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二章－疑點重重

一陣奮力掙扎，我感覺自己躺著，想起身但沒辦法控制身體。雙眼緊閉，卻能清楚感知到周圍的輪廓與景象。

我確實躺在一張床上，可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有個看不見的重物壓在身上。

此刻的壓迫感，令我想要確認自己是否還能呼吸。明明有意識，大腦卻像缺氧一般非常緊繃，甚至癱瘓身體的運作，耳邊傳來耳鳴的低頻嗡嗡聲。

『難道是鬼壓床？』我背脊發涼，終於——一道刺眼的光緩緩滲進視線，接著我意識到，並不是光喚醒我，而是我終於睜開眼睛。

光線進入使視線模糊，腦海裡清晰的環境輪廓，換成眼前套了模糊濾鏡的畫面。

「終於醒了。」

一道男性嗓音夾著不耐。

「疲勞過度。」

另一道同樣是男性的口氣相對溫和。

「這裡是？」隨著視力逐漸恢復，頭頗痛，身體很重。我想抬手摸額頭，卻使不上力。

「現實世界。」

一個略微熟悉的女性嗓音傳來，我循著聲音微微轉頭，看清楚眼前的女子，是川上小姐。

「發生、什麼事？」我的手終於可以出力，摸上額頭時碰到眼角，是濕的，原來我真的哭了。我抹著額頭，希望頭痛可以趨緩，但全身還是重得不行。

「你的意識掉進了自己的裂縫深處。」川上小姐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先緩一下吧，等你能夠坐起來喝杯熱茶後，我再跟你解釋。」她站起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朝床尾移動，發現自己身處的房間應該是一家頗高級的飯店。

淺米色的牆面和天花板，亮著晝光的圓形閃鑽吸頂燈。右邊有一面目測寬兩三公尺的落地窗，深紅色的遮光窗簾拉起一半，看天色仍是夜晚。

我深呼吸幾口，嘗試坐起來。這時有個力道扶住我的雙肩、協助我坐起，還替我將背後的枕頭立好，讓我靠上。

仔細一看，對方是個體格精壯的男子，有著歐美臉孔的輪廓和五官，棕色微卷髮，黑中透淺金的眼，像混血兒。

「謝謝。」我有氣無力地道謝。

「不會。」他回答，接著後退一步。

川上小姐端來一杯茶，坐回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捧著茶杯伸向我面前。

「喝杯花草茶放鬆一下吧。」

我小心接過，溫熱的感覺從指腹傳來，突然有種「我還活著」的感慨。杯中散發花草的香氣，隱約聞得到薄荷的味道，令人放鬆也醒腦。

淺嚐一口，隨著淌過喉嚨的溫潤，原本沉重的身體感覺釋放了一些壓力，變得稍微輕鬆些，頭也沒那麼痛了。

「我們先正式自我介紹吧。」川上小姐看著我，笑靨神秘也溫柔。「我是川上瀾，旁邊兩位分別是高建和齋木務。」

我看向他們兩位，高建便是那位扶我坐好的人。另一位齋木務，神色看起來相當冷酷，也是一開始用有些不耐煩的口氣說了「終於醒了」的那位。

「我叫……吳棋。」我回應得有些遲疑，許久沒有跟不認識的人打交道，多少有些不安。

「這是我們第二次碰面了，雖然對你來說是第一次。」

川上小姐又說了句令我不解的話。但很奇妙的是，眼前情況儘管使我感到壓力，我卻不排斥繼續對話，甚至有種莫名想和對方說點什麼的感覺。

「你是我們這次工作的主要協助對象，讓我仔細跟你說明吧。」

她接著告訴我他們是誰、有什麼能力和此行的目的。又說明了關於裂縫產生的原理、造成的影響和轉化的目的。

「所以——妳看得見人身上的裂縫，也能預測哪些裂縫會異變……」我盡可能將我聽到的內容，用自己的理解說出來。「為了不讓裂縫的影響擴大到危害社會的地步，會主動找上那些裂縫可能異變的人，協助他們轉化身上的裂縫？」

