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二十三章－災後重整

猛烈的地震停下後，心緒未緩，但平安大過一切。

我們重整裝束、各自沉澱，狼狽回到車上，驅車返回飯店。

大家都受了皮肉傷，卻感到萬幸不已。更慶幸的是，我們所在的山頭雖然發生土崩，但沒有影響回飯店的路。

務在車上聯繫處理隊，詢問災變情況、救災進度，也向對方確定劉星宇的現況，以及劉閱峰的動向。

我一邊開車一邊聽，對突發災變的理由摸出一些輪廓。

推測是渾古引動劉閱峰南下台中，兩個牽魂的裂縫互相牽引所導致。我向務提出看法後，應證我的臆測屬實。

川上小姐和高建坐在後座，倚靠彼此陷入熟睡——高建的神態震驚所有人，後續他們會怎麼跟其他人解釋呢？

路上碰上部分交通指揮地段，但不影響車程。大概是因為累了，所以感覺特別漫長。

回到飯店後，井哥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就先回房間，說是明天再說，這令我鬆了口氣。

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別館房間，川上小姐和高建先行沐浴休息，我則是協助務處理跟聯繫一些雜事。

務說明天會有幾位資深欽祀過來接手處理記憶之書。我恍然——僅僅一個禮拜的時間，竟發生這麼多事。

我坐在椅子上滑著新聞，今晚的六級地震因為震央淺，體感特別大。既然不像子瑛說的七級地震，代表川上小姐他們的儀式一定發揮功用了吧。

幾棟樓倒塌，一些山區發生土石崩落，部分地區斷水斷電。

不過，傷亡沒有想像中多。政府與民間的救災團隊已經出動，災情嚴重的地區正捉緊黃金救援時間，媒體也不斷更新救援進度。

回想以前看到這類報導，或許是隔著螢幕？又或是沒有成為災民？所以感受上總有一層「沒有實感」的隔層——就是地震，天災無法預測、明天照樣上班。

如今，卻覺得肩上多一份責任。

當沉積的負面意識臨界——所有人都是推動災變的一個齒輪。

我沉下眼，手指停下滑動，視線也不再聚焦螢幕。眼角餘光有誰動靜——

務走到右邊，拉出椅子坐下。

「不睡嗎？」

「感覺睡不著，雖然很累。」我漫不經心收起手機。「啊……」

我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立刻起身朝務鞠躬——

「感謝你，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和井哥。」

「不會，換作高建也會這麼做。」務仍是那副理所當然的酷表情。

我鼻息長嘆，眉頭皺出嫌棄。

「你什麼時候才要學會大方接受別人的感謝？」

務正端起茶杯，手懸在半空。

「或許——」他低眼，看著杯中的茶湯，「我沒有想學會吧。」他淺笑，接著喝茶。

我眨眼愣著半晌，才明白務的意思——

「噗……那算什麼啦！」

我坐回位子，雙手放到桌上搓了搓指頭。一整天下來，我其實有不少觀察和心得，總覺得不吐不快，也有想確認的事。

「我可以說說我今天的觀察嗎？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好。」

「嗯。」務沒有看我，只是繼續喝著茶。

「川上小姐有動用神格吧？」

「有。」

「為了不像劍湖山那次反傷，高建應該承擔了反作用力。」

「對。」

連連答對，我暗暗得意。

「劍湖山那次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為儀式無法說進行就進行，那只是川上小姐個人獨斷的行為。」

務嘆了口無聲的氣。

「是。」

看來務對那次事件還是耿耿於懷，他抬眼看我。

「這些推論基於什麼？」

「哼哼。」我雙手環胸，得意哼聲。「今晚的能量實在太強烈了，我不覺得那是平常可以做的。」

我拿起桌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茶杯喝一口。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只有川上小姐和高建可以做到那種事？你也很強，卻和他們有種——一線之隔的感覺？」

