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慶日當晚…
我從衣櫃裏取出了鶴崎夫婦爲我准備的這小鎮的傳統節慶服——一件精致而高貴的禮服。裙擺處用粉色線繡著單瓣櫻,精巧的手工一望便知價值不菲。
鈴—— 手機響了。
我把傳統節慶服輕輕搭在椅背上,順手從書桌上拿起手機。咦?是個陌生號碼。會是誰呢?
『喂?』我接起電話。
『……媽。』我穩了穩呼吸,卻不知這個稱呼如今是否還合適。
『嚇到你了吧?突然打電話來,真怕打擾你了。』她的語氣柔軟,帶著一絲歉意,『我和你爸爸剛從加拿大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你寄來的卡片,說傳統節慶服收到了。你這孩子,總是這麽細心……媽媽心裏很暖。一時沒忍住,就問珠嫂要了你的號碼,想聽聽你的聲音。對了,今天是鎮慶日對嗎?准備得怎麽樣了?』
『正打算換衣服。』我輕聲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頸間——那裏垂著煥送的愛心鑰匙項鏈。其實幾周前,我就已將它悄悄戴上了。
『哎呀,那我這電話打得真不是時候。』她立刻自責起來。
『沒關系的,時間還早。』我連忙寬慰。
『不不,還是不該這時候找你,』她的聲音變得更輕,像是怕驚擾什麽,『我就簡單說兩句。下星期學校該放假了吧?媽媽想……如果你願意,要不要回城裏來,在家裏住幾天?』
『我……』話語卡在喉間,一時不知該如何接續。
她立刻察覺了我的遲疑,語氣愈發溫和:『沒關系,媽只是問問,千萬別爲難。要是不方便,我完全理解的。』
那份小心翼翼裏透出的珍視,讓我心尖蓦地一軟。『如果時間安排得開……我願意回去陪您住兩天。』
『真的?那太好了!』她的聲音瞬間明亮起來,像陰雲後忽然透出的光,『那我們晚些再聯系。你快去准備吧,媽媽不耽誤你了。』
『好。』我頓了頓,輕輕咬住下唇,那句話還是自然地溜了出來:『媽,您多保重。』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幾秒之後,我才聽見她的回應, 微微發顫:『哎……好,好。你也是。今晚……要玩得開心呀。』
通話結束。
我握著手機,是錯覺嗎?最後那聲“媽”叫出口時,她的聲音分明哽咽了。那短暫的沈默裏,盛放的是感動,仿佛……她還期待著我能繼續這樣喚她?
我看了一眼時間,傍晚六點三十五分了,必須抓緊。鎮慶日入夜後才開始,聽菖蒲婆婆說,村裏的姑娘們都會鄭重打扮。房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大家都在爲這個特別的日子忙碌。我微笑著想象小米穿上傳統節慶服的模樣,該有多可愛。
我終于換上了那身櫻花紋傳統節慶服,然後站在梳妝台前,梳理長發。
這時,紙門被輕輕拉開,菖蒲婆婆走了進來,溫和地問:『准備得怎麽樣了?』
我回頭笑道:『差不多了,隨便化個淡妝就好。』
菖蒲婆婆掩上門,仔細端詳我,樂得合不攏嘴,滿口稱贊:『好,真好,真是漂亮。』她看起來格外開心,注視著我,神采奕奕地說:『不過今晚可不能隨便。來,婆婆幫你好好打扮,我還特地帶來了珍珠銀钗給你做頭飾呢。』說完,便笑呵呵地朝我走來。
『嗯。』我羞澀地點點頭,見婆婆如此興高采烈,自然不願掃興。
于是,菖蒲婆婆爲我敷粉、畫眉、塗睫毛膏、點口紅,最後掃上淡淡的腮紅。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認真裝扮過了,上一次如此鄭重地化妝,還是在我的婚禮上,由珠嫂親手爲我打理。最後,婆婆將我的長發绾起,小心翼翼地將發钗插入髻中。
妝扮終于完成。
我坐在梳妝台前,鏡中那張甜美姣好的臉龐,于我竟有幾分陌生。此刻的我,恍然間像是變了一個人。我幾乎不敢確信鏡中人就是自己。
『怎麽樣?還滿意嗎?』菖蒲婆婆輕聲問。
『這……真的是我嗎?』我不可思議地望著鏡子,擡手輕觸臉頰,忍不住對著鏡子轉了一圈。
『這還用說?漂亮的臉蛋怎麽打扮都是美的。』菖蒲婆婆笑呵呵地說。
一股孩子氣的喜悅湧上心頭,我對今晚的慶典充滿了期待。
紙門“嘩”的一聲被拉開,我和菖蒲婆婆同時回頭——是羽琴!