「理解得挺迅速的。」齋木先生看來算是滿意我的理解。

「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好像很自然就進入狀況了……」我胸腔微顫，像噩夢時呼吸急促的餘波，情緒卻相當穩定。

「是因為小瀾吧。」高先生回應得理所當然。

「什麼意思？」

「經過小瀾的引導，可以很快理解現況。」

聽高先生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相當冷靜。雖然對剛才經歷的一切充滿疑問，但眼角殘存的淚水，使我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照理來說，回溯過去的創傷事件，就算沒崩潰也會情緒不穩。但我如今卻能坐在床上安靜地喝茶，我很肯定是因為握住的那道光卸下我的心防，更讓我理解自己原來還沒放棄掙扎，這點使我感到一絲安慰。

這應該也是川上小姐的特殊能力吧，除了看見、進入裂縫以外，還能使人願意對她敞開心胸。我認為現在的自己，若是面對她，可以很自然地說出感受和想法。

「縫中所見所聞，皆是靈魂低語。」川上小姐微微一笑，拉回我的視線。「我只是替你引路，只有願意面對問題、做出改變的人，才能聽得進我說的話。」

這番話像晨鐘暮鼓，有如全身細胞包括靈魂都聽得明白，一股由內而外的穩定力量油然而生。

「你不只是願意對我卸下心防而已。」

川上小姐凝視我的目光似看透我的心思——

「也是願意對自己坦承。」

我低頭，看著杯中溫潤茶色。

「我一直以為，自己沒辦法再提起那件事……」

＊

思緒逐漸穩定，某種勇氣被喚醒。我雙手不自覺捏緊茶杯，手心冒汗，開始訴說當年的遭遇。

「那是我小六發生的事，想必川上小姐已經知道這點。我和小惠是鄰居，也讀同一所小學，剛好在隔壁班。我們的爸媽是朋友，常常一起出遊，也因此我和小惠特別喜歡戶外活動，爸媽就讓我們參加當時算小有名氣的私家兒童戶外健行社團。那次意外正是社團的健行課，地點在南投山區。」

「你記得當時的老師叫什麼嗎？」齋木先生問。

「我想想，記得姓劉……然後有個峰字，山峰的峰……」我回想二十幾年前社團老師的模樣。「他有個跟戶外健行相當呼應的名字，好像叫劉什麼峰……」

「這位？」齋木先生將他的手機拿到我面前，上面顯示某個應該是師資介紹的網頁，頭像正是那位老師。

「對！就是劉閱峰老師！」

「和你一起參加活動的還有誰？」齋木先生接問。

「除了我和小惠，還有另外三位在社團認識的朋友……啊！還有老師的女兒。」

「嗯。」齋木先生手抵下巴思索。「繼續吧。」

「我們出發前都會看天氣預報，如果途中遇到下雨或颱風也一定會取消行程。但山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多少會遇到壞天氣，那天就是這樣。」

我感到有些口渴，喝一口茶後繼續。

「所有人都在河邊準備烤肉，後來小惠說要回木屋上廁所，老師的女兒星宇就說要一起去。木屋離河邊不遠，只需要過一個小矮坡，也有很明確的道路和路標。她們離開後，子瑛也說想去廁所，會跟他們會合再回來。」

「子瑛是什麼樣的人？」川上小姐看著我若有所思，很像在觀察我身上的某些東西。

「子瑛人很和善，就是優柔寡斷了點，在我看來總是追在小惠和星宇後面。」

「你跟其他人到現在還有聯絡嗎？」齋木先生再次提問。

「有。」我點頭。「雖然不常碰面，但有時還是會用LINE聊上幾句。」

我看了看齋木先生，他沒有再提問，便接著說。

「說回她們去廁所。不知道為什麼去很久，我們也沒多想，覺得可能是在路上聊天慢慢走。後來星宇先回來，接著是子瑛。我記得子瑛臉色不太好，我當時想可能又被星宇罵了，星宇脾氣很爆，子瑛總是很聽她的話。這時我們發現風變大，雲移動的速度也變快，烏雲開始聚集。」

