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家余漫真是個妙人!”紀邦哲推門而入,語氣裡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調侃。
聞言一聞聲停下伏地挺身,單手撐地輕巧一躍而起,隨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抬眼看向來人,嗓音微啞“有事?”
“有啊!”紀邦哲逕自走到冰箱旁,挑剔地翻了翻,拿出一瓶礦泉水,喀擦一聲擰開,仰頭猛灌了幾口才緩過氣來“老闆問你什麼時候回去上班。”
聞言一眼神一凜,語氣沉了下來“周伯那邊有動靜了!”難怪這幾天都沒見到人。
“沒。”紀邦哲自嘲地笑了一聲。
聞言一沒接話而是追問道“劉國偉那?”
“都沒。”
聞言一不解!
紀邦哲沒好氣地打斷,看著聞言一那一臉嚴肅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別用那天真又愚蠢的表情看人。”
聞言一眉心一擰,有些不耐煩地“說人話。”
“你老闆也是這麼說。”紀邦哲聳了聳肩,攤開雙手一臉無奈“可惜!你們家余漫依然故我。誰也拿她沒辦法。”
“什麼意思?”聞言一動作一頓。
“她把監視設備全關了!當初動靜搞那麼大,我還以為她真拿到了什麼翻盤的線索,搞得老闆頂著政風處那幫老傢伙的壓力替她背書,結果呢?”紀邦哲故意停住,觀察聞言一的反應。
聞言一抿緊雙唇,一言不發地等著他往下說。
紀邦哲誇張地嘆了口氣“你們家余漫每天準點把周伯提到偵訊室,再準點放他回去。上午茶、下午茶伺候得那叫一個周到,點心就沒斷過!周伯回拘留室就跟度假似的倒頭大睡,余漫呢?拍拍屁股準時打卡下班。”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語氣愈發不可思議“下了班更精采,不是去練琴、滑冰,就是去美容美髮……兄弟,我說真心話,幸好你們離婚了!不然就憑咱們這點公務人員的微薄薪水,為了供她這種貴婦千金般的消費,你不挺而走險去搞副業都說不過去。”
“余漫沒有起訴周伯?”聞言一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遲疑。
“哈!”紀邦哲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自嘲與不滿“我都懷疑當初余漫關掉監視設備是專門針對我。”
聞言一陷入了沉思,手指下意識地輕敲著病床邊緣。余漫明明已經拿到了周伯那邊的關鍵證據,為什麼沒有成立專案組?為什麼還像以前一樣擺爛?她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還是……那份名單裡的人真的與萬盛宮有牽連?
“照余漫這樣混下去!老闆非將我們兩個剝皮。”
聞言一想起最近的安靜,紀邦哲和賀錦揚也沒了動靜,原本以為他們正忙著處理起訴的法律程序,沒想到竟是原地踏步。他沉聲問道:“孫慧安有什麼動靜?”
“沒有!就連劉正賢也都十分正常,一切風平浪靜的詭異。”
看來是因為余漫的毫無作為,反而讓幕後主使者放鬆了警惕。聞言一眼神一冷,果斷下令:“讓賀錦揚傳話讓余漫來找我。”
“怎麼!你準備逼一下余漫?”紀邦哲試探性地問道。
“是。”聞言一簡短地應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準備問一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也好!不然老闆都想換掉余漫。”
聞言一猛地擰起眉頭,神色緊繃地追問:“什麼意思?”
“你裝車禍躲在醫院至少私底下還有做事,余漫是公然利用上班時間喝咖啡摸魚,四個月過去,連你為什麼出車禍都查不出來!這不是擺明在浪費公帑嗎?”
