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協議：最後的十四分鐘 - 幾何之矛

## 第一冊：塵埃中的解析者

### Ch. 002 幾何之矛

那個東西是從陰影裡「流」出來的。

一開始只是兩個幽綠色的光點，在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廢鐵縫隙裡跳動。接著，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齒發酸的金屬摩擦聲，那頭食腐獸完全暴露在Neo眼前。

那是一頭醜陋得可怕的機械拼接怪物。

它的軀幹是一台報廢的V6引擎，四肢是粗細不一的液壓桿硬焊上去的。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那裡沒有臉，只有一把巨大的、像破拆剪那樣的液壓鉗，鉗口之間還掛著暗紅色已經乾掉的血跡。

「吼——」

它發出的不是野獸的吼聲，而是引擎空轉時那種沉悶的、帶著金屬顫音的轟鳴。

Neo僵在原地。

恐懼像一桶冰水當頭澆下。他的腦袋在尖叫著「快跑」，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

**這就是T1啟動者脆弱肉體的代價。**神經訊號在傳到肌肉的過程中產生了致命的延遲。

紅色光球Loop_04飄在他耳邊，獨眼裡的紅光以固定的頻率急促閃爍。它的聲音不再有任何起伏，完全變成了冰冷的機器音：

『[警告] 鎖定敵對目標。型號：Scavenger-I（食腐獸）。』

『[分析] 裝甲厚度：15mm。液壓驅動力：800 PSI。』

『[結論] 正面對抗勝率：0.00%。逃亡成功率：0.00%。建議：無。』

食腐獸壓低身子，液壓腿蓄勢待發。它盯著Neo，就像盯著一塊會動的蛋白質電池。

「這還用你說！」Neo聲音發抖，身體本能地往後退，背抵上了一根冰冷的鋼柱，「幫我！你不是系統嗎？給我武器，或者給我力量！」

光球的光芒瞬間黯淡下來，像電壓不足的燈泡。

『[錯誤] 請求駁回。能源儲備：1.8%（危急）。』

『[狀態] 戰鬥模組：離線。外骨骼驅動：離線。』

**食腐獸動了。**

它後腿的液壓桿猛地彈射，沉重的金屬身軀帶著一股腥風，像一枚出膛的砲彈朝Neo撲來。

在那一瞬間，Neo看見了死神。他看見那把液壓鉗在他瞳孔裡迅速放大。

**完了。**

就在這時，Loop_04發出一聲刺耳的蜂鳴。

『[警報] 檢測到宿主生命受到不可逆威脅。』

『[協議變更] 啟動備用方案：超頻運算（Overclocking）。』

『[指令] 能源重定向 -> 視覺皮層。強制執行。』

**嗡！**

一聲尖銳的高頻噪音直接在Neo的顱骨裡炸開。

那不是聽覺，那是視神經被強行通電的過載聲。

**世界變了。**

原本昏暗、雜亂、滿是鐵鏽與污穢的垃圾場，在這一瞬間褪去了顏色。食腐獸猙獰的外表消失了，生鏽的金屬質感消失了，甚至連那股讓人想吐的機油味都好像被遮蔽了。

Neo的視野變成一片幽藍色的虛空。

在這片虛空裡，所有東西都變成了白色線條構成的幾何模型。

撲在半空中的食腐獸，變成了一個標著紅色數據的長方體。

它的動作被拆解成一連串精確的參數流：

**[Mass: 185 kg] ... [Velocity: 12 m/s] ... [Vector: 拋物線]**

時間好像被數學拉長了。

Loop_04的聲音直接印在視網膜上，沒有廢話，只有唯一的解：

『[計算完畢] 最優解已標記。』

『物件A：螺紋鋼筋（右側30度）。』

『物件B：支撐點（坐標X-05, Y-12）。』

『目標：結構性崩壞。』

Neo的眼球被強制轉向右邊。

一根生鏽的鋼筋上亮起耀眼的綠光。

一條虛線從鋼筋延伸到食腐獸頭頂上方——那裡有一塊搖搖欲墜的裝甲板，它的支撐結構被標了個鮮紅的「X」。

視網膜中央跳出一個閃爍的公式

應力集中點**

『[指令] 握住物件A。撬動物件B。立即執行。』

Neo瞬間懂了這串數據的意思。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道幾何題。**

食腐獸離他還有三米。

兩米。

**Neo動了。**

恐懼被數據遮蔽，他像一台精密儀器，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撲向那根鋼筋。

雙手死死抓住，對準那個綠色光點，狠狠插進縫隙。

撬動。

鋼筋尖端精準地卡進了工字鋼的應力集中點。

『[警告] 系統過熱。倒計時0.3秒。』

Neo吼叫著壓下身體。