「你有去找她嗎？」高先生難得發問。

「當然，我們發現天氣變了，就馬上收拾準備離開河邊。我問星宇小惠去哪裡，她說回木屋拿東西。我當時覺得有點怪，小惠一直以來都不會在身上帶太多東西，很難想像她要回去拿什麼。於是我又跑去問子瑛有沒有遇到小惠——」

一股詭異的感覺掠過心頭，搔得我一瞬發冷。

「她怎麼說？」川上小姐的眼神沉出嚴肅。

「她說……『沒有，我誰都沒碰到。』」我回答得遲疑，有什麼不對勁。

到底是什麼？我試著回想當時的情景……

「她看起來怎麼樣？」

隨著川上小姐的提問，我想起子瑛當時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緊張。此刻我有如回到當時的氛圍，所有感覺非常清晰，彷彿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恐懼。

「太奇怪了……」我不禁納悶。

「說說看。」川上小姐輕輕地接話。

「子瑛當時看起來非常害怕，眼神漂移，似乎不太敢看我。接著像是看到我背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愣一下才回答我的問題。但我覺得最奇怪的不是這個——」

我再次喝一口茶，緩解被逐句勾起的緊張。

「子瑛不是那種會想要單獨行動的人，至少在社團裡一直都是，不是跟著星宇和小惠，就一定是跟著小惠。她回來後卻看起來誰都不敢靠近。」我吞了下口水，喉頭發緊。為什麼我現在才注意到這些細節？這不就代表那次意外——她們知道得更多？

「能聽你親口描述，對事情的進展很有幫助。」川上小姐接話。

「聽起來疑點很多。」齋木先生附和。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好像突然變得很不一樣？或者說，很清楚？」我突感一陣背脊發涼。「而且我們當時都上過半年社團課了，小惠絕對知道山上的天氣一變，就要遠離河流這件事……」

「接下來呢？你就跟著其他人收拾好才回營地？」高先生口吻有些不悅。

「……對。」

我懦懦回答，喉嚨扯出一陣酸楚，眼眶瞬間模糊。

「回去發現小惠不在……雨開始下，我們遍尋不得……雨愈下愈大，老師怕我們危險，要我們留在木屋，他跟營地的工作人員繼續去附近找。最後、最後……嗚唔——」

我嗚咽起來，一手摀住雙眼。

「發生山洪暴發……小惠——三天後才在下游、被搜救人員找到……」眼前的手一陣濕熱，累積在鼻腔的鼻涕流了出來。

胸口的鉛塊再次浮現，壓迫胸腔難以呼吸。我再也無法忍住，開始放聲大哭。

「先讓他靜一靜吧。」川上小姐似乎這麼說了。

＊

不確定哭了多久，我才從悲痛的情緒緩過來。抬頭一看，只看見齋木先生靠在牆邊滑手機，原本手握的茶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到床邊櫃上。

深吸呼幾口，哭到緊繃的頭皮才稍微放鬆。我抹了抹臉，覺得很不好意思。

「抱歉，我失態了。」

「不會。」齋木先生瞥我一眼。「若你準備好，我就請大小姐過來。」

「準備、什麼？」我有些懵。

雖說這些人說是要來幫我的，但可能因為那些再真實不過的情緒又回到身上，和我開始對這一切打上更多問號——我感到不安，也充滿疑惑。

齋木先生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床邊坐到椅子上，將手機放回口袋。

「問吧。」他瞥向我，口吻毫不拖泥帶水。

「呃……」我愣了會兒，問題太多一時不知道怎麼問。「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

「裂縫的轉化者——」齋木先生似乎頓了一下，但又沒接話，應該是錯覺吧。

「所以——等於你們看到的不是靈魂也不是鬼，是所謂的裂縫？」

「只有大小姐可以看見裂縫，我看得見靈魂。」

「那，高先生呢？」

「只是個肌肉笨蛋。」齋木先生非常嫌棄。

「你說你看得見靈魂，那——」

「還沒。」

不等我問完，齋木先生就知道我要問什麼。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還沒是什麼意思？」

