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世界背面曬太陽 - 連我都討厭的自己

　　忙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天黑，洗狗大隊終於把近百隻大狗小狗全部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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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毛赤腳坐在台階上，褲管挽到膝蓋，兩眼渙散看著暗下來的天空，身上那股冷酷、優雅的音樂家形象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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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們也很狼狽，綁的馬尾不是歪了，就是散得亂七八糟，只有短髮的曹知秋清爽無負擔，蹲在水桶旁邊，把臉跟頭髮一起沖了一遍，曹知夏則在旁邊用妹妹水桶裡的水最後沖洗用完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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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剛完成任務就靠在牆邊睡著了，手上的手套都沒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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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也昏昏欲睡地眨著眼睛，一邊檢查攝影機有沒有正常錄製，一邊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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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瑜是唯一體力依舊旺盛的人，她抱著寵物外出箱，對坐在裡面的點點哭喊道：「點點啊，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當初就這樣跑走，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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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愛演欸。」曹知秋忙著歪頭挖耳朵，把裡面的水倒出來，還不忘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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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大家今天辛苦了，我請你們吃晚餐，火鍋怎麼樣？」曹知夏把工具全部洗乾淨裝回箱子，站起身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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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吃到飽火鍋嗎？」林安瑜立刻從哭戲裡抽離，舉手大聲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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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是200一鍋的小火鍋，最先回車上坐好的可以多點一盤肉。」曹知夏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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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林安瑜和曹知秋像兩隻兔子一樣瞬間跳起來往外跑，朝停車的地方狂奔，跑到一半，兩人又默契折返回來，衝到正在收水管的大叔面前，彎下腰九十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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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今天謝謝你，我們下次有空會再來幫狗狗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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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你需要我們幫忙幹嘛，我們也都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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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被她們嚇了一跳，手裡的水管沒拿穩掉在地上，一臉嫌棄，聽清楚她們說的話之後，又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好好，有空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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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做完告別之後，看向對方一起數完三二一，才又同時拔腿奔向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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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當公平競爭的她們費盡千辛萬苦到達目的地，最後由林安瑜搶先打開車門時，卻發現阿毛已經坐在車上了，手裡還拿著曹知夏讓他開門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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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瑜氣喘如牛：「……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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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秋呆若木雞：「……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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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兩隻笨蛋先上車的曹知夏，慢悠悠提起工具箱和寵物外出箱，朝大叔點點頭道別，然後歪頭看一眼睡死的邱承昊，朝程霈說：「我去把車開過來，他就交給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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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程霈正在收腳架和攝影機，抬頭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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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好所有設備，程霈也去和大叔表達感謝還有道別，順便借了一條牽引繩，牽著大黑狗走到邱承昊旁邊，蹲下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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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黑狗湊近嗅了嗅邱承昊的手，然後抬頭在他臉上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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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得他瞬間驚醒，迷茫地彈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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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睜眼，看見程霈眉開眼笑地望著他，笑聲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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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程霈一邊笑一邊把狗狗拉回來，摸了摸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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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程霈和小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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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有安全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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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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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啦，走吧，我們去吃晚餐。」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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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面而來這樣溫柔的一句話，邱承昊幾乎是不假思索跟著她站起身，不管她要帶他去哪裡，他都願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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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把車開過來，邱承昊先上了車，程霈也抱著大黑狗擠上去，車裡既擁擠又鬧哄哄的，曹知秋還在為自己和林安瑜的遭遇打抱不平：「大姐！妳怎麼這樣啊！讓我們自己跑過來，然後霈霈姐他們就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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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是她沒有給我們車鑰匙，她把鑰匙直接給阿毛了，黑箱操作。」林安瑜在旁邊怨念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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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秋轉頭瞪阿毛，阿毛一臉心虛看向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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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們現在不敢在吃飯的時候把狗狗們一起帶去了，直接把牠們留在車上，該綁的綁好，該裝在寵物箱裡的裝好，再開半個車窗讓牠們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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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剝皮辣椒鍋。」林安瑜一進到店裡坐下就開始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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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秋看著菜單，滿臉真摯：「我也想要，那我點牛奶鍋，然後我再吃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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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瑜瞪大眼睛，轉頭看曹知夏：「妳們家到底怎麼教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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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們兩個不吵這種幼稚的架會死嗎？」曹知夏把筷子用衛生紙擦過，然後分給每個人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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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毛默默舉手：「藥膳羊肉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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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要臭臭鍋。」程霈接力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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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腸旺鴨血。」邱承昊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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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好離手？」曹知夏拿著菜單起身，重複確認道，見其餘五個人都點頭，才到櫃檯去點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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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同時站起身去幫大家倒飲料，邱承昊不知道她要幹嘛，只是下意識跟上去，順手就幫她拿飲料回來了，程霈看見他的動作，小聲對他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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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啦。」他搖頭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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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猶豫了一下，在邱承昊轉過身時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兩人單獨停在飲料機前面，她緊張地輕咳一聲，柔聲問：「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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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喉結微微滾動，以為程霈要開始關心他工作遇到什麼困難，雖然他不是很想回答，但只要看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就會忍不住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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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個……我這樣一直把你拉進來，你會不會覺得不舒服？如果你不喜歡這樣，可以直接說，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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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邱承昊呆愣片刻，再次折服於程霈的善良和笨拙，他發出像嘆息一樣的笑聲，回答：「不會，不會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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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一切善意和關心感到抗拒的原因，不是不喜歡這些，而是不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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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正在被看見、被拯救，他無法抑制地為此感到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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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太清楚所有問題的根源都是自己，除了自己，他沒有其他可以責怪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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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是對他們羨慕、嫉妒、嚮往，甚至是崇拜、留戀，可是無法厭惡和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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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連這麼美好的事物都要憎惡，他簡直不敢想像，自己多麼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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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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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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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會覺得我跟以前差很多，很奇怪嗎？不覺得討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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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我都討厭現在的自己，妳不討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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