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我就喜歡選擇跟其他人不一樣,但我不會將頭髮染成彩色、或在身上刺青,我用更隱秘的方式跟同學區隔開來,那就是讀一些同學眼中的天書,比如太宰治的斜陽、唐詩宋詞、紅樓夢。他們很佩服我,怎麼能讀得下去艱澀難懂的作品。
但其實我跟他們一樣,也讀不懂作者要表達什麼,並沒有比較高明,只是更願意多花時間待在隱晦、模糊的語言空間。
而我讀的那些作品,作者也已經多數不在,無法現身說法,告訴我該怎麼理解,甚至如何去感受文本,都只能靠自己領會。
那些文豪不強求讀者共鳴,也不求讀者可以理解,那種不在乎別人,只管寫出故事的帥氣,也是我想成為作家的驅動力,有時候我還會想,他們是不是因為早就知道會名流千古,才表現那麼的不在乎。
開始在寫長篇小說才發現我沒辦法做到,他們怎麼可以篤定地在一張空白紙當中,虛構主人翁的命運,是小說家在喝孟婆湯沒喝乾淨嗎?所以才能寫出那麼多人物的前世今生?我抱著困惑,直到大學畢業前我都還沒真正完成一篇小說,不過沒關係,我還會寫詩,沒上課時我喜歡到咖啡廳寫現代詩、或到獨立書店買詩集、散文。
某天我注意到,網路社群上有個標籤出現,文青一詞。但文青有褒獎也有貶義,有人認為文青很清高、作秀,認為他們讀那些小眾的書是為了讓人覺得品味獨特、與眾不同。於是喜歡文學的朋友,有的自嘲是假文青,有的則極力撇清這個稱呼。
而我屬於後知後覺,等我明白這個標籤時,它已經是有點過氣的符號。
以至於我連文青為什麼會被討厭,就莫名其妙地被貼上標籤。我不想要被貼上,但也不想去擁抱它,畢竟我蠻喜歡文藝作品,沒必要為了別人否定自己的喜好吧。
於是我將標籤看作空氣,繼續過日子,這就像是看到有人跟你撞衫,與其大聲強調:「嘿!別看那件很像,我穿著的布料不一樣,我這是純羊毛,它那件是合成纖維。」在別人眼裡,當真是越描越黑,還不如假裝沒看見。
後來,出社會後,我也沒那麼介意這標籤,網路的討論量也不那麼高,換成「聽團仔」標籤火起來。那是形容一群專注非主流、獨立樂團,追求獨特性與深層連結的群體。
當換成聽團仔在網上被罵清高、作秀,我忍不住覺得好笑,那不又是一次歷史重演嗎!總是有那麽一群人不想跟著大衆主流走,那群脫離主流的人,不約而同有著相同的特徵,又形成新的文化符號,不論他們願不願意成為符號,在圈外人眼中,其實都是長著差不多的形象。
就像青春期的我認為自己是一顆特別的樹,但放到更大的尺度看,長得像我這樣的樹,聚集起來,多到也可以長成森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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