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三章－分頭行動

『叮叮咚咚、叮咚叮咚……』

是手機鬧鈴。

我驚坐起身，想起自己是個社畜，今天才禮拜五啊！只得趕緊一把抓起手機傳訊息，臨時向公司稱病請假。

取得主管同意後，我鬆口氣，下床伸展筋骨。

本以為會累得不像話，甚至爬不起來，沒想到體感意外比想像來得輕鬆。

心頭一瞬動搖——

我似乎不敢承認，真的好久沒睡得這麼安穩，像內心深處那些積年累月的壓力終於獲得釋放。

「釋放壓力？」

一股熟悉感浮現，回憶跑過一年前在北車體驗到的那道奇特光芒。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川上小姐說這是第二次見到我，難道上次我撞見的那道光，是他們的「工作」現場？那我是不是在那時候就被他們列入觀察對象了？

他們昨晚沒有留下聯絡方式，估摸著只能先在房間等。我望向浴室方向，打算洗澡順便醒腦。不過沒有帶換洗衣物，或許詢問櫃檯有無販賣免洗內衣褲——

『咻鈴鈴——』房間門鈴響起。

我走去開門，是齋木先生。

「啊，早安，齋木先生。」我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來找我。「呃，需要我先做什麼嗎？」

「這是大小姐要給你的。」齋木先生將一個看起來頗高級的提袋拎給我。

我雙手接過提袋，好奇往裡面看，是一套全新的休閒衣物，質感摸起來非常舒適，也有全新的內衣褲。

「這怎麼好意思。」我受寵若驚，沒想到對方竟然連這點都考慮到了，該說專業嗎？還是親切呢？都是吧！

「這是工作的一環。」齋木先生不以為意，口吻也如常冷淡。「我也不可能讓你全身髒兮兮地跟著大小姐。」

「……哈哈！」我望著齋木先生那完全不會開玩笑的模樣笑了出來。「說的也是，真的太專業了，感謝你們！我正好想要洗澡，這下就有換洗衣服了。」

我並不討厭對方如此直率，反倒覺得這樣相處起來很輕鬆。

「上午自由活動，飯店午餐十一點開始，報上房號就會有服務人員帶你入席。」齋木先生遞出一張紙條。「若臨時有事，打電話給肌肉笨蛋。」

我接過紙條，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不等我道謝，齋木先生轉身就走。

「謝謝！」我探出房門看向齋木先生的背影。他頭也不回，只是揮一下手。

關上房門後，我拿出衣服比大小，看起來應該合穿。拿起吊牌一看，是M號，多數時候我確實都穿這個尺寸。這應該是經驗使然吧，只要看過本人，就知道對方穿什麼尺寸的衣服。

我將新衣放到床上，脫去原本的工作制服，進去浴室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

換上衣服後看看時間，距離用餐差不多還有三小時。我決定將換下來的衣物交給房務人員送洗，然後鑽回被窩、設定鬧鐘，再補一下眠。

／／／／／

另一邊，小瀾等人的房間。

高建站在位於十四樓的陽台外，兩隻手肘靠著強化玻璃護欄，望著遠天發呆。上次回來台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也就是上回單獨與小瀾共同執行的偵查任務。

不是沒有想要回老家看看，但家裡應該也沒人。

他是台美混血的獨子，兒時父母多忙於工作，至今如此。

爸爸是美國人，他的棕髮和輪廓便是遺傳他爸，不過老爸長時間在美國工作，多半都用視訊聯絡。媽媽則是在外商公司上班，就算回家也會處理工作。他的成長環境不是托兒所、安親班、學校，再來就是補習班。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所怨言，至少家境優渥、不愁吃穿。在外人眼中，混血是光環，長得好看的更是如此。但那其實是種桎梏，你依舊會在人際細微的互動中，明顯感覺到自己與旁人的隔閡，無論他們的眼光落在哪個光譜。