**崩！**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那根支撐裝甲板的工字鋼，被這根微不足道的「幾何之矛」撬斷了。

力學平衡崩塌。

頭頂上方，重達半噸的複合裝甲板帶著呼嘯的風聲，垂直砸落。

落點與食腐獸的飛行軌跡完美重合。

「**轟——！！！**」

巨大的撞擊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地面劇烈震動，碎石和金屬碎片像彈片一樣四處飛濺。Neo被氣浪掀翻，重重撞在輪胎堆上。

幾何視野瞬間破碎。

藍色線框的世界消失，灰暗、骯髒、疼痛的現實世界重新回來了。

「咳咳......」

Neo蜷縮在地上，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艱難地抬起頭。

食腐獸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塊深深陷進地面的裝甲板，底下滲出黑色的機油和暗紅色的冷卻液。

一截液壓後腿露在外面，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秒殺。**

視網膜上的紅色警告框再次彈出，這次字體灰暗且閃個不停。

【ENERGY: 1.1%】

【SYSTEM CRASH】

Neo轉過頭想找Loop_04。

紅色光球還飄在他身邊，但光芒已經黯淡得像快滅的炭火。它的聲音充滿嚴重的數據丟失造成的卡頓，再沒有任何擬人的感覺：

『[報告] 威脅......消除。』

『[警報] 能源耗盡。邏輯核心......無法維持。』

『[日誌] 進入強制休眠模式。重啟需求：外部高能輸入。』

光球閃爍了最後一下。

『指令：攝取能源。優先級：最高。』

然後，紅光開始**融化**。

不是熄滅，不是墜落，而是像被高溫燒融的蠟一樣，那顆光球的邊緣開始扭曲、流淌。

一縷縷紅色的光絲從球體上剝離，像活著的血管一樣朝Neo爬來。

「什麼——」

Neo還沒反應過來，那些紅色光絲就順著他的手臂、脖子、臉，鑽進了他的皮膚裡。

不痛，但是**冰**。

就像有人把液態氮注射進你的血管，一股寒意瞬間擴散到全身。

光球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完全消融在Neo的身體裡。

**消失了。**

Neo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沒有傷口，沒有痕跡，什麼都沒留下。

但下一秒——

視野開始**崩潰**。

世界不再是連續的畫面，而是像快沒電的老電視那樣，整個畫面開始閃爍、跳動。

一閃。

黑屏。

再一閃。

畫面回來了，但變得粗糙、破碎，像被強行壓縮過的低解析度影像。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方塊海。**

天空是紅色方塊。

地面是紅色方塊。

那些廢鐵、鋼板、機械殘骸，全都變成了無數個扭曲閃爍的紅色像素塊，在Neo的視野裡瘋狂跳動。

他看不清任何東西。

視網膜裡滿滿的都是刺眼的紅色警報框：

【CRITICAL ERROR】

【VISUAL CORTEX OVERLOAD】

【RESOLUTION FAILURE】

【EMERGENCY MODE】

「不......不......」

Neo用力眨眼，想把這些該死的方塊甩掉，但沒用。

世界就像一台快要死機的電腦螢幕，紅色雜訊占據了一切。

他快崩潰了。

**但就在這片紅色方塊的海洋中——**

**有一個藍色的光點。**

很小，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星星。

它在那片紅色的混亂裡，一閃一閃地跳動著。

Neo死死盯著那個藍色的光。

飢餓感像海嘯一樣襲來，那是1.1%電量帶來的瀕死信號。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

**那裡有能源。**

Neo咬緊牙關，拖著受傷的腿，手腳並用地朝那個藍色光點的方向爬去。

視野裡的紅色方塊像暴雨一樣砸在他眼睛上，每眨一次眼，畫面就斷裂一次。

但那個藍色的光，始終在那裡。

在食腐獸被壓碎的殘骸縫隙裡。

**那是動力核心。**

Loop_04最後的指令還在腦海裡迴盪：**攝取能源。**

Neo像一隻快死的喪屍，一點一點朝那堆噁心的殘骸爬過去

**(Ch. 002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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