「我不會隨意使用異能。如果你想問小惠是否還徘徊在人間，是。」

我低頭，確實提出要求也是要看對方願不願意。

「是說，為什麼在川上小姐面前，我會有那麼清晰的記憶呢？哎！也不是，該怎麼問……」我腦袋打結，或許是理性還沒真正理解，又或是不知道我卡住的點是什麼。

「大小姐除了看得見裂縫，也能引導人們連結潛意識。」齋木先生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前方。「跟你解釋也不見得聽得懂。」

「如果可以，我想聽看看。」儘管心存猶疑，我仍是認真看向齋木先生。

／／／／／

同一時間，小瀾和高建正在飯店附設的運動設施附近，兩人站在販賣機前面挑飲料。

「嗯——」小瀾食指抵唇，左看右看，似乎拿不定主意。「這個感覺也不錯，那個包裝好可愛……」

高建看著小瀾的表情，與過往只有他們兩個工作時一樣，特別有變化。這令他感到安心，也難以移開目光。他知道單獨與他相處時的她，不只是川上瀾，儘管她已經遺忘自己的本名。

「都買來喝看看好了。」小瀾自個喃喃，開始投幣，按了一瓶又一瓶的飲料。

隨著瓶裝飲料框啷框啷地掉到取物槽內，高建才稍稍回神。

「阿建。」小瀾轉頭看向高建，雙手捧了快十罐飲料。「你要哪個？」

「喝得完嗎？」高建看著小瀾覺得很逗，隨手拿過一罐葡萄氣泡飲料。

「啊，我也想喝那個。」小瀾盯著高建拿去的那瓶飲料，露出有些孩子氣的神情。「分我——」

「那妳先喝吧，喝不完的再給我。」高建微笑，朝小瀾伸出手。「我幫妳拿吧。」

「謝謝。」小瀾露出笑容，將一些飲料遞給高建。

「都給我拿吧。」高建正想接過所有的飲料，只見小瀾抬頭看著他搖了下頭。

「一起拿。」小瀾笑眼漾著柔光。

「……」高建看得出神，感到心癢難耐。

小瀾總是如此，對他的態度有著某種特別待遇。但務在的時候，又會變得拉開距離，與務的互動，在旁人看來也有些曖昧。

儘管如此，他仍是確信自己與小瀾之間有著只有彼此明白的情愫。兩人遲遲沒有表白，只是因為在他們面前，未解的阻礙實在太多。

兩人捧著飲料，一同往吳棋所在的房間移動。

「你剛剛有點生氣。」小瀾說得沉靜。「當吳棋說自己沒有馬上去找小惠的時候。」

「……嗯。」高建回得淡，他知道任何情緒都瞞不了小瀾。「他很後悔，也對自己生氣。」

「呵呵。」小瀾輕輕地笑了。「阿建真是溫柔。」

那聲音像在自言自語，彷彿是她心底的某個自己無意間脫口。

「嗯？」高建聽到一些輪廓，但大腦的理性像一層罩子罩住耳朵，使他忍不住想確認。

「務不知道會喜歡喝什麼？」小瀾看著手中的飲料猜測。

「他只會挑妳手裡的。」高建笑著嘲弄。

／／／／／

齋木先生無聲嘆氣，似乎有點嫌棄，但還是看回我。

「萬物都是能量，意識也是。意識可以隨意穿梭時空，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只是大小姐能做到的程度已經超出常人的範疇。她能夠自由抽離意識，前往任何人的記憶、夢境或潛意識，跨越各個維度。不過——」

「不過？」

「她通常會引導人們自己說出口，這是尊重。」齋木先生眼透敬意。「所謂意識，特別是潛意識，就像大數據，儲存靈魂所有的經驗。裂縫由負面經驗形成，只要進入就能看見發生什麼事，大小姐就只是帶著你的意識再去看一遍而已。」

「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這番解釋聽起來很合邏輯，卻很難想像。

「每個人都有自身的能量場，或你們習慣說的磁場。大小姐自帶的能量場也是她與生俱來的異能，凡是在她身邊的人，都會發自內心感到安全、放鬆。在這樣的狀態下，就能順利透過話語引導對方自己描述。」