『這時候你怎麽來了?』我驚訝地睜大眼睛,望著身穿一襲傳統節慶服的她,頓時驚喜交加,沒料到羽琴盛裝之下竟是如此明媚照人。
羽琴沒有回答,拉上門後只是站在那裏打量我,隨即對我咧嘴一笑:『啊哈……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你這張瑩潤如玉的瓜子臉,穿上這身再一打扮,根本就是個清秀奪目、甜美可人的瓷娃娃嘛。』說完朝我豎起拇指,『超贊!』
羽琴總是這樣開朗。我嘴角含笑說:『你才是呢,簡直像換了個人。』我也豎起拇指,對她眨了眨眼:『喂,大美女——超贊哦!』
羽琴笑得灑脫,我也忍不住跟著揚起嘴角。
菖蒲婆婆在一旁故意清了清嗓子,佯裝埋怨道:『兩位漂亮姑娘,這是要忘了屋裏還有我這個老婆子啦?』
『哎呀,菖蒲婆婆!』羽琴連忙走近,臉上泛起一絲腼腆的紅暈,『我們哪敢忽視您呀,是绮打扮得太好看了,我都看入神了。』
『淨會胡說。』我嗔怪地瞥了她一眼。
菖蒲婆婆笑著拍拍我的肩:『你們小姑娘慢慢聊,我先出去張羅。准備好了就出來。』說罷便要轉身。
我輕輕拉住她的手:『孩子們是不是鬧翻天了?我在屋裏都聽見了,一會兒就去幫您。』
婆婆回握住我的手,眼裏滿是慈愛:『由他們瘋去吧,一年就盼著這天呢。小米的衣裳我來穿,小子們的半正式常服也早備好了,放心吧。』
羽琴這時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一直待在房裏?沒出去瞧過?』
我笑著點了點頭。
菖蒲婆婆與羽琴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嘴角都抿著一抹了然又打趣的笑意,像是在共享一個關于我的小秘密。
我聳聳肩,不以爲意地轉身,繼續端詳鏡中的自己。
婆婆離開後,羽琴從她隨身的小布袋裏取出一柄折扇,“唰”的一聲利落展開,眼底閃著光:『好看嗎?』
只見扇面上櫻花爛漫,粉白相間,在暖光下流轉著細膩的光澤。我伸手輕撫扇面,不由贊歎:『真美,好生精致。』
『還有這個。』羽琴又從手袋裏取出一個清爽雅致的皮繩手環。『喏,今晚都借給你用,誰叫你是我的好姐妹。』不等我反應過來,她便不由分說地將扇子插在我的腰封側,又將手環套上我的手腕。
我頓時驚愕得瞪大眼睛:『什麽?這怎麽行?』
『好啦!大功告成!』羽琴滿意地自顧自說道。接著,她輕輕托起我的手腕,將傳統節慶服的袖子稍稍推上,指著那手環,昂起頭略帶驕傲地說:『別小看這皮繩手環,這可是我們夏家獨有的款式,上面的圖樣是代代相傳的。看這三顆小墜,太陽、向日葵、風鈴,都象征著“夏天”,因爲我們姓夏。不過,家家小墜的圖案都不同,即便同姓,各家的圖樣也有區別,因爲圖案是從古時候流傳下來的,每一種都對應著不同的家族淵源。』
『這麽珍貴的心意,我怎麽能收……』我急忙想要褪下手環。
羽琴卻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腕,眼底含著溫柔而俏皮的笑意:『別說傻話,我今晚真的用不上它。』
『爲什麽?』我困惑地望著她。
羽琴的臉頰蓦地染上一層薄紅,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睫——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般神情,格外動人。見我仍不解地瞧著她,她別過臉去,聲音也低了幾分:『哎呀,你來村裏也不短了,總該聽說過咱們小倉村的舊俗吧?』
