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世界背面曬太陽 - 阿毛的認可

　　噔——噔——噔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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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幾個鼓點重拍，練團室響起歡騰而悠揚的曲調，各種樂器的聲音依序加進來，和諧地共奏，曹知秋握緊麥克風，用清亮的嗓音將歌詞依循旋律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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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音符都張揚得過分，像烈日一般難以忽視；歌詞卻意外的溫柔，沒有任何過於煽情的語言，也沒有太多鼓勵和抱怨，平平淡淡地唱著，像在歌頌人生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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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坐在矮小的折疊椅上，看一眼身邊隨著音樂擺頭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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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聽果然很不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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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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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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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曲間奏，程霈舉起鼓棒，手指靈活地上下勾動，讓鼓棒在指間轉了兩圈，隨後敲在爵士鼓的銅鈸上，主導樂音的節奏，其他人緊隨其後如喝采般發出歡呼聲，在音樂裡也不顯得突兀，反而更加自然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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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小狗點點的犬吠聲也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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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在練團室裡舒暢而歡欣地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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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不知不覺陷入這種氛圍裡，手指無意識的在膝蓋上輕點、撥弄，就像在空氣裡彈吉他一樣，一點點的熟悉了樂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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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久沒有彈吉他了，即使只是在假彈，還是能感覺到手指的生疏和僵硬，不禁有些懊惱，卻本能地不想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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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注意到他的動作，微微垂眸，隨後了然地勾起嘴角，停下彈奏的動作，架好樂譜，走到邱承昊面前，把吉他背到他身上，示意他上去試試看照樂譜一起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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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沒有停下彈奏，看到這一幕也沒多說什麼，很自然地繼續在樂譜上遠行，等待邱承昊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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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坐到程霈前面的位置，抱著吉他彈出第一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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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他樂音東倒西歪地融入其他樂器的聲音裡，偕同昂揚越過歌曲的高潮段落，他感覺身體裡血液的流速變快了，可能是心臟震顫的關係，感覺有什麼東西正隨著撥弦的動作，一下下暢通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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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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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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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想法，很久以前，他每天都很開心，從來不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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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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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畢，主唱曹知秋彎腰做出華麗的謝幕動作，其他人隨之發出暢快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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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有聽到夏夏彈錯喔，抓到！哈哈哈！」林安瑜站起身，幸災樂禍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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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秋轉頭吐槽林安瑜：「妳剛剛還不是搶拍，還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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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有些忐忑的轉頭看程霈，他剛剛也彈錯了幾個音，應該也被發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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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找工作自己模擬面試，自問自答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很容易被一眼看穿自己是個半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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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對上他的眼睛，沒明白他在顧慮什麼，只是單純為他能加入享受演奏而開心，燦爛地對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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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心虛揚起嘴角，回頭卻發現頂著一頭藍髮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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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他看著阿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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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毛抱著自己的貝斯，臉色嚴肅、一本正經地對邱承昊說：「你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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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呆愣片刻，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是客套？還是有什麼原因才這樣說？眼前的少年話很少，從他進到練團室以來，幾乎沒說過幾句話，怎麼會突然跟自己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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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團室忽然陷入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盯著邱承昊和阿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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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不安地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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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喔！」林安瑜首先發出類似驚呼的聲音，朝邱承昊豎起大拇指：「是阿毛的認可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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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秋也在旁邊激動的點頭，連程霈也瞪大了眼睛，滿臉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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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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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一頭霧水地轉頭看周圍幾個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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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毛則異常淡定，說完那三個字就轉身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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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出運了，你知道金曲獎有一個獎項就是阿毛的認可嗎？」林安瑜浮誇的指著邱承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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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邱承昊啞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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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被邱承昊的反應逗笑，放下鼓棒，走到他旁邊低聲解釋：「我們樂隊的曲子都是阿毛寫的，串燒的編曲也是他編的，他跟我們這些半路才學音樂的人不一樣，他從小就學各種樂器，而且還有絕對音感，他的標準很高，很多其他街演的樂隊成員都被他批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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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邱承昊似懂非懂抬眸，望向藍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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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說你很強，就代表他真的覺得你吉他彈得很好。」程霈堅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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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承昊哥吉他彈得這麼好欸，靈活度比大姐好多了。」曹知秋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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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哼了一聲，開口揶揄：「那當然啦，他高中的時候還說自己是亞洲最強吉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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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臉色僵住，難為情地輕咳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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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看起來不像這種自戀的人啊。」林安瑜心直口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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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啊，霈霈可以作證。」曹知夏毫不留情翻出邱承昊的黑歷史：「他高中的時候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跟不認識的路人擊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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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林安瑜好奇看向程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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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也望向程霈，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心，然後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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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默默微笑，不敢承認自己其實也跟邱承昊擊過掌，在還不認識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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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經常喊一句「同學早安！」，舉起手掌朝她走過來，而她總是下意識舉起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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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每個人都這樣，一樣自然親暱的態度，沒有因為看見她臉上的疤而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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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才能放鬆的和他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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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只有一次兩次，是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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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他給她的「平等」，是她格外珍視的「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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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抿了抿唇，轉頭看向邱承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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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應該不記得了吧，畢竟每天和那麼多人擊掌，根本記不清楚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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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秋站在中間，把矛頭指回林安瑜身上：「妳驚訝什麼？妳也是這種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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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再練半個小時就解散囉。」曹知夏站起身拍手結束閒聊時間，從邱承昊手裡接回吉他，坐回演奏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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