總覺得與世界格格不入，沒有歸屬感。

如今，他也與他爸一樣，找了個時常出差的工作。空中飛人居無定所，有如現代遊牧民族。不過，至少是跟喜歡的人一起。

想著想著才出神，身後傳來開門聲響。轉身一看，只見小瀾眼眸半闔，走出房間來到陽台。

「小瀾？」高建呼喚，小瀾卻沒反應。

她一步步緩慢走到護欄前，舉起右手指向某個方向。她輕輕睜開雙眼，就算在白天，那雙黑色的眼瞳仍像落入人間的碎星，柔光四溢。

「書叢、幽影……『她』的裂縫正在匯聚。」小瀾此刻的嗓音，既是從她口中發出，也像心電感應，直接在高建腦中響起聲音。

這是小瀾的意識在睡著時仍然活躍，預知下一個目標的明確所在地。

同一時刻的走廊，務就快回到房間，小瀾的聲音同步進入腦海。他隨即跑起，房間就在前方拐彎後第一間。

小瀾停留幾秒後，緩緩闔眼，隨即往旁邊一倒。高建箭步接住，將她穩穩地抱在懷裡，她已然睡了回去。

正當高建抱著小瀾從陽台走進房間，就看到房門被打開，務急忙衝來。

看到小瀾安然的睡臉，務暗暗鬆口氣。

「沒摔到吧？」

「有我在怎麼可能。」高建瞥一眼務，跨步往床的方向走。

懷中的小瀾忽然蹭了蹭高建的胸膛，捉緊他的衣服。

「嗯、好好聞……」她喃喃低語，並沒有醒來。

「……」高建被這一蹭瞬間臉紅。

「喜歡……」小瀾幾乎要把頭埋進高建的懷裡。

高建頓時不知所措，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但小瀾就貼著他，這麼近距離聽見應該不至於是自己腦補——

務冷酷的嗓音傳來。

「不要想太多了，你們不會有結果。」他壓低的音量更顯嚴厲。「誓守的位置不屬於你。」

「與你無關。」高建不予理會，逕自走向床邊，將小瀾輕輕放回床上，並蓋好棉被。

「就算大小姐喜歡你……」務站在原地，冷冽地看著高建。「我也不會讓她冒險。」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高建側眼瞪回，銳利而沉穩。

