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協議：最後的十四分鐘 - Loop_04

## 第一冊：塵埃中的解析者

### Ch. 001 Loop_04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世界就從展開。。。

**雜訊。**

醒來的時候，Neo沒看見光，先聽見了聲音。

那聲音像是幾千隻蒼蠅鑽進你腦袋裡，翅膀不停地抖；又像老電視沒訊號時，螢幕上那片雪花嘶嘶作響。還有一種尖銳的、刺刺的嘯叫，像電流在你的神經裡亂竄。

更詭異的是，這些聲音開始變成了影像。

黑暗不再是單純的黑，而是滿滿的灰色噪點、一跳一跳的波紋，還有一堆看不懂的彩色方塊在眼前亂晃。

「呃……」

Neo想出聲，但喉嚨裡好像塞滿了生鏽的鐵砂。聲帶一震動，劇痛就炸開了，他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是這一抽，他才意識到——

我還有身體。

**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冷到骨頭裡的冰。

他躺在一堆尖銳冰冷的東西上。是金屬，到處都是廢棄的金屬。有螺絲頂著他的脊椎骨，有碎裂的電路板割破了他的手臂，還有一股機油混著腐肉的臭味，硬生生地從鼻子鑽進肺裡。

【系統重啟中……】

【檢測到宿主意識波段。同步率：14%……】

【警告：硬體受損嚴重。能源極低。】

一行行血紅色的字突然跳出來，就燒在他眼睛裡。不是什麼全息投影，是直接刻在視網膜上的。每閃一次，眼球後面就抽痛一下。

Neo猛地睜開眼。

沒有太陽。

天空是一整片令人窒息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好像隨時會塌下來。風在嚎叫,捲起地上的金屬粉塵，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灰色沙暴。

**這是哪裡？**

**我是誰？**

腦袋一片空白。記憶就像被格式化過的硬碟，只剩一些破碎的、讀不出來的檔案碎片。

他想坐起來，但腦袋才剛下指令，身體卻像台老電腦一樣卡了三秒才反應。

這種感覺很怪。

就像你的靈魂被硬塞進一具不屬於你的身體裡，神經訊號在傳遞的過程中，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過濾、削弱了。

「動啊……」

他咬著牙，雙手抓住身下的廢鐵。手掌傳來的觸感異常清晰——粗糙的鏽斑、冰冷的金屬表面、還有被割破皮膚時那種銳利的痛。

**痛覺。**

這該死的痛，真實得要命。

就在這時候，視野裡的紅色噪點突然聚在一起，在他眼前凝成了一個實體。

那是一顆拳頭大的紅色光球。

它飄在距離Neo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發出一種危險的、不穩定的紅光。它沒有臉，只有中間一顆像相機鏡頭一樣的獨眼，光圈一縮一縮的，冷冷地盯著他看。

『編號Loop_04，啟動完畢。』

聲音直接在他腦袋裡響起。那是一種完全沒有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冰冷、生硬，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審視感。

『宿主生命體徵確認。心率：112。體溫：35.2°C（輕度失溫）。神經網絡完整度：67%。』

Neo嚇得往後縮，背撞上了一塊翹起的鋼板：「你是……什麼東西？」

紅色光球根本不理他的問題。它好像壓根不在乎宿主是什麼心情，只是機械地繼續念：

『當前環境：聖所世界廢料處理層，第7區外圍堆填場。』

『環境評估：高危。輻射指數偏高。大氣中含有酸性微粒。』

『建議：立即移動。』

「奧瑞恩……廢料星？」Neo喃喃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

**然後一股更深的恐慌湧上來。**

「等等——」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抓住自己的頭，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裡：「我……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我的名字是什麼？我從哪裡來的？」

光球靜靜地懸浮著，獨眼的光圈緩緩旋轉，像在讀取什麼資料。

過了幾秒，它給出了答案。

『查詢：宿主身份資訊。』

【搜索中……】

【錯誤：記憶區塊嚴重損壞】

【錯誤：身份檔案無法調閱】

【錯誤：時間軸數據缺失】

一連串紅色的錯誤訊息在Neo眼前閃爍。

『無法提供有效資訊。』Loop_04的聲音依然平靜，『宿主的記憶儲存區已受到不可逆損傷。損壞率：82%。殘存碎片無法重組為完整敘事。』

「什麼意思？」Neo的呼吸變得急促，「你是說……我永遠想不起來了？」

『目前狀態下，是的。』

光球轉了個角度，鏡頭對準了Neo的眼睛，像在觀察一隻實驗動物的反應。

『建議：停止無效的資訊檢索行為。記憶缺失不影響基本生存功能。你的運動神經、語言能力、邏輯思考能力均正常運作。』

「可是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Neo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不重要。』