務瞥向我，嘴角微勾。但他沒接話，只是繼續喝茶，我便接著說——

「我目前想到的唯一解釋，是他們可以連結自身靈魂的本源。」

務放下茶杯，嘴上的弧度抹出欣賞。

「才幾天就有這樣的觀察和思維，你是當欽祀的料。」

「被你這麼誇真是榮幸。」我由衷感到開心。「如果追尋到自己的靈魂本源，我是不是也能像你們一樣呢？」

這道一直繞在腦袋的問題，終於被我問出口——我不想再當旁觀者。

「追尋靈魂本源是一條漫長的路。」務喃喃，瞥向窗外的景色。「我知道自己的靈魂是意識的管理者，但還沒完整連結。」

「意識的管理者？」我對這個詞感到相當陌生。

「阿卡西紀錄的管理員，你就想成圖書館館長吧。」務仍是凝視窗外，朦朧夜光灑落瀑布造景，水光映上黑瞳。

「這麼說……靈魂本源也是各式各樣囉？」我再次開了眼界。

「嗯，另外輪迴經驗也會形塑現在的自己。但不論源頭或輪迴，都得靠自己不斷探索。」務拿起茶杯輕啜一口。「高建這次喚醒半神的神格了。」

我莫名鼻腔酸了一把。

「高建真的、找回失去的神格了。」我嘴角不自覺上揚。

務看向我，似是好奇我的反應。

「那次半夜跟他在醫院的陽台聊天時，我就覺得——他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或許是為了前往川上小姐的身邊吧。」我有些害臊，仍是不減感動。「既然找回了神格，一定就離她更近一點了。」

務低眸，淺淺微笑。

「說的也是。」

我看著務，他的反應比我想得還平靜，他似乎已經開始用不同的方式看待兩人的關係了。又或者說——

其實他從未改變過吧？

「時候不早了。」務起身將茶杯推到一邊。「早點睡，明天還有很多工作。」

「好。」我也跟著起身放好茶杯。

我們各自洗漱，最後回到和室鋪好棉被，互道了聲晚安。

房外隱隱傳來瀑布刷過的水聲，一閉眼，呼吸融入溫暖的被褥。

希望今晚過後，所有疲憊都能退去。

／／／／／

翌日，早上八點。

我和務先醒來，各自盥洗、換下睡衣，接著來到客廳，如常坐上昨晚的位子。

看樣子，川上小姐和高建應該還在睡。

務替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我抽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