我越發不解,忍不住追問:『你不說我哪知道嘛,到底是什麽習俗這麽特別?』
『其實也算不上多神秘的習俗,』羽琴的聲音輕柔下來,像是在分享一個溫暖的秘密,『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呢。對我們小倉村的人來說,這手環可不只是一件飾品——它是父母在孩子出生時就親手備下的。就像玉镯圈住圓滿的期盼一樣,這環也圈住了父母最簡單的願望:願孩子一生平安順遂。它既是吉祥的寄托,更是父母那份“獨一無二”的牽挂。』
她頓了頓,眼神溫軟:『所以每到重要的節慶,孩子們都會戴上它。那不只是一種裝扮,更像是向所有相遇的人悄悄說:你看,我是這樣被愛著的。』
『若是遇見心意相通的人呢,』她的語氣變得更輕,更緩,臉頰也染上淡淡的绯色,『就會互相贈予一雙配對的手環。意思是,從今往後,你我如同這環,彼此相屬,也彼此圓滿。』
她擡眼看了看我,又飛快地垂下目光,聲音裏含著藏不住的甜:『今年……宥晉他,送了我一只。』
我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又驚又喜地握住她的雙手:『他送了你手環?那你們……這是定下了?』
羽琴的臉更紅了,輕輕點頭,雖垂著眼眸,嘴角卻漾開甜蜜的笑意。
我激動地握住她的雙手,真摯而誠懇地說:『太好了!我真心爲你們高興,也真心祝福你們!我的好姐妹,一定要永遠幸福!』對于宥晉這位青年,我並不陌生,常聽羽琴提起。他是羽琴的小學同學兼兒時玩伴,高中起去了城市讀書,但兩人始終保持著聯系。上大學後宥晉決定搬回小鎮,只是住校,兩人依然聚少離多,感情曆經考驗。如今終于塵埃落定,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瞧你說的,好像我明天就要出嫁似的。不過,還是謝謝你的祝福。』羽琴唇邊浮起溫柔的微笑。
『那這手環……』我話音未落——
『是我媽媽的意思。』羽琴輕聲接上。
『阿姨?』我微微一怔。
羽琴臉上的笑意漸漸斂起,轉而浮起一層柔軟而疼惜的神色。『她讓我把這個帶給你——是替你媽媽准備的。我媽常說,你早就是我們家裏的一份子了。所以今晚,你一定要戴著它,好嗎?』她的語氣坦率而溫柔。
我全明白了。若媽媽還在,一定也會爲我系上這樣一圈叮咛與祝福。阿姨是以她的手,補上了那一份未來得及交付的牽挂。我低下頭,鼻腔猛地一酸。
『我媽的心意……你明白的,對不對?』羽琴的聲音輕輕的,像怕碰碎什麽。
我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淚水已經無聲地滾落下來,一滴接一滴,洇濕了禮服的袖緣。
羽琴頓住了,靜靜看了我片刻,隨後伸手輕輕搭在我肩上,聲音放得更軟:『我們不提這個了,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哽咽壓下去,擡臉對她擠出一個淺淡卻真心的笑:『嗯,不提了。』頓了頓,又說,『替我謝謝阿姨……這份心意,我收到了。』
接著,我故意眨眨眼,換上輕快的語調:『再告訴她,我今晚啊,一定會玩得特別、特別開心!』