「也不是你。」務仍是緊盯高建。

兩人沉默一會兒，務撇頭，不打算繼續無意義的爭執。

「大小姐剛才有其他動作嗎？」

「指了一個方向。」高建也不想繼續跟務打對台，眼前還是工作優先。

「那就不用沿著裂縫延伸的方向找了。」務轉身看向窗外。「書叢……很可能是圖書館。」

「以那個方向看，應該也只有那間圖書館。」高建回想方才小瀾指的方向。「台北市圖書館總館。」

「你怎麼確定？這裡建築密度這麼高。」務頗為懷疑。

「直覺，反正等小瀾睡醒。」高建沒多想，也不打算與務多作解釋。

「……」務沒接話，默默走到沙發上坐下。

他心裡一直有個疑惑，高建明明是個門外漢，初見時簡言之就像哈利波特裡面的麻瓜。若不是小瀾親自引導、啟動，他根本感知不到能量。

但過去的經驗告訴他，高建的直覺一向莫名準確，總能馬上確定小瀾在睡夢時的諭示。

就算高建本來就是台籍，知道相關地點頗合理。但這並不只是發生在台灣，連過去在歐美、東南亞國家都一樣精確。

這令務有些不快，但最讓他頭痛的不是這點。

就算小瀾與高建兩情相悅，但歷代誓守一職幾乎都是作為白祀的配偶人選，少有的例外也一定會是氏族內部人馬。

結果她選了一個所有人眼中的局外人——高建連日本人都不是。

兩人共同的混血身分，讓氏族保守派對此有不少齟齬和反制。為了平定輿論和阻力，小瀾透過裂縫掌控反對者的恐懼，藉此威逼、利誘，雙管齊下，手段之高明令他佩服萬分。

但也因此埋下氏族內部的動盪因子。

再者，白祀的能力儘管一直以來被運用於正途，可正因如此，若是落在有心人手裡，實在太危險……特別是這一代，甚至被他國政要私下關切。

當初若不是她展現了驚人的天賦，或許不會被選上。本就不會的，她的出身原來只是整個氏族中一支非常小的旁系。

務沉下眼，想起第一次見到小瀾的回憶——

那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

與其讓她成為各大勢力角逐的籌碼，甚至旁落至有心人手中，還不如讓她繼續被整個氏族保護著。

務凝向床上熟睡的小瀾，神色沒有分毫起伏。

／／／／／

十點半，手機響起一串鬧鐘鈴響。

我睡眼惺忪，伸手關掉鬧鈴，下床伸了個懶腰。接著走向衣櫃旁，打開櫃門用內側的鏡子打理儀容。

在前往餐廳前尚有時間，可以先去領洗好的衣物。

我帶著齋木先生給的提袋，也把手機塞到口袋，穿鞋後便抽出房卡出門。

領好衣服、來到餐廳已是十點五十分。我將房號報給服務人員，他領著我來到一間包廂，開門請我進入。

空氣傳來咖啡香，齋木先生正坐在位子上，面前桌上擺著咖啡杯，看顏色應該是美式吧。

「午安。」我向他打招呼。

「坐。」他瞥向我，拉出身旁的椅子。「你要直接去夾菜也可以。」

「謝謝。」我將提袋放到椅子上。「齋木先生不去嗎？」

「不用。」他拿起咖啡杯品嘗。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感覺不好繼續打擾，便恭敬不如從命。

我走出包廂，來到自助吧檯，拿起盤子。這家飯店的自助吧看起來非常高級也很豐富，看得我滿心期待。

從生菜沙拉、各式麵包與主食、中菜到西菜，甚至一些東南亞風味的料理都有。很快地，盤子上就盛了不少東西，光看就垂涎三尺。

從狹長的中島走過，我瞥見川上小姐和高先生站在右前方，他們面前是甜點的冷藏櫃。

只見川上小姐不斷夾起各種蛋糕放上盤子，而一旁的高先生手上已經端了一個托盤，上面有四個盛裝豐富的盤子。

兩人有說有笑，那是一幕使人心生羨慕的畫面。

不知道為什麼，心頭旋起一股暖流，看著他們互動的模樣，會讓人相信世界上有真愛。雖然我並不清楚他們的關係。

他們沒有牽手、擁抱或接吻，在我看來相當自在，莫名令人安心。他們凝視彼此的眼神，像看一整個世界。

我忽然意識到，似乎齋木先生在場時，他們就不會流露情感，或許是切換成工作模式吧？

因為不好意思打擾，我盛好午餐便自行回到包廂。才剛坐下，川上小姐和高先生便回來了。

只見高先生拉開齋木先生另一側的椅子，讓川上小姐就坐。接著將托盤上其中一盤放到齋木先生面前，再將剩餘的盤子一一放到桌上，最後坐到川上小姐旁邊。

川上小姐將蛋糕盤放到自己和高先生之間的桌面。

「久等了。」川上小姐看向我，黑眸凝回莫測的神祕。

「不會，我也才剛到。」我因對上眼而有些緊張。「感謝你們還準備了衣服，穿起來很合身。」

「必須的。」川上小姐微笑。「我們今天會分頭行動，幸好明天是假日，你不用上班吧？」

「假日不用。」

「現在開始，我們會一一去找當年事件的關聯者。」川上小姐拿起面前盛好熱茶的茶杯。「出發前想先請你聯絡一下他們的近況。」她輕啜一口。

「這沒問題。」我點頭。「要從誰先開始？」

「有人在圖書館工作嗎？」齋木先生看向我問。

「有，子瑛，她假日會去大安的圖書總館當志工。」

齋木先生和高先生互看對方一眼。

「好，你今天撥空聯繫子瑛，聊你們平常聊的、不介意給我們看到的內容就好。」川上小姐放下茶杯。「我們拉一個LINE群組，麻煩你將對話截圖上傳。」

兩位先生將手機遞到我面前，螢幕顯示LINE的QRcode。我將他們加為好友後，就被拉進群組，高先生再將川上小姐加入群組。

「我和阿建先去找子瑛，務會與你一起去一趟當初發生意外的地點。」川上小姐接著說明。

「等一下，大小姐。」齋木先生轉頭看向川上小姐，口吻有些不滿。「既然是假日志工，我們今天可以先去事發地點，明天再去圖書館。」

「事發地點在南投，今天過去天色已晚，明天才能行動。」川上小姐不慌不忙地解釋。「事先偵查的工作，一直以來也是我和阿建負責。而且——」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凝視齋木先生。

「……唉。」齋木先生轉回頭，低眉嘆氣。「我明白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川上小姐微笑，接著看向我。「你還記得你在裂縫裡的經歷嗎？」