「早餐是十點前，我們要不幫他們外帶？」

才說完，一旁就傳來『唰——』一聲，拉門被拉開。

轉頭就見川上小姐穿著飯店睡袍，一臉睡眼惺忪……嗎？不對！這怎麼看都還在睡啊！夢遊？

她往前走幾步突然跪下，跪在我和務的棉被上，然後——

「嗚嗚……嗚嗚啊——」

川上小姐，那個可以說擁有完美人類和完美神祇形象的川上小姐——

居然跪在棉被上，舉起雙手、摀著眼睛大哭！？

務皺眉扶額，嘆一口氣。接著起身跑向川上小姐，蹲下安撫她。

「大小姐，沒事了。」他撫著川上小姐的背，瞇眼瞪向拉門。「那個肌肉笨蛋是睡死了是不是？」

「嗚嗚……つとめ、無事でよかった……嗚啊啊……」

川上小姐喃喃一串日文，我隱約聽得出意思，應該是在說什麼事太好了，是指務沒事吧？

高建從拉門後走出，也是穿著飯店睡袍。他靠上拉門，眼嘴漾笑。

「你也不阻止一下。」務對高建碎嘴。

那口氣聽來有些惱羞，仔細一看，沒想到務居然耳根發紅。

「罪魁禍首可不是我。」高建立身舉起雙手，故作投降笑著搖頭。「你每次不顧自己的安危，她哪次不是在夢裡哭？所以我說你不適合做那種事。」

務低頭看著哭哭啼啼的川上小姐，微鬆的眉宇透著難為，眼神卻非常溫柔。

「お嬢さん、泣くな……」（中譯：大小姐別哭了……）

「唔？」川上小姐沒有抬頭。

「俺は今ちゃんとここにいる。心配しなくていい。」務口吻很輕，握上川上小姐摀著眼的手。（中譯：我現在好好在這，別擔心。）

「うん……よかった。」川上小姐斷斷續續地回應。

這個我聽得懂，她又說一次太好了。

高建走過去，一把抱起川上小姐，務起身跟著高建走回房，一直安撫她。

我忍不住好奇，走上前轉頭一看，川上小姐就這麼被放回被鋪，抱著另一團棉被。

『睡著了？她真的都沒醒？』

我愣在原地，內心尖叫——

『這什麼夢幻場景？川上小姐——也太可愛了吧！』

下秒一股如針的惡寒從房內朝我穿透——務和高建怒視我，一臉要把我捻出去的樣子。

「還看？」務口吻冰得像想把我凍結。

「還不去吃早餐？」高建看起來隨時都會半神化把我燒了。

「對不起！」我立刻鞠躬道歉，然後補上一句——「感激不盡！」

『唰喀！』我趕緊拉上拉門，那句無厘頭的道謝應該可以幫我爭取逃回客廳的時間。

才跨三步，身後一串『唰——』我背脊一涼。

轉頭就看到務朝我快步走來，眼看那張撲克臉就要貼上——

「等、等一下——」我舉著雙手擋在前面，一步步後退，「再怎麼說都是高建放任川上小姐走出來吧……」

「謝什麼意思？」務湊近，濃眉壓著一雙黑瞳。

「就、就……」我答不出來，要把自己對他們三個的偏愛說出來實在很恥。但這次務好像真的會宰了我……

「……」務突然吸了口氣，縮回身子變回平常的撲克臉。「算了。」

我先是一愣，接著緩頰。

「嗯嗯，我什麼都沒看到。」

務若無其事地朝我身後走去。

「之後你就知道。走了，外帶早餐。」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聽得我後怕。

我連忙跟上，跟著務出了房門，怯怯地跟在務身後。

「那個，之後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

務完全不理我。

我的事業第二春，到此為止了嗎？

／／／／／

下午一點。

川上小姐睡到接近十二點才醒來。在這之前，我已經先請井哥他們自行用午餐，下午一點半再來我們的別館。

在等待井哥他們的期間，我和他們三個坐在客廳椅子上閒聊，一邊喝茶吃點心。

「是說——」我看向高建，他正和川上小姐吃著昨日帶回的蛋糕，「我以為你會更累，但看起來好像還好。」

高建放下捏著叉子的手，看向半空想了下。

「我也以為，但實際還好。真要說的話，半神化之前的過程比較痛苦。」

「怎樣痛苦？半神化是什麼感覺？」我追問，實在好奇。

「很像身體快炸開？」高建一臉不以為意，又用叉子切一小塊蛋糕放到嘴裡。「能量在身體裡膨脹的感覺很噁心，很燙，也很痛。」

「你的表情很沒說服力。」我瞇眼吐槽。

「應該是跨過內化極限的門檻。」務低眼，手抵下巴。

「半神化後的確可以發揮原本神格的能力。不過，需要小瀾事先啟動神靈轉降——」高建看向川上小姐，眼底透著憐惜，「非必要不會這麼做。」

我順著高建的視線看過去，川上小姐雙眼放空，盯著筆電一邊吃蛋糕。雖然睡醒了，也吃過午餐，但看起來睡不飽也有點茫。還有她早上夢遊找務哭訴的模樣實在很萌，很好奇她記不記得？