最怕浪費時間的余漫不可能會做這種無意義的事。聞言一眼神微冷,語氣斬釘截鐵“向上面申請派人24小時保護余漫。”
“你瘋了!”紀邦哲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瞪著聞言一“余漫什麼事情都沒做?還要派人去保護她!”這筆費用我可不敢去簽呈報銷。
不可能!如果余漫真的是宋世傑,依照她的行事風格,她會按兵不動一定是有所圖,而且很可能會有危險!周伯手上的名單,余漫不動萬盛宮也不動劉正賢實在不對勁!看樣子孫家不止涉及萬盛宮一案,孫慧德手上應該還有不少案子,最有可能就連劉國偉口中得知當年劉正賢的案子都跟孫家脫離不了關係!而周伯是收了誰的錢、撞我的司機又是收了誰的錢?為了找父親當年究竟出了什麼事!牽連出一個孫家和二個警務人員……也許不止二個。
“去幫我辦出院。”
“你這斷掉的腿今天就長好了!”紀邦哲氣得笑出聲,語氣酸溜溜地嘲諷。
聞言一根本沒有理會他的酸言酸語,從衣櫃裡勾出一套乾淨的西裝扔在床上,頭也不回地“跟老闆說我馬上回去上班。”
“醫學奇蹟啊……”紀邦哲看著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勢,只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著走出了病房。
“別讓其他人知道我今天回北檢。”聞言一腳步未停,語氣淡得像是在下達不可違抗的命令。
“這其他人之中……”紀邦哲呼吸一滯,下意識地追問,那個名字幾乎要衝破齒縫。
聞言一旋開浴室門把的手頓了頓,側過臉,深邃的目光冷冷掃過來“包括。”話音剛落,浴室門喀噠一聲在他面前緊緊闔上。
“好……”紀邦哲對著門板擠出這個字,滿心的槽點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半小時後,紀邦哲一臉麻木地站在醫院大廳的排隊人潮中。他低頭看了看手裡被捏得發皺的繳費單,又抬頭盯著牆上機械式閃爍的叫號燈,大腦陷入了深度自我懷疑。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低聲嘟囔著懷疑人生。明明我是這個專案組的組長,明明我的職等比聞言一高……但為什麼我總是會聽他的話做事?我這組長是當假的嗎?他深吸一口氣,卻只吸到了醫院冰冷的消毒水味,滿腔的官威瞬間癟了下去。
余漫看著進到偵訊室的人“吃過了嗎?”她將一部分的餐點推到聞言一面前。
聞言一拉開余漫旁邊的椅子坐下“外送。”
“不是。”
聞言一看著每一道份量雖少菜色卻足足佔了半張桌,而且幾乎都是他愛吃的菜。顯然余漫猜到他今天會回來,這是盯著紀邦哲的行蹤還是醫院有她的線人。看著可口又美味的飯菜,他面不改色接過她遞來的筷子,吃了起來。
“聞檢!”余漫笑著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暗示聞言一。
聞言一看了余漫又看了餐盒將筷子還回去。
余漫沒接,依舊面帶笑意望著聞言一。
聞言一拿著筷子的手略微停頓,看著余漫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又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睛,他知道這口菜餵下去,兩人間那道隱形的界線又會模糊了幾分。但眼底的冰霜在余漫那抹得意的笑容前,終究還是化開了一角。
余漫單手托著腮,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目光鎖定在他因吞嚥而上下滑動的喉結上,笑而不語。這間偵訊室原本是審問罪惡的地方,此刻卻被這滿桌的飯菜與曖昧的氣息充盈,變成了一場無聲的博弈。
“聞檢腿沒事了!”周伯冷笑的看著眼前親密的當他不存在的兩人。
聞言一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帶點挑釁的弧度“托你的福。”說完,他甚至沒等周伯反應,手上的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鮮嫩無刺的魚肉,自然地遞到余漫嘴邊。
周伯臉色沉了沉,沒有回答。
觀察室內,一扇單面鏡之隔,眾人臉上的疑惑幾乎要溢出來,面面相覷“不是離婚了嗎?”
“是啊……”另一人吶吶地應道。
“那……”這是怎麼回事……眾人看著偵訊室裡那如膠似漆的畫面,陷入了集體沉默。
“離婚又不是只能老死不相往來。”有人試圖強行解釋。
“再說人家那是聯姻,懂嗎?”
“所以沒有感情……”
這話才剛落,觀察室內瞬間鴉雀無聲。眾人眼巴巴地看著偵訊室裡,那位向來高冷自持的聞大檢察官,此時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又夾了口菜,等著余漫張嘴。
這叫沒有感情!?
那他們這些單身漢大概是活在冰河時期了。觀察室裡的人看著時不是夾口菜喂余漫的聞言一。
偵訊室內,周伯看著聞言一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若有所思地冷哼一聲:“新花招。”
聞言一連眼皮都沒撩一下,修長的指尖輕輕拭去余漫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醬汁,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余漫也沒躲,依舊旁若無人地享用著面前的午餐,彷彿眼前的老人家只是個透明的背景板。
“紀檢……”觀察室裡有人一邊低聲嘟囔,一邊下意識地摸著咕咕叫的肚子。一群人眼神複雜地看著鏡子另一邊、那個顯得氣定神閒的人。
紀邦哲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值班的留下,其他的先去吃飯。”
隨後眾人陸續散去,最後只剩下紀邦哲跟一名值班人員。
“妳沒吃飽吧!”聞言一轉過頭,目光落在余漫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說完,便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開始收拾桌上已經空了的餐盒。
“嗯!”余漫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問話的人”聞檢請客嗎?”
“好。”聞言一應得乾脆,手下的動作沒停,連桌子都順手擦乾淨了,他微微側頭示意“去哪妳選。”
余漫勾起嘴角,起身往外走。聞言一趕忙提上東西,快步接著也離開了。
不止偵訊室內的周伯張大嘴巴愣在原地,就連觀察室裡的紀邦哲都看得目瞪口呆,一頭霧水。
不是……原本不是回來要給余漫施壓的嗎?紀邦哲抓了抓頭髮,滿臉荒謬地自言自語:“怎麼一頓飯反而被收買了!這、這難道是吃了孟婆煮的飯菜……連原則都忘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fWMRU8hG