「大概記得。」我回想，畫面依舊清晰。

「裂縫除了投射心底的負面情感，也包含潛意識想傳達的訊息。」

「潛意識想傳達的訊息？」

「你所回溯的事件，過程不同但結果相同對吧？」

我點了點頭。

「就像夢，是潛意識有話要告訴你，通常是提示。」川上小姐舉手比出食指。

「提示……」我聽到這兩個字，感覺有想法蹦出來。「啊！寶藏？」

我不確定為什麼這兩個字率先跳出來，該不會——這就是潛意識要告訴我的？

「這也是我請務陪你再去一次事發現場的理由。」川上小姐一雙黑瞳瞇出神秘。「去把寶藏找出來。」

「找出來……」我深感納悶。「可是……已經過了那麼多年，我連那東西究竟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你會找到的。」川上小姐十分肯定。「要相信你的潛意識。」

「……」我說不上話，相信潛意識？那究竟是什麼意思？直覺、第六感？

「務也一定會帶你找到。」川上小姐眼眸漾笑，像是已經看到結果。「我跟阿建今天會先去圖書館，有消息用群組聯絡。」

她的話勾起好奇，如果是齋木先生幫忙的話，是不是代表我有機會——

「這點，請大小姐——」齋木先生瞥向川上小姐，眼神充滿無奈，甚至散發怨念。「盡量即時提供消息。」

「啊啦，好的。」川上小姐一手抵在唇上，嘴巴說好，聽起來卻不像認真的。

「唉。」齋木先生扶額嘆氣。

我本以為齋木先生對川上小姐唯命是從，沒想到他也會提出抗議。

「總之，我們分頭進行。」川上小姐拿起筷子。「現在先吃飯吧，你也一定餓了。」

「這是真的。」我因為想補眠沒去吃早餐，看著眼前的餐盤早就不知道吞了多少口水。

川上小姐雙手合十，兩位先生也跟著做出一樣的動作。

「開動了。」川上小姐望著餐盤微笑，接著三人開始用餐。

我這才想起他們來自日本這件事，三人的中文實在說得太好，簡直不像外國人。

從睡醒到現在，我一直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僅住了這麼高級的飯店、收了一套穿起來相當舒適的衣服，現在還讓他們招待飯店午餐，不知該如何言謝。