Loop_04的回答冷酷得讓人心寒。

『你是誰、你曾經做過什麼、你為何出現在此處——這些都是過去式數據。而你現在面臨的是當前問題：生存。』

它頓了頓，獨眼閃爍了一下。

『如果你在接下來的30分鐘內無法補充能源，那麼"你是誰"這個問題將永久失去解答的必要性。因為你會死。』

Neo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想反駁，想憤怒，想抓住這顆冰冷的光球搖晃它、質問它——

但胃部傳來的劇烈絞痛提醒他，這東西說的是對的。

**活下去。**

**先活下去再說。**

他抬起頭，往四周看。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片**鋼鐵的墳場**。

在他周圍，是無數廢棄機械堆起來的山脈。扭曲的戰艦殘骸、斷掉的工業機械手臂、數不清的生鏽齒輪和糾纏在一起的電纜，像一具具巨人的屍體，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空，幾隻像烏鴉的機械鳥在灰色的天空盤旋，發出刺耳的電子嘎嘎聲。

**世界是死的。**

**他是這裡唯一會呼吸的活物。**

『警告。』光球——Loop_04——突然閃起急促的紅光，『偵測到能源儲備嚴重不足。』

Neo視野右上角跳出一個紅色的電池圖標。裡面的數字正在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ENERGY: 3.1%】

『你的生物電池即將耗盡。』光球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像在說一件跟它無關的事，『一旦歸零，你的神經中樞將停止供電。也就是說，你會腦死亡。』

「電池？」Neo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後頸，「我……我是機器人?」

但他摸到的只有皮膚。

冰涼、蒼白、柔軟的皮膚。沒有金屬接口，沒有插槽，連這個時代最常見的義體改裝痕跡都沒有。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人類的手。指節分明，掌紋清晰，手背上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在這片充滿鉚釘、鋼板和液壓管的世界裡，這雙手顯得無比脆弱，好像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更正：你是共生體宿主。』Loop_04糾正道，『你的肉體是原始的有機組織，效率低下，維護成本極高。』

它那顆獨眼轉了一下，好像在掃描Neo的全身。

『真是一具……糟糕的載體。沒有外骨骼，沒有抗寒塗層，肌肉密度低於標準值40%。除了大腦尚可運作外，其餘部分皆為工業垃圾。』

Neo感受到一種被羞辱的憤怒，但更多的是恐懼：「我要怎麼補充能源？我有充電口嗎？」

『沒有。』Loop_04的回答簡潔得令人絕望，『你的機體不支持物理直連充電。你必須進食。攝取高能物質，通過消化系統轉化為生物電。』

**進食？**

Neo的胃適時地絞痛起來。那種飢餓感不是想吃麵包或喝水的渴望，而是更深層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能量的恐慌。

『搜索範圍內未發現有機食物。』

光球轉向旁邊的一堆垃圾。

『檢測到工業廢棄物中含有殘餘化學能。建議搜尋：廢舊電池、生物燃料核心、或含電解質的冷卻液。』

Neo瞪大眼睛：「你要我吃電池？」

『生存，或者死亡。這是邏輯題，不是選擇題。』

光球突然往上飄。

『倒計時開始。以當前代謝率計算，你在28分鐘後將陷入休克。祝你好運,使用者。』

「等等！別走！」

Neo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雙腿一軟，整個人狼狽地從垃圾山上滾了下去。

「嘩啦啦——」

無數金屬碎片隨著他的滾落崩塌下來。尖銳的鐵皮劃破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脆弱。

他滾到谷底，重重摔進一灘黑色的積水裡。

冰冷骯髒的污水嗆進嘴裡，那是機油、鐵鏽和酸雨混合的味道。

「咳咳咳！」

Neo趴在泥水裡劇烈咳嗽，咳到肺都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頭，看見那顆紅色光球還飄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視著他，就像看一隻在泥潭裡掙扎的蟲子。

【ENERGY: 2.9%】

數字還在掉。

而且因為剛才劇烈運動，掉得更快了。

Neo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水。

**他不想死。**

雖然沒有記憶，雖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但那股刻在基因裡的求生本能，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顫抖著撐起身體，膝蓋跪在碎石上，鮮血滲透了褲管。

「我要……活下去。」

他咬著牙，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狠勁。

Loop_04的獨眼微微收縮了一下。

『檢測到強烈的情緒波動。意志力場讀數上升。有趣。』

它往左前方飄去，在空中留下一道紅色殘影。

『那就跟上。在那邊300米處，偵測到微弱的能量反應。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Neo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頭暈目眩的低血糖感,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

風更大了。

夾雜著酸性塵埃的風吹打在他單薄的身體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刀片。

他邁出第一步。

腳步虛浮，踉踉蹌蹌。

但他沒有停下。

在這片被神遺忘的鋼鐵廢墟中，一個連名字都還沒想起來的男人，為了那2.9%的電量，開始了他卑微而頑強的第一次狩獵。

而在他看不見的陰影裡，一雙泛著幽綠色光芒的機械複眼，悄無聲息地亮起，鎖定了這個跌跌撞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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