羽琴噗嗤笑出聲來:『知道啦,機靈鬼!』她邊笑邊從隨身的布袋裏摸出一方素淨的手帕,遞到我手裏,『快擦擦,這麽好看的裙子,可不能被眼淚弄花了。』
她托著腮看我,眼裏漾著溫暖的光,又輕輕歎了一聲:『真羨慕你——爺爺還特地從國外給你寄這麽貴重的禮服呢。』
聽羽琴這麽說,我心裏蓦地一緊,一陣愧疚悄然蔓延——對不起啊羽琴,這禮服的來曆,我終究沒能對你坦白。面上卻仍漾開笑容,故意將話頭轉向她膝上那只布袋:『你這包怕不是個百寶囊?怎麽什麽都裝得下?』
『那當然,我做事可有准備啦!』她得意地揚揚嘴角,忽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頭看向我書桌上的鬧鍾,隨即輕呼:『哎呀,都這個時辰了!真不能聊了,我得趕緊回去。』說罷放下鍾,匆匆走向紙門。
拉開門時,她又回身探頭,眼眸亮晶晶的:『等會兒我先帶宥晉來見你,咱們再一塊兒出發。你也快些准備,別磨蹭哦!』
『怎麽不直接在慶典上碰面就好?』我朝著她背影追問。
可她早已合上門,腳步聲輕快地遠去了。
我忍不住搖頭輕笑。這丫頭,是不是開心得過了頭?非要正式將他引見給我不可……不過,心底那份期待卻也悄悄蕩漾開來。我輕籲一口氣,從衣櫃裏取出搭配的繡鞋,低頭穿上。
窗外,孩子們的歡笑聲一陣高過一陣,仿佛整座院子都在輕輕搖晃。我已經等不及要去看他們綻開的笑臉了。
我推開紙門,驚訝地發現客廳裏空無一人,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院外傳來陣陣笑語。
『孩子們都在外面呢,快去吧。』菖蒲婆婆仿佛能聽見我心中的疑問,從廚房裏朝我喊道。
『哦。』我應了一聲,推門而出。天色已暗。
此刻最後一束煙火剛熄,庭院裏只余下一團氤氲的白霧。我陷在朦胧的煙霭裏,微嗆的氣息惹得我輕輕咳了一聲。
我揚手揮開眼前的煙霧,朝朦胧處喚:『你們在哪兒呀?咳咳——』
『姐!這兒呢!』孩子們雀躍的回應幾乎同時響起,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我眯起眼,努力辨認。隱約看見小善笑著朝我揮了揮手,隨即又蹲下身去。霧霭中,幾個小小的身影正圍作一圈,背對著我。小米蹲在中間,小善和小蜜一左一右挨著她,腦袋湊在一起,似乎正窸窸窣窣地准備點燃新的煙火棒。
我放輕腳步走近。煙霭漸散處,小米的身影逐漸清晰。她背對著我,鵝黃色的小禮服上灑著細碎的白色星點,腳上正是當初軟磨硬泡要煥買的那雙小木屐。“嘻嘻……嘻嘻……”稚嫩的笑聲像露珠般清脆。
心口一暖,我再忍不住,快步上前蹲下,伸手環住那小小的身子:『小米——!』
小家夥在我懷裏輕輕一顫,回頭見是我,眼睛倏地亮了,清脆的笑聲頓時漾開。她手裏還握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火棒,半舉的小胳膊上,那圈粉紅色的皮繩手環格外醒目。她用軟乎乎的童音歡快地喊:『姐!是你呀——今晚好漂亮哦!』
周圍立刻爆開孩子們又驚又喜的笑鬧聲。
我將臉頰貼了貼她暖融融的小臉,看她隱在薄霧中紅撲撲的鼻尖,忍不住將她摟得更緊些:『我們小米才是最好看的小仙女。』
這時,小蜜和小善手中的煙火棒“嗤”地綻開,迸發出金燦燦的光芒。兩人站起身,笑鬧著在我身旁揮舞光焰,流光飛舞,令我眼前一片絢麗朦胧。