我不禁瞇眼抿笑。

才轉回頭，就瞥見務斜眼瞪我，還偷偷對我比出「噓」的動作。難不成川上小姐不會記得自己夢遊？不過為什麼他知道我在想什麼，表情這麼明顯嗎？

『叮咚』一聲門鈴，應該是井哥他們，我隨即起身前去開門。

門一開，就看見井哥朝我半舉起手。

「喲！還行嗎各位？」

「打擾了。」子瑛禮貌地打招呼。

「嗨嗨。」小夏也打了聲招呼，神色卻不像以往活潑。

「午安。」川上小姐面帶微笑看了過來。

「瀾妳還好嗎？好像有點沒精神。」子瑛忍不住關心。

「只是想睡覺，你們的傷呢？」

我領著他們來到客廳旁邊的和室。

「皮肉傷，沒事的。」子瑛搖搖頭，雙手握在胸前。「沒有你們，我早就掉下去了。」

井哥站到子瑛身旁，兩人接著一起對務鞠躬。

「感謝齋木先生的救命之恩。」

「份內的事，你們是來幫忙的，是我讓你們置身危險。」

看到務一本正經回應的模樣，我心底隱隱碎動——他到底有多習慣把自己留到最後？

「請別這麼說。」子瑛抬頭看向務。「是我們選擇一起去。」

「沒錯。」小夏也看向務，微微抿一下的嘴角，似收起素來的強勢。「謝謝你，幸好你沒事……」

「坐下來聊吧。」川上小姐起身，拿起自己的筆電走來和室坐下。高建則是端了蛋糕和茶一塊過來。

所有人席地而坐，我替每個人倒了茶。

「子瑛、井歲。」川上小姐看向兩人。「你們的筆電跟相機壞了，我買同款式的給你們好嗎？或是想要換別的也可以。」

「這怎麼好意思！」子瑛雙手舉到胸前，受寵若驚。

「相機家裡好幾台，記憶卡沒壞就好啦。」井哥也擺了擺手。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

「不行，一定得買給你們，那是你們的生財工具呢！」川上小姐態度堅決，語氣又帶點撒嬌。「不指定的話，就由我決定囉？」

子瑛和井哥互看一眼，又看回川上小姐。

「那，我等一下傳訊息給妳。」子瑛微笑，略為垂下的眉毛像是拿對方沒辦法。

「再拜託了。」井哥也點頭。「我順便把照片檔案給你們。」

「太好了！真期待。」川上小姐瞇眼微笑。

「接著說正事。」務攤開自己的筆電，放到中間的地面。「這是處理劉星宇裂縫的場地。」

螢幕上顯示一張建築平面圖，總共有三間房間，周圍被走廊包圍。左邊房間放了四張床，標示臥室。中央房間分成上中下三個區塊，中間標示場地；下方標示浴廁；上方標示陣眼。至於最右邊的房間，則標示病房。

「目前劉星宇已經被處理隊安置在這間病房。」務指著螢幕上最右邊的位置。「昨晚劉閱峰確實來到台中，意圖去看劉星宇。所幸處理隊反應夠快，沒有讓他們直接碰面，雖然差一點。」

「沒有碰面就這麼誇張？」我瞪大眼睛。「那碰面還得了？」

「我有問題。」小夏舉手。「能不能更新一下情報？這樣聽不懂啦。還有——高先生到底是什麼？」她指向高建，看著務的眼神提起幾分犀利。

「小夏，太直接了。」子瑛輕輕拉一下小夏的衣角，對她皺眉搖頭。

高建瞥小夏一眼，又低頭繼續吃蛋糕。

「唉。」務嘆氣，扼要說明脈絡。

所有人安靜聆聽，就連小夏都鮮少發問，直到務的說明告一段落。

「所以，是因為那個什麼渾古的關係，才導致父女見面會產生能量的異變囉？」小夏隨即抓到重點。

「嗯，其實就算沒有渾古，碰面時能量也會互相影響。但不至於這麼劇烈，也不會這麼快造成衝擊。」務回答的仔細。

「唉……」井哥長長一嘆，抹了抹額頭。「實在不知道說啥了。」

「怎麼？還不習慣刷新價值觀嗎？」我看向井哥，難得看他這麼安分，不禁想多噹他兩句。

「天災如果是這樣來的，追查那些證據完全沒意義。」井哥低頭沉眼，像是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陷入長考。

「哥哥……」子瑛看著井哥，神情惋惜。

我對自己剛剛對待井哥的態度感到抱歉——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拼命。這些嶄新的價值觀儘管有它的道理，卻也像澆熄熱忱的冰水。

「負面意識會沉積，正面意識會擴散。」川上小姐淺靨喃喃，看向井哥，「行動會影響身邊的人，所以每一件事都是有意義的。我們看到的，是為了親人、為了正確的事情拼命的你——」

