了？』我頓時內疚起來。

『沒事，』羽勳語氣很淡，『一會兒就好。』

『肯定很疼吧……都怪我，莽莽撞撞的。』我心裏過意不去，小聲道歉。

『真的沒事。』他搖搖頭，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瑞良，你到底跟我閨蜜開了什麽玩笑？害她和我哥摔成這樣？』羽琴轉向瑞良，叉著腰問道。

瑞良尴尬地摸摸後腦：『我就是……跟她說了說咱們村裏今晚的一個風俗。』

『什麽風俗？』羽琴追問。

『是不是……這個？』宥晉忽然接過話頭，話音未落，竟一把將羽琴打橫抱了起來。

『啊——！宋宥晉你偷襲！』羽琴驚叫一聲，隨即笑著捶打他的肩膀，『快放我下來！』

『偏不，』宥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等這天可是等了好久的。』他朝瑞良眨眨眼，『謝啦，兄弟！』

看著他們笑鬧，剛才那點小尴尬瞬間煙消雲散，大家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恰在此時，一陣雄渾激昂的鑼鼓聲轟然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開幕典禮開始了！』羽琴從宥晉懷裏跳下來，興奮地挽住我的手臂，『快看，前面打鼓的就是我弟弟，羽奂！』

『他每年今天都會回來。』她補充道，臉上帶著自豪。

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如同驟雨敲擊大地，讓人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隨它的節奏。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齊聚前方。

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步入場中——是煥。他已換上一身莊重的黑白傳統服飾，手中握著一把長弓，身姿如松。所有的燈光在這一刻暗了下去，唯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肅穆的氣氛籠罩了整片草坪。

瑞良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解釋：『這是最重要的點火儀式。只有村裏公認最有資格的年輕人，才能執箭點燃聖火。』

『煥他……這麽了不起嗎？』我有些訝異。

『你不知道？』瑞良看了我一眼，『在咱們這兒，姓裏帶“鶴”字的，都是老輩人說的名門。而煥他們家，更是其中翹楚。』

我怔了怔，望向場中那個拉滿弓弦的身影。火光映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鼓聲在最高潮處戛然而止。

煥松手，箭出。

一點熾亮的火光劃破夜色，穩穩地沒入遠處高聳的聖火台。轟——！熊熊火焰驟然升騰，不僅照亮了夜空，也映亮了聖火台後方一座我先前未曾留意的鍾樓。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更讓我驚奇的是，那鍾樓的頂端，並非尋常的鍾或裝飾，而是一對相依相偎的鶴形銅像。它們修長的頸項交纏，形成一個無比優美的愛心形狀。

『那是……』我喃喃道。

『傳說的象征，』瑞良的聲音適時響起，『書生化身爲鶴，與公主永不分離。這九響鍾聲，』他話音未落，沈厚悠遠的鍾聲便一聲接一聲地蕩開，『就代表著天長地久。』

鍾聲滌蕩心扉，我望著那對在聖火輝映下仿佛有了生命的鶴影，心頭被一種溫暖而古老的浪漫輕輕擊中。

鍾聲余韻未絕，清越的笛聲與歡快的鼓點便交織響起。盛裝的青年們吹笛擊鼓，頭戴花帽、手提花籃的少女們踏著輕盈的舞步加入其中，慶典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而歡騰。

『接到她們抛出的火鶴花，會有好姻緣哦！』羽琴湊過來，笑嘻嘻地說完，不等我反應，就和宥晉一起，夥同羽勳、瑞良，笑著把我推入了舞蹈的人群中。

起初的笨拙很快被周圍純粹的快樂感染。我也跟著旋律擺動身體，看著羽琴和宥晉在身旁笑鬧，看著小善、小蜜拉著小米笨拙地模仿，看著菖蒲婆婆和熙倪婆婆站在外圍含笑點頭……一種溫暖的歸屬感油然而生。

『話說，』宥晉邊跳邊湊近，『今晚的煥，是不是帥得有點過分了？』

『何止是帥，』羽琴揶揄他，『簡直像從傳說裏走出來的王子，某人可比不上喽。』

『喂！』宥晉抗議，隨即又壞笑起來，『不過你們別把他想得太完美。這家夥啊，一緊張就胃疼，還有——他怕蜜蜂！聽說小時候爲了躲蜜蜂，還從倉庫屋頂摔下來過，被他奶奶念叨了好久。』

蜜蜂……倉庫……

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閃過，某些塵封的、模糊的片段忽然被照亮。許多年前，似乎也有一個小男孩，在某個堆滿雜物的倉庫裏，緊緊拉著我的手……

我猛地轉頭，看向聖火照耀的方向。煥不知何時已換回了白襯衫，正被幾個笑容明媚的少女圍著說話。他微微低頭聽著，嘴角噙著一抹我未曾見過的、輕松溫和的笑意。

心，毫無預兆地輕輕向下一沈。

方才盈滿胸口的歡騰，忽然就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嘈雜。

『我……有點熱，去那邊透透氣。』我停下舞步，低聲對羽琴說。

『我陪你？』她關切地問。

『不用，』我擠出笑容，『你們玩得開心。』

轉身離開熱鬧的中心，越往外走，樂聲與人語便越模糊。我獨自走向不遠處那片靜谧的海灘，月光將沙灘染成一片柔軟的銀白，海浪聲溫柔地替代了身後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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