雖說這是他們的工作，跟他們相處下來也是相當自在，但我仍是覺得自己該付出點什麼。

「我——」

我正想再次道謝，川上小姐率先開口——

「一切等到事件落幕，再說也不遲。」

我凝向她那深邃如星的眼睛，原本有些難為的感受被安放，我不自覺揚起微笑點頭。

所有的互動自然流暢，她的言行總能接住我的不安，這就是異能？面對一個陌生人卻能如此敞開，還是說這是種催眠？或精神控制？

大腦理智開始編織懷疑，我伸手拿筷子，盯著筷尖，餘光瞥見川上小姐低頭用餐的神情——

像觀音。

一瞬聯想，腦海同時浮現她說過的話——

『你是願意對自己坦承。』

我想，我可以再往前看看。

／／／／／

午飯後，我們來到台北車站，準備分頭行動。

川上小姐與高先生叫了一台Uber前往圖書館。我和齋木先生目送他們離開後，租了一台轎車，驅車前往南投。

沿途，我自願與齋木先生換手，輪流開車避免長途疲勞，也算盡一點棉薄之力。

齋木先生與想像中一樣，話很少。不過如果主動提問，他儘管有些不耐，仍是會盡可能回答問題。

「齋木先生已經知道寶藏藏在哪了嗎？」我忍不住好奇。

「這要到現場才有辦法回答。」齋木先生坐在副駕看著窗外的風景。「直接叫我務，下個休息站換手。」

「啊，好。」我笑了笑。

與務相處是另一種自在，雖然他總是一副酷酷的樣子，但回答時那種毫不掩飾的直率，反而令人信服。

「我可以多跟你聊點什麼嗎？」我有些難為情，卻也興致高昂。「很久沒有想聊天的感覺，也可能是好奇吧。或者說——好像可以跟你們聊上很多。」

「正常。」務看向我。「我們協助的對象都有類似反應，因為感覺自己被理解。」

「被理解啊……」我喃喃重複，頗有感觸。「自從遇到你們，我確實覺得自己被理解。或許人一輩子求的就是這個吧。」

務沒有接話，視線轉向前方，獨自沉思。

「我猜想——」我小心翼翼接續話題。「到了現場，你是不是會使用你的異能？」

我邊說邊觀察務的表情。

「例如與逝者溝通之類的。」

「對。」

務的回答令我吃驚，我沒想到他這麼乾脆。

「我上次說過，潛意識是靈魂的數據庫吧。」

「記得。」

「有時人會夢見死者，也是因為死者仍與靈魂有所連結。」

「所以……？」

「你其實有接收到海惠想要告訴你的事。」務瞥向我。「否則你不會直覺跳出『寶藏』這個訊息。」

腦袋空一瞬，只剩車外風聲混著引擎轟鳴。我不知如何反應，一切超出常軌卻又合乎邏輯。

「所以……小惠真的有什麼話想告訴我？」

「是。」務再次看向前方。「早在你倒在巷內時，就確定有涉及死者。這也是為什麼大小姐要我跟你同行。」

「果然！」我不禁激動，也感到忐忑。「找到所謂的寶藏，是不是就能知道小惠要跟我說什麼？真的找得到嗎？二十幾年過去了……」

「就當作——」務拉長的尾音聽來溫和，像是能夠感同身受，「把迷失在那裡的自己找回來吧。」

我看著前方不斷經過的風景，心中仍是忐忑……

但我還是會去的，前往那個遺失自己的地方。

原來這就是勇氣——

就算害怕也願意前進。

／／／／／

台北市，大安區。

小瀾與高建已經來到台北市圖書總館，兩人正要入館，自動門就在幾步前，小瀾卻突然停下腳步。

踩到一半的步伐，微微睜大的雙眼，就連高建也是第一次看到小瀾這樣的反應。

「小瀾？」高建才喚，一陣異常能量波動從館內漫開，他隨即凝神望去。藏在背後襯衫底下的武具緊貼皮膚。

那能量彷彿陰涼的冷風，從圖書館的門口不斷襲來。那是一股伴著恐懼又滲入骨髓的敵意，圖書館裡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正提防他們的到來。

「……好像有點麻煩。」小瀾踩穩原本懸著的腳步。「這裡的東西超出我的預料呢。」

她手抵下巴，口吻夾著幾分驚喜。

「等他們回來？」高建仍是注意前方動靜。

「……不用。」小瀾想了下，轉頭看向高建，指向自己的額頭。「不過會需要阿建辛苦一點。」

「不成問題。」高建點頭，嘴角自信。

小瀾微笑站到高建面前，他單膝一跪，四周景色頓時定格，以小瀾為中心建立一個強大的幾何能量場。

空間被劃開，有如像素一般的白色立方體從縫中擴散，轉眼背景彷彿套上白色濾鏡，一切只剩線條輪廓，連聲音都化為真空。

時空暫時分割，與現世隔離，只剩下兩人的色彩。

此刻的高建彷彿騎士受封，仰望君主。

「誓守，我以白祀之身命你——」小瀾看著高建，眼裡閃出碎星白光。「與我牽繫，如我如影……」

隨著細語，她低頭，雙手緩緩撫上高建的雙頰。闔眼——額頭碰上額頭。

「靈魂共振。」

霎時一道金色光芒從兩人身上迸出、發散、包覆，隨即融入體內。

小瀾緩緩抬頭，高建跟著起身。能量捲起風，朝四面八方散去，吹動路樹片片搖曳、沙沙作響，周圍街景恢復如常，車水馬龍的聲音再次進入這個世界。

「走吧。」小瀾望著高建，眼神是無需言說的信賴。「這次可能有點棘手，我也會保護你的。」

「那真是太可靠了。」高建溫柔一笑。「走吧。」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眼前大樓，他們的意識已經透過小瀾建構的結界相互連結。高建的視野多出一層，正與小瀾共享五感。

兩雙視線落上大樓的其中一層。

黑色裂縫一如荊棘，從窗戶往外蔓延、纏繞，帶著心跳般的蠕動，彷彿生命的吐息。整層樓更被黑色的霧氣環繞。

耳邊傳來毛骨悚然的囈語，氣音呢喃，回音往復，直入腦門外也鑽入每寸肌膚，意圖勾起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說是假日志工？」高建提高警覺，對眼前異象感到疑問。

「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移轉了裂縫。」小瀾觀察著一動一跳的詭譎裂縫，漫出的黑霧一如有毒的陷阱。

「這下有得忙了。」高建動了動筋骨。「不知道影響了多少。」

「整棟都得淨化。」小瀾收起淺笑。

高建瞥向小瀾，果然這次的任務不輕鬆。

小瀾仍是緊盯上方，神色壓出一股使人發悶的冷靜。

「因為，已經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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