隨著川上小姐的話，井哥緩緩抬起頭。

「所以，請抬頭挺胸，你可以自豪地活著，去做任何你認為對的事。」

兩行熱淚，沿著井哥略顯滄桑的臉頰流下。

子瑛舉手撫著井哥的背。

井哥沒有說話，低頭舉起右手抹了抹雙眼——他抬頭對川上小姐彎腰鞠躬。

他挺身，目光帶淚卻顯得有神，坐姿比往常更挺。

酸澀咬上我的鼻腔，卻是感動——川上小姐總是能夠說出每個人當下最需要的話。在她的靈魂經驗裡，是不是體驗過類似的感受呢？

「謝謝，沒事。」井哥挺身，對子瑛擺一下手，雙眼恢復精神。「繼續談正事吧，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還有問題。」小夏看向川上小姐，眼神像個嚴謹的教授。「你們會怎麼處理劉閱峰？既然他的危險性更高，先處理他不是比較好？」

井哥看了小夏一眼後，也看向川上小姐。

「我也有同樣的問題。」

「裂縫轉化需要基於當事人的意願，無論他是否意識到這份意願。」川上小姐望向小夏的眼神壓出一絲凝重。「如果毫無意願，我沒辦法介入。」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一個接一個進行。」務接著補充。「關聯的裂縫之間只要有人轉化，就會互相連動，促成轉化的契機。」

「所以是先處理女兒再處理爸爸？」小夏追問。「如果劉星宇轉化後，劉閱峰一樣沒有意願，也同樣沒辦法處理囉？」

「是。」川上小姐眨眼點頭。

「除了意願，等級壹的牽魂通常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和權勢，背後牽動的不只是渾古那類，也包括整個社會背後的陰影。」務口吻淡漠，一瞬低下的眸似夾出冷意。

我想起之前談及務的工作時，他某些細微的反應。感覺——很深，像他那雙夜晚時顯得無光的黑瞳，摸不透是什麼。

「這樣聽起來，劉閱峰用一般的手段是處理不了了。」小夏眨眼，視線最後落上務。

——我後來才發覺她這是話中有話。

「那這種的如果異變，不就不能處理？」井哥朝川上小姐攤手，口吻納悶。

「我們自有——」務才接話——

「我曾說過，每個人終將承擔選擇帶來的後果。」川上小姐幾乎和務同步開口。

務側眼看了川上小姐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在劉星宇的裂縫獲得轉化之後，他們家族內部的狀態勢必會改變，也會間接影響到其他關連對象，最慢一個月內就會有結果。」

所有人面面相覷，對未來感到期待的同時也充滿好奇。

本以為小夏會有什麼想法，她卻沒有再說話，只是眨眼看了看川上小姐和務。

「接下來要請你們做的，是參與整個轉化的過程。」川上小姐拉回話題，一雙雙目光被她那沉如宇宙的眼眸吸了過去。「但這要看你們的意願。」

「具體怎麼做呀？」小夏眨出幾分興致。

「只需要一起到現場，我會帶著你們的意識進行。」

「那——預計什麼時候進行呢？」子瑛捏緊放在腿上的雙手。

「以劉星宇當前的狀況來看，明天上午就可以。」務眼神掃過我們幾個。「除非你們還需要一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我沒問題。」井哥答道。一旁子瑛深吸一口氣——

「我也可以。」

小夏低眉看向旁邊，似乎有些躊躇。我以為她會乾脆答應。

「小夏。」子瑛看向小夏，嘴角淺弧。「妳不是一個人。」

小夏微微怔一瞬，隨即勾起嘴角。

「那就明天上午吧。」

「你呢？吳棋。」務看向我。

「我？」我納悶——為什麼要問我，我還有得選嗎？

「你準備好面對劉星宇了嗎？」川上小姐的嗓音傳來，我有些呆滯地看向她。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還是抗拒的，拳頭不知何時緊握。