煙霭與炫目的光暈交織,讓我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卻依稀瞥見兩人腕上都系著皮繩手環。心頭蓦地一軟——至少今夜,他們也能像所有被父母牽挂的孩子一樣,戴著象征“愛與歸屬”的手環。
『小蜜哥,我看姐還真是反應遲鈍,眼裏只有小米,根本看不到別人,居然到現在都沒發現。哈哈……』小善似笑非笑地說著,依舊在我和小米面前賣力地揮舞煙火棒。
小蜜笑著接話:『不是遲鈍,哥以前說過的,姐是太過“單純”。肯定是煙霧太大,姐看不清前面。』說完,兩人嘻嘻哈哈,繼續在我眼前晃動著光焰,一副不把我眼睛晃花不罷休的架勢。
我仍蹲著,懷裏摟著暖乎乎的小米。雖不明白他們到底在笑什麽,嘴上已忍不住反駁:『誰遲鈍啦!是你們晃得我眼花,別說前面了,連你們的臉都瞧不清!』
『好啦好啦,』小善故意拖長語調,裝出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把煙火拿開吧,不然有人要賴我們欺負她啦。』
兩個孩子當真退後幾步,眼前躍動的光焰倏然熄滅,只剩下殘余的煙霧。我擡手揮散眼前的薄霧,這時,朦胧的煙霭深處,漸漸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輪廓。我怔怔望去,不自覺地輕輕吸了口氣:『啊……』
小善在一旁樂得直拍手,聲音亮晶晶地跳起來:『看到啦!總算看到啦!』
緊接著是孩子們一連串爽朗的笑聲。小蜜從我懷裏牽走小米,隨後,不知是故意還是識趣,孩子們揮動著點燃的煙火棒嬉笑著跑開了。庭院忽然安靜下來,只剩薄煙慢卷,以及站在那煙霭盡頭的人。
我一時忘了站起,只怔怔地望著他。
『慕容绮,』他輕聲開口,一字一字,像暖風拂過耳畔,『總算……看見我了。』
那笑意裏帶著幾分熟悉的調侃,卻讓我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我有些無措地望著煙霭那端的身影——那張臉依然清隽。我從沒想過,會在此刻,此地,猝不及防地與他重逢。心跳快得發慌,眼眶不知爲何微微發熱,是煙熏的,還是別的什麽,我已分不清了。
煥。三個月不見,他變化不大,只是顯得更沈穩了些。他半蹲跪在我面前,身穿一件七分袖白色襯衫,搭著一條獨特的水藍色圍巾,袖口的卷邊紋樣與圍巾顔色彼此呼應。合身的剪裁,利落的短發,看起來整潔清爽,神采奕奕,依舊是我記憶裏那個俊朗的翩翩少年。他臉上帶著幹淨明朗的笑容,目光緊緊鎖在我臉上。
我愣愣地望著他,一時說不出話,半晌才指著空氣,有些語無倫次:『煙…煙霧……太濃了,看…看不清。』我臉頰發燙,心跳失序,一種混雜著驚喜與無措的情緒攫住了我。
他笑了,笑意裏卻掠過一絲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惘然:『我一直在這兒,在你身旁。可你眼裏……好像總看不見我。』
我心中微微一震,悄悄擡眼看他,不確定他是否話中有話。
他沒再看我,低下頭無意識地撫摩著自己腕上的手環,似乎心事沈沈。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近乎落寞的微笑。
ns216.73.217.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