「原來如此，好像稍微能想像了。」我想起剛才與川上小姐對談的過程相當自然，或說自在。

「還有什麼問題？」齋木先生似乎開始不耐。

我有些猶豫，但還是想多問些。

「如果就像你們說的，裂縫會擴大，甚至影響社會……難道不會只是個人的情緒崩潰或犯罪而已嗎？」

「你怎麼逃，裂縫就怎麼長。」

齋木先生的口氣變得更清冷，像看過無數令他失望的結局。他瞥向我，神情嚴肅。

「結果在一開始就決定了。」

「誰決定的？」我隱約明白，但理智下意識迴避。答案卻從另一邊來——

「你。」

順著那道令人安心的嗓音望去，川上小姐和高先生走進房內來到床邊。

「你現在就可以決定——」川上小姐凝視我的眼神通透得似能看穿一切。「是選擇釐清痛苦的真相，還是繼續逃避自我。」

這一番話解開我腦中打結的思緒，也敲開我長久不願打開的心門。確實我現在就能選擇是要繼續追查真相？還是繼續逃避，渾渾噩噩過日子？

就算面對這件事，小惠也不會死而復生，我也一定會在過程感到痛苦萬分。但，假裝沒這件事，繼續過著孤獨又與人疏離的日子，顯然非常苦悶，而且不知道會持續到猴年馬月。

『而且，說不定我能再見到小惠。』

我偷瞄一眼齋木先生，萌生希望。

「我明白了。」我看向川上小姐，拿出我最誠懇的態度。「我會配合你們，請幫助我吧。」

語落，原本沉悶的胸口瞬間鬆開許多。一股暖流自心底竄出，情緒突然有些激動，也有想哭的感覺，卻是令人——欣喜的。

「就在剛才——」川上小姐嘴角微彎，笑靨柔和。「你胸口的裂縫開始從深處散發微微的光。」

「……」我低頭看著胸前，雖然什麼也看不見，卻相當有感。川上小姐說的話在腦海中自然浮現畫面，心口暖意浮現，也覺得莫名踏實，不自覺鬆一口氣。

「你剛才一連串的感受，其實就是『活著』的感覺。轉化已經開始，你選好了。」川上小姐神色欣然。

「接下來就是找其他人了吧。」高先生的聲音傳來。我抬頭看向他，總覺得他與川上小姐似乎特別親密。

「嗯，不過今晚先休息吧，我們午飯後再出發。」

「很好，那你自己去外面睡吧。」齋木先生對高先生冷冷地說了一句令人不解的話。

「我怎麼可能把小瀾交給你這弱不禁風的小白臉。」高先生不甘示弱地反嗆。

「我說過我沒訂你的房間。」齋木先生攤手。

「你這傢伙——」

兩人一觸即發，川上小姐卻是微笑。

「不是說——」她轉身朝房門走幾步後，轉頭看向兩人，「一起睡就好了嗎？」

「等下！小瀾！」高先生慌忙跟上，一邊回頭瞪齋木先生。「你這傢伙當初幹嘛只訂兩間房！」

「大小姐！」齋木先生難得露出緊張的神情，快步繞過床尾跟上。「自從元老派的人馬知道我們每次都住同一間房，就一直炒作這件事。」

「務，要不要喝飲料？」川上小姐事不關己地開啟別的話題，我這才注意到她和高先生手上都抱著不少飲料。

「大小姐，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真不識相。」

「閉嘴。」

三人就這樣有些吵鬧地走出房門。

不知道他們三個人之間是什麼關係，看起來好像很要好？但兩位先生顯然處得不快——嗎？元老派又是什麼？對手？可以確認的是，他們都非常聽從川上小姐的話，難道是三角關係？感覺又不太像……

我充滿好奇，才想腦補八卦就瞥見床邊櫃上的電子時鐘顯示半夜三點多。身體像突然意識到時間已晚，一股倦意湧上，眼皮沉重起來。

——先不管了，好累。

我鑽進棉被，相當舒適。恰到好處的空調、澎軟的棉被和枕頭，使我放鬆緊繃的肌肉，感覺骨頭都跟著鬆開了。

雙眼闔上，我連燈都沒關，就這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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