看著手，眉頭才皺，左手就傳來一陣暖意——緊隨覆上背後，像有人從後方擁抱我。

心像落地般踏實。

我不是一個人——大家都在，小惠也是。

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我看向川上小姐——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準備好，但還是麻煩妳了！」我正襟危坐，對她欠身。

「放心交給我吧。」川上小姐微笑。

＊

工作話題告一段落，大家開始閒聊。

小夏一直想跟高建聊天，似乎是對他的半神神格很好奇。但高建完全沒在搭理她，眼裡只有川上小姐，雖然平常都這樣就是了。

手機鈴響——

務從口袋抽出來看，眉眼明顯鎖一下，接著轉頭看川上小姐。

「大小姐，他們到飯店了，正要過來這。而且——」他輕輕抿嘴，「是姬蝶親自過來。」

川上小姐眼神飄向旁邊，嘴唇抿成略顯尷尬的直線。

「你去。」

務暗嘆一氣——到底是誰會讓他們兩個都這麼抗拒？

我正納悶，門口就傳來門鈴聲。

川上小姐居然縮一下肩，瞇起的眼感覺不想面對。

「知道了。」務再次嘆了口無聲的氣，接著拿起一旁的提袋，起身準備去開門。

川上小姐跟高建默默起身，走去房內把拉門拉起——我更好奇了！

『喀啦』門開，傳來一道頗為嚴厲的女性嗓音——

「冥司大人，打擾了，大小姐呢？」

我往門的方向偷瞄，是一位身材高挑、纖瘦的女子。一身米白西裝外套和西裝裙，搭配黑色襯衫和黑絲襪，氣質出眾、成熟撫媚。

「大小姐正在午休，妳直接帶書走吧。」務將提袋遞到女子面前。

女子瞇眼，側臉略抬下巴，又接著正色。

「那個白癡誓守呢？」

務瞥眼，一臉「為什麼是我」的厭世表情。

「陪著大小姐。」

「什麼！？」女子雷厲變色，一把拿過提袋就往房內快步衝來。

「喂。」務沒好氣地喊聲跟上。

我們幾個局外人不敢輕舉妄動，坐在一邊默默看著。

「真辣。」井哥氣音讚聲。

「噓——」我比著要他們安靜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我想盡可能地掩蓋自己的存在。

女子伸手『唰——』一聲俐落開門。

「你這混帳！」她一看到高建劈頭就罵。「誰說你可以跟大小姐結婚的！？」

高建鼻息一嘆、煩躁抓頭，表情比面對務的質問還來得不耐。

『這什麼名門貴族搶婚劇情？』我在心底吐槽——高建你也樹敵太多。

「啊啦，姬蝶午安。」川上小姐笑吟招呼，那弧度卻像在鏡頭下發僵。「妳怎麼親自跑來了？交給底下的欽祀就好了呀。」

「大小姐，妳知道這個決定會有什麼後果嗎？」姬蝶秉出凌厲，壓緊的眼卻顯得擔憂。

川上小姐看著姬蝶，收起笑容也收起迴避。

「知道。」

「那妳——」

務站到川上小姐與姬蝶之間——

「事情就是這樣。」

「冥司大人？」姬蝶眨眼驚訝。「您不是最反對嗎？」

「但除了高建，沒有人可以給大小姐幸福。」

務這句話簡直驚呆我。

「我們革新派的人馬是時候整合了。」務鬆開原本發皺的眼，眨眼凝出堅決。「大小姐本身的幸福和川上氏族的延續不該衝突。或者說——本來就沒有衝突。」

革新派？聽起來像氏族內部紛爭——我不會被默默編入他們的陣營吧？

姬蝶凝視務的眼神，隨著沉默收回幾分嚴厲。

「如果大小姐和冥司大人已經下定決心——」姬蝶看向川上小姐，舉起右手放到心口鞠躬，「我們悉聽尊便。」

「嗯。」川上小姐微笑點頭。「是我跟阿建求婚的，有見證人。」

姬蝶一聽，隨即抬頭瞪高建，眼神兇到像要拿鞭子抽人。她衝到高建面前，二話不說湊上前去像是要把對方領子拎起——

「你這半吊子怎麼可以讓大小姐主動求婚！？給我解釋清楚！」

「妳到底是反對還是贊成？」高建差點翻白眼，接著他神色一轉，眼底淺金掃過銳利光澤。「小瀾身邊的位置，我從光年以前就站到現在。」

誰在所有人眼前開戰術手電筒的！？

——閃到要瞎了！

一旁川上小姐睜著大眼、目光顫顫，提手捧起臉頰——

『她臉紅了？』我看著川上小姐指掌下的肌膚紅得像發燙，溫度竄上耳尖——也太可愛！

『咻——』井哥吹了口哨。

「看不出來他這麼浪漫耶。」小夏頗為驚奇。

「真好真好。」子瑛跟我一樣聽得滿心歡喜。

高建你這什麼核彈級的告白啊？太會了吧！

「哼！」姬蝶冷哼一聲，稍微後退。「這輩子你最好站穩點，排隊的人可多著。」

「先處理工作。」務把話題拉回。「妳帶了多少人來？」

「包含我五位。」姬蝶單手插腰。

「那明早一起行動，晚上把書處理好。」務直接下令。

「是。」姬蝶點頭，接著轉身看向我們幾個，目光停在我身上。「你就是新的欽祀吧。」

「是……您怎麼知道？」我下意識用了敬語。

「不愧是大小姐和冥司大人的眼光。」姬蝶看著我打量一番，接著看向所有人。「不好意思突然打擾，我是川上姬蝶，欽祀祀主，也就是所有欽祀的領隊，直接叫我姬蝶就好。」

「飼主？」我納悶。

姬蝶小姐突然露出一抹有點邪惡的大姊姊笑容。

「沒錯，飼主。」

……我這才意識到，該死的台灣人諧音梗基因。

「總之，打擾了。」姬蝶小姐轉回去看向川上小姐等人。「明天現場見。」她說完，轉頭就走向門外。

臨走之際經過我們面前，她側眼揚起微笑，散發自信十足的熟女韻味。

井哥從頭到尾目不轉睛地盯著姬蝶小姐，直到她關上門。

「我的天哪……」他別有意味地讚嘆。

「不要想了。」我斜眼看井哥——確實姬蝶小姐更是他的菜。

「她以後是你上司吧，有機會介紹一下。」井哥用手肘頂了頂我，目光還停留在門口。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我對姬蝶小姐肅然起敬，原來——她才是我真正的上司。

「總之，今天各自休息，明早十點大廳出發。」務看向我們所有人明令。

「好。」我點頭，接著邊拍井哥邊站起來。「走了走了。」

「喔……」井哥神魂顛倒地起身。

「那我們先離開了。」子瑛禮貌地向川上小姐等人點頭。「瀾，好好休息唷。」

「我會的。」川上小姐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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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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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們三個來到門口後，趁著井哥和子瑛已經往前走了一段，我伸手輕拍小夏的肩。

「妳還好吧？妳今天顯得很安靜。」

小夏轉身看我，似乎對我的關心感到意外。

「嘛……我也是需要時間整理心情的。」她舉手抓了抓卷馬尾，低眸看著地面，嘴角抿出難為。

我不禁笑了下。

「突然覺得放心了，我還以為這世界上沒有東西可以讓妳動搖咧。」

「欸——真過分。」小夏對我皺眼微笑，故作委屈。「才換了個月薪屌打所有人的工作，對多年好友的態度就變了。」

「妳這老闆少在那邊。」我瞇眼，接著態度一轉，「有事一定要說，就像子瑛說的，妳不是一個人。」

小夏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背對我。

「行行，謝啦！先回去了。」她舉手揮了揮，邁步離開。

我目送他們，直到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看剛才的反應，小夏確實有什麼難言之隱，子瑛好像有發現。

務說只要看過那本童書就會有眉目，可我依舊毫無頭緒。

時間鄰近傍晚，氣溫稍稍降低。秋涼拂過脖頸，我不自覺縮了下。

明天——

再也沒有人能假裝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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